第六十二章 觀聲無言
2024-05-11 10:51:07
作者: 蕭莫愁
還未想的太明白,玉冊上出現了第二頁的內容。這等時候,我不敢多想,定睛凝神朝玉冊上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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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金墨兩色的字跡出現,只是比之剛剛的渝城張氏,金色字跡多了許多。「東鄉蔣氏,自幼於家務農,別無所長,本分安良。育有二子一女,於同鄉大戶家作佃工以補家用,荒年曾竊主人家二斗米糧以活家人性命……」
到這裡,都還是些平常之事。只是看得我極為心酸。剛剛的渝城張氏靠著祖輩餘蔭,還不知滿足,十分貪婪。現在的蔣氏老農,不過一介貧苦,荒年被逼只得去盜主家的米糧。
沿著一點點往下看,看到一處地方,上面的金字顏色極濃,與其他金墨兩色都有些許不同。好奇之下,我更為仔細的看上面的記述。
「逢家中地略有少余,遇外鄉逃荒至此。逃荒者以家中所攜破舊陶器欲換米糧。蔣氏體恤,以餘糧換之。救得一戶三口,後闔家忍飢……」
看到此處,我幾乎要落下淚來。難怪以這麼濃郁的金色記述。而且我若沒記錯的話,他的祈願,僅僅只是遭霜晚些,免得今年收成太差。對於他來說,收成多寡便決定他家裡一年能否果腹而已。
他甚至未求點富貴、田產,僅僅是祈求有個好收成?再看到後來,這蔣氏的經歷極為普通,可以說大善之事,只有前面所說之事。而行之最惡,也不過是竊了主家的一點米糧,對於他們家是活命之資,而對於他的主家來說,可能只是一點錦上花。
玉冊的末尾,不僅有「評述」二字。還有「籌計」兩字,標了善行與惡行兩部分,大概便是要我數出他的善惡之行數量。我數完後,在善行的部分寫下數量,化作了金字。惡行的部分也寫下數量,則化為墨字。
最後的評述,我提筆寫道:「此人一生並無大惡,迫於生計而竊人錢糧。雖為盜,實屬無奈。家有餘力,則思濟活他人性命。實在本性純良。不光該准其願,還應有額外嘉賞,方顯善惡之報。」
寫完,這一頁消失了。我等待著像剛剛一樣出來個聲音。但是等了一會,聲音沒等來。倒是玉冊上又開始顯露新的字跡,顯露的同時,我的耳邊又傳來禱告聲。
「神靈保佑,我知錯了。我不想死啊,求求神靈保佑我活下來,如果我能活下來,一定殺牛宰羊以還。」
聲音極為懇切,祈願聲不可謂不虔誠,大概是心誠到了極點才會如此。
初聽到他聲音時,我已經心裡一軟,覺得不管他犯了什麼錯。既然有悔過之心,也是可以寬宥的。
不過我還沒有看玉冊的內容,因為我還沒搞明白,為什麼這一次就沒有聲音出來告訴我結果了?而是直接到了下一件事?
難道說,果然第一個評判是示範案例?那我以為老者是要給我解答什麼果然是想多了?其實他真的只是偷個閒?
其實我現在做的老者本該做的事,只是決定這些人命運的一環而已?我落筆並呈報上去後,可能還有其他人在做不同的事,也在不停評述記錄人的善惡功過。還有更高的神靈在依這些呈報進行判斷,再決定是否滿其願求?
聽了三個,求的神好像都不同。有求菩薩的,有求神靈的。是因為不在一處求取,還是說雖然在一間廟裡,但許願之人連拜的神靈是誰都不清楚?張口求就是?
心頭的疑惑越來越多,但就像四周上下的無邊黑暗虛寂一般,不會得到答案。我好像只需要根據他們的祈求和玉冊上記錄的善惡是非評述出來即可,至於是誰,什麼時候,在哪裡,都不重要。
而且我又想到,我的每次心念暗動,求取祖師保佑時。是否真的也有人在聽聞評述呢?我的每一點念求,其實祖師都能感應到?
「嗡嗡……」
玉筆忽然震顫起來,似乎在提醒我不要想的太久。我趕緊凝神下來,看著玉冊上顯示的內容。意想不到的是,他的玉冊上,幾乎全是大大的黑字,尤其有些墨色,已經濃到化不開。
「欽州楊氏,家中以農桑為業,習書數載。於家中遊手好閒,為禍鄉鄰。多靠父母接濟而活。歸家途中,見一童女可愛,遂起念,害之。懼事露,殺而分之……」
看到此處,我心緒難平。握筆的手都有些抖。這個傢伙犯下惡事,害死人家無辜的女孩,遭了王法,臨將受死,還敢祈求神靈保佑自己?
忽然間,腦子裡冒出兩句話來「指天地以證鄙懷,引神明而鑒猥事。」
以前讀經時總是覺得不能完全領會怎麼有人會做這等事?豈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若是不信鬼神也就罷了,既然信鬼神,就應該知道因果承負,報應不爽的道理。
怎麼到了自己身上,作惡的時候生怕鬼神不知?看到自己報應了,生怕祈求的不虔誠?神靈不能知道自己的祈願?
這樣的人,我在評述中,當然沒有好話,直接寫道:「害殘弱時,不恤他人弱小。害而後殺。又恐敗落形跡,試圖掩藏,絲毫無有悔改之心。現王法當頭,求告神祇,怎不念當日行兇時也起一點善念?」
寫完,這一頁玉冊也消失了。同樣再沒有任何回應,只是響起了新的祈禱聲,玉冊上又開始出現新的金字與墨字。
若說第三個人時,我還有些無奈,覺得不知道要做多久去。還得懷揣小心,生怕出了錯,到時候遭罰是一回事,若是因為我的緣故,讓人家不能得到應有之報,我的罪過就大了。
可是在寫下欽州楊氏的事之後,我忽然覺得,我現在做的事倒也是很好的。如果不是那位老者,我恐怕永遠沒有機會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聽聞他人的心聲,篤見他人的行為。
廟觀中,熙熙攘攘人來人去,皆是祈福消災。可這些人里,有些是善願,有些的惡願。有些該得,有些則不該得。看似那些泥像不曾言,實則冥冥中皆有知。
既然覺得手上的事是有意義的,我也逐漸放開了。反正也出不去,便開始認真的做手上的事,聆聽不知從哪裡來的祈願之聲,評述統計他人的功過善惡,寫好後,皆傳於天上,請不知哪裡的神靈看後評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