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師父想什麼？

  「叮鈴……」

  一陣悠揚的鐘聲從四周響動，分不清是從船上響的，還是從其他地方傳來的。直到聽見鐘聲，我才回過神來，剛剛唐雲昭帶給我的衝擊實在是太大。

  可是當我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好像師父、鵠鳴山的道長們、甚至李亦邪曾經或多或少的也曾提到過有關的消息，只是我一直沒有在意，或者說即使在意了，也沒有往這方面去想。

  在我心目中那麼巍峨高大的師父，怎麼可能曾經是魔呢？他可是茅山掌教初七，是我的榜樣。

  但或許，這便是真相。不過我也不全信唐雲昭，等見到師父，一定要好好問問他，他一定是有什麼苦衷才對。

  「下船了！」唐雲昭已經起身，低聲提醒道

  被鐘聲喚醒時，我其實已經看見船靠岸了。而且不同於之前那處歸鄉亭，這裡明顯是一處大的碼頭，這船上所有懵懂無知的亡魂也都已經起身，依次開始下船。

  「你也要在這裡下船？」我問唐雲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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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這是一處大的關隘，所有亡魂都要在此登記入冊。」唐雲昭答道。

  「你會去哪？」我有些猶豫，還是問道。

  「從這裡下去，便是真正的黃泉路了，有人要行陸路，也有人還要繼續坐船，不論如何，都會去往酆都城，面見陰曹地府的閻君和判官。這裡也可以說是真正陰陽分界之處，前面哪裡其實還是更近於陽間。」唐雲昭倒是很自然的如實回答。

  「至於我，前途便留給天道罷。其實也挺好的，至少我來到這裡以後清楚的知道，善惡到頭終有報，我所有的執著和嗔恨，也都盡釋，挺好的。」唐雲昭倒是十分的坦然。

  「我再陪你走一段罷！」沒來由的，我忽然起了意，對唐雲昭有些不忍。

  不忍不是因為覺得他做的事是對的，不管什麼理由，他造下的惡業都是真實的。石縫村甚至聖眷村那些人本身是無辜的，都因為唐雲昭而死。只是他也有他的緣由，最初他的發心也是好的，我不能去原諒他，但至少我已經沒有那麼憎恨他了。

  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他的惡，自然有該處罰他的地方。

  「哦？感謝我告訴了你魔種並非是不可改變的宿命？」唐雲昭笑了笑，有點半開玩笑的說道。

  「不是，只是離了你，在這陰陽渡口我也不知如何去找我師父，不如先跟你走一段，大小算個伴。」我的解釋，連我自己也難以理解，和這個大魔頭能做什麼伴？我大概真是瘋了。

  「也好，一起走走吧。」唐雲昭沒有再逗我。

  兩人一同下了船，我們幾乎是排在眾亡魂之後。隨他們下了船，船便自然開了，見到這種景象，我有些奇怪的問道：「之前的渡口，還有船夫擺渡，現在卻也不見有人開船，怎麼船就自己而行？還有這些亡魂，也無人引導，便知曉該去哪裡？」

  「唉，你還是玄門中人呢，卻連這個也不知道？」唐雲昭搖頭嘆惋。

  被他諷刺，我也是很不爽，可確實不知道，只得沒好氣的問道：「你知道？那就請你說說罷。」

  「天地無人推而自行，日月無人燃而自明？何以故？」唐雲昭神色一正，說道：「唯此天道之自然，其規明而自運，何須有人擺渡？此地乃陰陽渡口，苦海之上，業風吹識浪，船便逐境而行，佛家所謂業力現前，自然有船為之自渡。」

  「至於為何他們沒有意識，也知道怎麼走。」唐雲昭一頓，賣個了關子：「你不如問問我，為何會有意識？」

  這個問題確實也是我想問的，我是自己下來游陰，有意識很正常。那唐雲昭呢？尤其他的魂魄還是不全的，有一部分已經伴隨六天大魔的力量被關入六天之中，怎麼反倒他現在顯得很正常自然？

  「這是為何？」遂了他的意，開口問道。

  「人亡歿之後，要去當方土地城隍處檢校登記，勾了生籍，入了死籍。這時人往往接受不了，為了避免大鬧，便會遮了人的識海，讓人懵懂無知，直到過了渡口到了真正的陰間，才會逐漸甦醒過來。」

  「只是此時已經吸了鬼氣，又有陰陽渡口為天塹，再無回頭之路。只得繼續前行，去往酆都地府，受陰司審判，再定奪去處。」

  「至於我嘛，本來臉渡口都來不了。部分魂魄被六天吞噬，本該遊蕩於天地間，直至散去的。但是在我意識懵懂之時，有一人將我帶來渡口之中，所以未經土地廟，也就留了在的意識。」唐雲昭說道。

  「有人帶你來的？是誰？」

  居然還有人要幫唐雲昭？是誰？六天大魔肯定是不會管的，可是唐雲昭之外，聖人會應該再無遺留，誰會幫他呢？難道是復海道長？

  「氣息很熟悉，但我不能確定，畢竟沒有親見。結合氣息我猜，應該是你師父。」唐雲昭不緊不慢的說出來。

  而我整個人是懵的，我師父？他老人家為什麼要把唐雲昭帶到這裡來？難道師父來渡口，就是為了唐雲昭？我有些無法理解。

  「你確定？我師父怎麼會幫你？」

  「不能確定，我只能說感受到了你師父的氣息。但到底是誰，我也不清楚。至於為什麼你師父會幫我，大概你只能問你師父了，只有他才知道。」

  「等等，你讓我想想……」

  和唐雲昭接觸以來，有很多事我都一時無法接受，尤其是師父的過往。還有現在師父突然的作為，然後按照李亦邪的說法，師父甚至是自願留在渡口的，並非是無力回去。

  這到底是為什麼？師父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唉，有法術也是這點好，若是我的力量沒有全都被奪走，我現在或許可以幫你感受一下之前的氣息，或許能幫你找到你師父。」唐雲昭頓了頓，在我身旁說道：「也算彌補一點我對你造下的惡業吧。」

  他的語氣，確實充滿了愧疚。眼下本就是魂體，人都說人心隔肚皮，現在不僅沒有肚皮隔了，便是連肉心也沒了。雖然算不上可以讀心，但是人的精神、情感會感受的更加清晰。

  不過他雖然是真心，我還是回道：「罷了，不牢你操心了，你還是早點上路。你要是還有法力，怕是危害比你能做的事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