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又逢舊人

  如臨大敵般的轉身，手中古劍殺生已然出鞘，看著來人，我怎麼也想不到，這輩子還會有機會再見到他。

  「在這裡，你殺不死我！」唐雲昭淡然的道。

  眼前的人正是聖人會首祭，曾經不可一世的「聖人」，我還記得初見他時，貪圖他們家的吃食，以為他是一位心善的村長，再後來才知道他是怎麼樣的人。

  現在的他變得非常年輕，二十歲左右的面龐，從一個中年人變成一位年輕俊朗的青年，就是他害死了無數人，十足的大魔頭，想不到他居然會出現在這裡，我還以為他已經被貶入六天了。

  對他我自然沒有好臉色，惡狠狠的道：「我可以把你從這扔下去，讓你到苦海里去泡一泡，體會下被你害死之人的痛苦。」

  「能帶著東西下來，想必你並非命終到此。」唐雲昭笑了笑，也沒有在意我威脅他的話，反倒開始說起我來：「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坐下聊聊？」

  「跟你有什麼好聊的？我現在只期待你受到審判，早點下地獄去。」

  對唐雲昭現在的狀態我有些不解，他出現在這裡看著和其他亡魂好像沒有區別，但他就是有自己的意識，那麼他的法力呢？若是帶著他的力量來此，怕是陰陽渡口甚至陰界都會被他鬧得不得安寧，這極有可能打擾我去找師父。

  「那也是到了陰間之後的事，至於現在，我還是自由的。」唐雲昭爽朗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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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完，他忽然道：「張守一，你難道不想更多了解些我留在你身上的魔種嗎？等這艘船到岸，我們就再無相見的機會，你身上的問題，世間也再無第二個人能幫你。」

  唐雲昭的微笑，充滿魔鬼的誘惑，即使到了陰陽渡口，也同樣讓人一看就覺得恐懼。

  他說的話確實是我最為擔心的內容，也是我無法拒絕的事。如果不是因為要找師父，我暫時放下了對魔種的擔憂，怕是現在我已經徹夜難眠了。

  「你想怎麼樣？」我鼓起勇氣吼道，不過我自己很清楚，我現在就是一隻紙老虎，我對他的恐懼遠大於憎恨。

  「不怎樣，我現在已經沒有絲毫法力，只是一個普通的亡魂。只是難得見到故人，想邀你來坐一坐。」唐雲昭淡然一笑，伸手做出請的手勢。

  看我還在猶豫，他又道：「你說得對，很快我就要去陰曹接受審判，到時如何自有我的報應，也無需你來報仇。在這船上，除了我們，其他人都茫然無知，閒著也是閒著，不若一起聊聊？」

  跟著他，坐到船後面一處空座上，這裡恰好能從船尾看見外面。若是在人間，這種地方風景定是不賴的，可是在這，四方上下，烏漆墨黑，什麼都看不見。

  「你想跟我說什麼？」我直接沒好氣的問道。

  「你下來做什麼？」唐雲昭沒有理會我的鋒芒，真的就像與好友閒聊一樣，與我說道。

  可惜他並不是我的好友，甚至還是敵人。我關心的只有我身上的魔種，但我又不敢直接開口問，總覺得那樣會先露怯。

  察覺到我沒有回他的打算，他便自顧自的道：「我下來的時間也不算久，想來你也不是遇到了什麼新的事。我記得你師父為了對付我賭上了自己的全部壽數。」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神秘一笑，接著說：「我猜你是下來見你師父初七的？甚至，你找到了救他的方法，下來找他的魂魄？」

  此時我無法看見我是怎樣一個表情，但我猜應該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雖然我現在見的就是鬼。

  驚訝的是，他居然這麼輕鬆就猜到了我的目的，我甚至懷疑，他讀心的能力是不是還存在？

  「看來我是猜對了，你是下來找初七的。」唐雲昭又是一笑。

  我知道我的臉上藏不住，也就沒否認，但也不能就這樣被他帶著走了，貌若兇狠的道：「你管我下來幹什麼的？倒是你？不是說要告訴我魔種的事？怎麼不說了？還是你就根本沒打算告訴我？框我過來的？」

  聞言，唐雲昭卻是搖頭道：「守一，我無意匡你，現在的我和當日你認識的聖人會首祭已是不同。」略作猶豫，唐雲昭眼神飄忽，片刻後才定下繼續說道：「如果我說，我甚至很抱歉給你留下魔種，你會信嗎？」

  真是見了鬼，唐雲昭說他抱歉給我留下魔種？立馬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地：「我們之間還是別來這些虛的，我當然不可能信你的鬼話。」

  「怎麼？你是還有什麼陰謀？還是看到自己快要被審判，終於知道怕了？」眼前的唐雲昭實在是沒什麼氣勢了，我都忍不住調侃他道。

  他倒是也不惱，笑道：「都沒有了，一死便知萬事成空，哪裡還能有什麼陰謀詭計？至於審判？那是我應得的，否則那些因為我而死的人，豈不是太不公平？」

  唐雲昭的話，說的極為誠懇，讓我半點挑不出毛病。我甚至懷疑以前的人根本不是唐雲昭，而是陰陽渡口不知哪位大能又有了性質，變化模樣在這裡戲耍我。

  「是不是很奇怪？奇怪我為何變成這般模樣？」唐雲昭看穿我的心思，直點核心。

  「是，我覺得你不正常。你最好有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不會信你的半句話。」我也直言說道。

  「你應該知道人有三魂，我的其中與六天大魔相糾纏的一魂在我來這裡的同時，就已經歸於六天，同樣帶著我的所有力量、執念、欲望，盡皆去了六天，至於在那裡會怎麼樣，我已經不知道了。」

  唐雲昭眯著眼笑，倒像是極舒心的事：「現在剩下的我，是純粹的我，再無半點六天糾纏，已是我的本來面目，呵呵，就是一個有些懦弱的書生罷了。」

  「你是說，現在你已經不是聖人會首祭了？」我驚訝於他的話，卻不知如何回應，說出來的話也是怪怪的。

  但他明白了我的意思，說：「我依舊有過去的全部記憶，但是已經沒有了過去的力量。你在聖眷村見過那些被抽走六天之力的人，其實我現在和他們有些相似。如果我沒有來此，也會與他們一般，無知無識如行屍走肉……」

  他大手一揮，指向這陰陽渡口：「不過來了這裡，即使魂魄不全，但意志也會完整。所以才會有機會與你聊聊，也算，了卻我一些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