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登渡船(上)
2024-05-11 10:50:04
作者: 蕭莫愁
隨著陽契在銅燈中逐漸燒盡,火苗也一併熄滅了,一縷青煙垂直而上,直上泰山府,到了現在,陰途路引也算成了。
「師叔,現在我便可以下陰陽渡口了?」我看著被裁下只剩一半的陰途路引,與上一次在渡口中那人給我的倒是不同,不過效果應該是一樣的,現在就看怎麼下去了。
「急什麼?既是渡口,就需渡船來渡。大白天的,哪裡能下?即使此地有地利之便,也得晚上才可。」李亦邪瞥了我一眼,沒好氣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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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那我現在做什麼?」
「我怎麼知道你想做什麼?該幹什麼幹什麼,到了子時再說!」李亦邪瞪了我兩眼,就不再搭理我了,轉過身去,找了廟中一角打坐休息。
我倒不是很想休息,何況這次與上回不同,是魂魄離身前去,現在累的是身子,魂魄說是疲倦更好。
壇已經撤了,香還未燃盡,青煙裊裊,神像巍巍,我叩在神像前,默默祝禱。
若說以前,對於天道之事我還有眾多迷惑不解,甚至會有質疑,世間人,行善作惡者,為何總不能馬上有個報應?若是如此,世間哪裡還有敢作惡的人?
是不是祖師不能知曉人間之事?所以才要道士起齋醮,誦經、上章表,才能感得神恩?現在看來,祖師明眼洞悉世事,之所以不輕易插手作為,或許天道之奧,並非我現在可以理解的。
跪在神像前,默默誦念經典。又是要下陰陽渡口,我便又想起那部《清靜心經》,此時無其他事,我便默誦起來。
「……老君曰:道不能得者,為見有心。既見有心,則見有身。既見其身,則見萬物。既見萬物,則生貪著。既生貪著,則生煩惱。既生煩惱,則生妄想。妄想既生,觸情迷惑,便歸濁海,流浪生死,受地獄苦,永與道隔。人常清靜,則自得道……」
一遍又一遍,仿佛無止無歇,直到我被李亦邪拍醒時,我也分不清到底誦了多少遍,反正只一心念誦,無悲無喜,無有欲求,盡皆攝入一個「靜」字。
「起來啦,時候差不多了。」
被李亦邪叫醒時,我才發覺跪了不知多久。但奇怪的是,並不覺得腿酸腿麻,倒是覺得渾身清爽,連日來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倦意,都一掃而空。
便是呼吸都順暢了很多。
「師叔,該怎麼做?」我剛要站起身,被李亦邪按回神像前的墊子上。
他淡然道:「有幾件事,是我要告訴你的,你需謹記,否則回不來可不怪我。一會我會點燃一盞燈,等你離體後,要記得這盞燈的位置。你和下陰不同,沒有差人來帶你,全憑你自己行,所以一定要記得這盞燈,我會在燈里存入你的一點真靈,所以你無論在何處,有需要,就能看見這盞燈的方位。」
「不管在哪裡,如果要回來,只需要照著這盞燈的方向走既是。中途不論是誰干擾你,讓你去往其他方向,你都要牢記現在跟你說的話。」
我點頭道:「記下了,師叔!」
「第二件事,我給你施法後,你魂魄逐漸離體。不要驚慌,穩住心神。若是你心裡一驚惶掙扎,便無法順利離開身子,更嚴重的,你會魂魄分離,若是殘缺,變做個傻子,也別怪我沒提醒你。」李亦邪繼續道。
聞言,我倒是突然想起聖眷村那些魂魄不全的人,一想到那個樣子,還真有些怕,連忙搖搖頭,暗示自己別多想,到時候一定要記得穩住。
「第三件事,離體後,我會引你的魂體去渡口邊等渡船。等渡船到了,把陰途路引和這些冥錢給他,不要說話。然後隨他走就是,冥錢不要全給了,回來時還需要用。」說著,李亦邪又拿了些印好了的黃紙冥錢遞給我。
原來,下渡口還需要使這玩意,上次倒是沒見。這更讓我好奇起來,當時幫我的人是誰?直到如今想來,那種熟悉感依舊。
「就這三事,記好了,下去了,就靠你自己造化」李亦邪說完,便開始準備,首先拿了一盞銅油燈,擺在神壇前,大概也是要借祖師神力看顧。
和之前不同,這一次李亦邪還弄了一小罐香油出來倒入燈中,撥了燈芯。
「把手指咬開,弄點血來!」
李亦邪直接命令道,我也不敢違拗,老實咬破中指,擠出一點血,李亦邪示意我用中指血圍著燈盞轉了一圈,又取了一根紅繩,同樣沾了我的血,把那一頭直接綁在銅燈的燈柱上,另一頭系在我的中指處,把銅油燈擺放在了神台上。
看李亦邪操作,我突然有了疑問,問道:「師叔,你這麼了解,下過渡口嗎?」
不想李亦邪直接搖頭道:「下陰就下過,像你這般直接遊歷陰陽渡口卻是沒下過,只是聽聞。」
聽得我心肝都是一顫,好傢夥,感情他也是第一回?聽他剛剛說的那麼多,我本來還以為他已經通熟此道,現在看,誰知道還會遇到什麼?
「怎麼?後悔了?我可是跟你說過,後悔也來不及了。何況不光我為你作保,就連祖師也為你作保才請下這陰途路引,殊為不易。」
真要說李亦邪最大的問題,我估計是嘴裡的話太不饒人,十分毒舌。他願意出手救師父,怎麼想都是有些情誼在其中的,但他偏偏還說那麼多,一點好話沒有。
這樣的人,便是做了好事,怕是也被人家當做惡人,何況李亦邪做的事還算不上好。
「不後悔,我一定要去救師父的,多謝師叔幫忙!」我不能起身,謝意卻同樣真摯。
李亦邪聽了,哼道:「別謝我,這也不算什麼大事,其實你根本不需多跑這一趟。就在鵠鳴山上下陰陽渡口也很方便,何況還有能出陰神的老傢伙,他帶你下去,可比我方便多了!」
「該是天命,就該你師父欠我,他若是醒來了,我就跟他說,是我幫忙救回的他,讓他趁早把掌教的位置讓出來。」李亦邪又補了一句。
我實在是不知接什麼,只好靜默的聽著。
李亦邪看我不回答了,也不自討沒趣了,最後掏出一塊黃布道:「其他都弄完了,現在我要用黃布罩住你的頭,遮擋下你的五感,你只需放鬆便是,一會都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