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茅山遺寶（下）

  「喂，那個小道士，你怎麼還沒走？」

  身後，有人叫我。轉身一看，中年僧人拉著少年僧人，也在廟中。白天時他們兩見到武僧趕來就飛快的跑路了，沒想到現在又來了。

  白天時準備爬牆被他們撞見，當然覺得心虛。現在見到他們，心境平和了許多，跟他們回打招呼，尤其對少年僧人道：「你怎麼這麼不講禮貌？我比你大，你該叫我哥哥才是，怎麼叫小道士？」

  「叫你小道士有什麼問題？你要不爽，叫我小和尚也行啊！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少年僧人一副振振有詞的樣子。

  以前師父給我講課時就說過，別跟佛門之人去辯論，辯不贏。我當時還不信，現在倒是有些信了，這么小的孩子都能把我說的啞口無言。

  「怎麼？你們找到法明大師了？不然怎麼還不走？」少年僧人看我不回他了，也還是繼續追問。

  我沒好氣的回他：「你又不是水月寺中的僧人，有什麼資格問我？我才想問問你們呢，到底是誰？到時候我去和界行法師舉報你們。」

  「嘿嘿，界行？他是我晚輩呢，你去舉報啊！」人小鬼大，少年僧人絲毫不怕我的威脅，反而開起玩笑來，倒把我搞得十分無奈，決意不理他。

  中年僧人一直沒有發言，只是靜靜的拉著少年僧人的手。對於他，我一直帶著點恭敬和敬畏，雖然幾乎沒有見到他出手，但我覺得他一定是一位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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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的不說，他站在人群中就和所有人都有一種極不同的氣場。其他人不論是臉帶笑容還是愁容，又無論是一人還是結隊，始終都帶著濃濃的紅塵氣息，就連我也不例外。眼前這位中年僧人不同，卓爾不凡，雖同樣擠在人群中，卻更像一位菩薩，超出塵世，沒有痛苦煩惱，只是靜靜的觀照眾生。

  我也不知為何會這麼想，就是覺得看見眼前的中年僧人，這種想法就自然流露出。

  察覺到我看他，中年僧人溫和的笑了笑，對我合十行禮。我趕緊還禮，他手勢一打，少年僧人有些無奈的吐了兩個字「旅人！」

  怕我不明白，又解釋道：「我們兩是路過的旅人，來看看這裡的人！」

  「看人？你們不看水月盛景嗎？」我這才知道，果然這兩人不是水月寺中的，他們應該也是雲遊的僧侶，聽說了這廟裡的奇景，特來一看。

  少年僧人翻了個白眼道：「障眼法有什麼好看的？跟你一起的那個姑娘不是也會變？我們要看的是這裡各色的人，是這裡來來往往的人，每個人身上都各有緣法，互相交織形成猶如命運的大網，束縛著一切眾生，可有意思了。」

  不知道佛家的人，是不是都有這樣的習慣。任何事都能加上點機鋒，讓我這等粗人，不知如何接話。

  「呀，月亮出來啦！」

  「月亮出來啦……」

  人群間開始嘈雜起來，原本或逛攤位，或燒香祈福的人群，都開始朝一個方向聚集過去，抬頭一看，一輪明月已出現在天際，大概水月寺的水月盛景也出現了。

  「你是不是很想去看看這水月妙景？」少年僧人掩嘴輕笑道。

  「來都來了……」我如實回答，卻不敢說的太多，免得又被這傢伙抓住機會嘲笑。

  「喏，就在那邊，觀音殿前。現在早點過去還沒那麼擠。」讓我沒想到的，少年僧人這一次沒有揶揄我，還很好心的給我指出路。

  道了聲謝，準備離去。

  走了幾步，又覺得這樣是不是沒禮貌？應該邀兩人一同前去才是。轉身一看，一大一小兩個僧人又沒影了，消失在茫茫人群之中。

  還真是十分古怪，這兩個僧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世間高人眾多，跟隨師父以來，我遇到的人也不少，雖然這兩和尚太過古怪。我也沒興趣去弄清楚，畢竟以後估計也不會有什麼交集，比起他們，我更想知道李亦邪在哪。

  從大雄寶殿側面的階梯逐級而上，過了藥師殿、華嚴殿之後，就是觀音殿。殿前有一處極大的平台，就在這平台的正中，修造了一個如蓮花綻開形狀的放生池。平台處已是擠滿了人，大多數人都雙手合十，口念「南無觀世音菩薩！」極虔誠的繞著池子而行。

  我雖沒有雙手合十，也確實被眼睛景象所震撼。這確實堪稱是盛景，天上圓月投影在這水池中本是常事，可是這裡極為不同，水中放出白光，裡面有一輪明月通圓，整個台子上都被照的透亮，不需要一盞燈，也可清晰的看見相鄰之人的眉毛。

  尤其站在觀音殿前，水中月光照出，與觀音殿中觀世音菩薩的聖像相呼應，就猶如菩薩周身所放祥瑞光明，眾生皆沐浴光芒之中。若是在往天上一看，水中圓月和天上月更成一對，好似眼睛的雙眸，一天一地間，凝視著所有眾生。

  「張守一，你真是不守信用，我還以為你跑了！」

  正當我陶醉於盛景中的時候，閭丘鳴帶著怒氣的一掌拍我肩上，我整個人差點蹦起來。驚駭的看著震怒的閭丘鳴，只好安慰道：「今夜的事，是我們茅山派之事，把你牽扯進來也不好，就沒叫你。」

  「你分明就是想甩開我！」閭丘鳴不依不饒，怒氣絲毫不減。

  四周漸漸有人開始注意到這裡，畢竟人群之中大多保持肅穆，我們兩突然在這裡爭執起來，想不被注意都難。我趕緊勸道：「這裡人這麼多，先冷靜點，回去你再教訓我好吧？一會要是被李亦邪注意到，我們就失去先機了！」

  好在，閭丘鳴還算明事理。發泄一番之後，怒氣漸消。人群之中也不願太惹人注目，壓下怒氣，冷哼一聲，也不願理我，獨自一人開始繞著池子走，但是走了幾步又回身看我一眼，就像是怕我又甩開她一個人走了似地。

  「呀，快看，顯靈了，菩薩顯靈了……」

  「快拜，快拜，菩薩保佑啊……」

  不知何故，大家又嘈雜起來，順著眾人目光的方向望去，在夜空上，不知從何處升騰起一團赤紅如火的雲彩，雲彩上漸漸有光彩升騰變幻，真是猶如神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