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吃羊頭

  「周先生在，但是他說這個時辰不便見客，您來這是？」

  來人一身白衣，若是按周華所說，這人來是有好事，但我也不能點破，就想看看周華說的到底對不對。

  來人聽到周華不見客，立馬道：「既然這是周先生的意思，就不見了吧，三月前從周先生這裡得了一卦，本是大凶。幸好周先生指點我逢凶化吉，我此出遠門，全賴周先生，化險為夷，今日是特來還願的。」

  

  說著就從袋子裡摸出一個紅紙包著的紅包，沒想到周華竟連這都能算到，難怪在這樣的小山村都能起一座這樣的廟宇，實在是神算。我對周華心生佩服，指著廟裡道：「周先生算到您要來還願，囑咐我把您帶去廟裡，放入功德箱即可。」

  來人讚嘆道：「周先生神算，請帶我去。」

  我帶著來人把紅包投入功德箱，來人上了三炷香，拜了神，才轉身離去。

  見識到周華這一手神算之術，我關好門後，回到飯廳，一臉欽佩地把剛剛的事說與兩人聽，末了對周華畢恭畢敬的道：「周先生實在高明，先知先覺，算無遺策啊。」

  周華謙虛道：「都是祖師爺賞飯吃，我學易多年，自己尚無力開創。用的都是祖師爺的法子，算不得厲害。」

  「羊被咬斷了頭？」師父突然出聲打斷道。

  這麼突然打斷人家說話，和師父一貫作風不符，除非真得有極嚴重的事，我詫異地看向師父，果然師父的臉色很沉，像是想到什麼不好的事。

  「初七道長可想到是什麼了？」周華不在意師父突然地打斷，也把心思放回到村裡的事上。

  師父卻沒有說，有些模稜兩可的道：「得去看過以後再說，現在下不得定論。」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周華說時辰到了，可以出門。我和師父才帶上東西才跟著他去那位村東王大爹的家裡，一看究竟。

  王大爹家裡是農村很常見的土坯房子，外面圈了兩個牲畜棚子，一個羊圈，一個豬圈，豬圈邊上還有個茅廁。

  我們到時，羊圈外正站著一個皮膚粗糙，一臉皺紋的大爺，滿面愁容的站著，不知道是擔憂羊被殺了影響生計，還是擔心自己家遇到什麼妖怪之類。

  我們剛一走進，老大爺已經看見了我們，迎了上來，邊走邊說：「周先生，您終於來咯，家裡真嘞是禍事咯，您要不來，我都不曉得該啷個辦？」

  周華先低聲給我們介紹道：「這位就是王大爹。」然後才迎上前，對王大爹說：「王老漢兒，你莫急，慢慢跟我們說一哈。」

  「兩位是？」王大爹本來就差扒著周華哭，看到我們兩個陌生人，才止住情緒，問周華。

  「這兩位是茅山來嘞高道，是外地嘞，我一會兒說官話，您不會說，事都跟我說就行。」周華解釋道。

  其實問我聽得懂這位王大爹的方言，但師父聽起來定是有些不便，這位周華，還真是會做人。

  王大爹聽說我們是茅山來的高道，對我們連連行禮，還說他這就不怕了，白天發現到現在，就怕遇到妖怪，都想著要不要搬走了，又捨不得這裡的田地和牲口。

  我們原原本本的聽王大爹把今早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說是昨晚的時候，就聽到外面的犬不停的吠，當時就把王大爹和他兒子都驚醒了，兩人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家狗瘋了，正想要出去約束一下，就聞到有一股很強的腥氣傳到屋子裡來。腥氣就和傳說中遇到老虎一樣，父子二人就不敢出去了，想著是不是村子裡不知何時來了老虎，接著就聽到羊圈的方向傳來羊叫，叫的十分悽慘，如同有野獸入圈。

  二人膽小，更是不敢出門，只敢緊閉房門，躲在屋子裡求神保佑，到了後半夜，羊叫聲都沒了，夜晚又逐漸恢復平靜，父子二人卻還是不敢出門去看，想著等到白天再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一直到早晨，父子二人都沒有入睡。卻又聽到村子裡傳來驚呼，說是撞見了鬼，一家人都很怕，便還是沒出門，直到日頭高了，聽到村子裡有人起來活動，才爬起來出門看，然後就看到極為古怪的事。

  羊都被咬掉了頭，但是羊都沒被吃，要說是野獸下山，怎麼可能只把羊咬死而不吃呢？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最奇的是，豬圈就在羊圈隔壁，但豬一隻也沒少，都還在圈裡躺著。

  王大爹一想，這實在不對，昨夜只聽見了有羊叫，有犬吠，怎麼沒聽到野獸的吼叫呢？除了那股子腥氣，他們也不知道來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怎麼會就咬掉羊頭呢？然後早晨時，又有人在外面喊著見鬼了，一家人更是猜疑是什麼妖怪來吃羊，所以就找人去請周先生來了。

  其他還好，早上他們聽到的，卻是我不小心搞出來的，也不知那人到底是誰，又跑到哪裡去了，反正我和師父入村後，至今未曾見過他。

  早上的事，說來尷尬，我看師父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就摸了摸鼻子，想著讓這事就這麼過去算了，反正咬掉他們家羊頭的事，肯定和我於師父有關。

  不過想著周華說的災劫，師父昨晚看到的異氣，我心裡也是有些擔憂的，這得是怎樣的存在？才會讓師父和周華同時察覺到？而且都覺得很嚴重，很棘手。

  師父在徵得王大爹的同意後，與周華兩人都入了羊圈，仔細去看倒在地上的羊屍。

  我在羊圈外看著裡面，也覺得十分血腥和殘忍，地上的羊，起碼有五六隻，有大有小，但無一例外，都被要斷了脖頸，羊頭都不翼而飛。

  也難怪王大爹猜這是妖怪所為，蜀地多山，養羊多是山羊，羊角都不算小。而羊頭多骨少肉，哪裡有野獸只吃羊頭，而不吃身子的？且專一地把所有羊的羊頭都咬掉吃了？卻沒有一隻羊是身子被吃掉的？甚至身子保存得十分完好，應該是完全沒有動過。

  除非是一隻有怪癖的野獸，要不確實可能鬧了什麼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