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安我心

  「守一啊，你看那鬼火，是不是在跟著我們？」

  庹明問的，是我早已察覺到的，但我一直不敢說，主要是我自己先心虛了。

  若是只看這團鬼火，只是隨著我們一點點的飄過來，可一想到剛剛打著竹燈籠的鬼魂，我就有點心虛。

  

  「述仁先生，好像是在跟著我們」我有些為難，不知該怎麼和庹明說，最後腦子裡突然蹦出個主意：「述仁老先生，這鬼火亮著其實也還行，正好還給我們照個亮，總比剛剛目不能視物要好。」

  「你這孩子，怎麼如此糊塗？且不說你剛剛看到的打燈籠鬼是不是真的，若是習慣這鬼火的光，不定會不會引導我們到哪裡去。」庹明痛心疾首的數落我。

  被他數落的我有些說不出話來，讓鬼火照亮確實是我瞎扯的，但眼下我們也沒什麼辦法對付這鬼火，還不如先讓它照著亮呢。

  「你且老實跟我說，守一，你是不是對這鬼火沒什麼辦法？」庹明揭穿了我的真實心理，我也只能無奈的點頭答說：「述仁老先生，我確實沒什麼辦法，我以前都沒見過鬼火，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師父若是在就好啦。」

  「守一，你剛剛用桃木劍刺它，這鬼火不是會退嗎？你若是動作快點，試試用桃木劍斬去這鬼火呢？」庹明膽子是極大，真不知這是不是讀書人特有的硬氣。

  「述仁先生，這樣會不會有危險？我怕激怒了對付不了」我很是為難，心裡也有些懼怕，只能看著鬼火，也沒什麼好主意。

  「唉！」

  看我這麼沒膽子，庹明長嘆一口氣，也不再催我，而是抬起手裡的拐杖，往那鬼火猛地一戳，嚇了我一大跳，急忙想阻止，庹明的拐杖已經戳了上去。

  庹明的拐杖戳上去，我想著要不就直接穿過去，要不鬼火就和避開我桃木劍一樣自己往後退，但讓我完全沒想到的是，庹明的拐杖一戳，甚至還未戳到那鬼火，還隔著一尺左右的距離，鬼火竟然自己就熄了，如被風吹滅的燭火一般。

  頓時，四周又恢復成一片黑暗。

  「你看，也沒那麼難嘛。」戳滅了鬼火的庹明還挺高興，拉著我就要繼續往前走。我卻驚出一身冷汗。

  有些猶豫，真的就這麼過去了？跟著庹明往前走了兩步，我們倆現在互相挽著，要是不跟著他走，我們倆總得有一個人摔倒。

  忽然間，眼前不遠處又亮起一團綠色的鬼火。亮起一團還不算完，以很快的速度，四周的鬼火依次亮起，很短的時間裡，竟如夏日的螢火蟲一般，四處都是綠色的鬼火，綿延出去不知多遠。

  站在庹明身邊，我腿肚子都有點軟，如果剛剛離開庹明後我看到的不是幻覺，那現在星星點點的每一團鬼火，都有一個非人在打著燈籠，提著這鬼火，甚至都還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打量著我們。

  「這，這該怎麼辦？述仁先生，你剛剛真不該戳那鬼火，現在可麻煩啦。」看到眼前這景象，雖然不敬，但我也對庹明有些埋怨，實在掩飾不住。

  看到眼前的景象，庹明倒還能保持鎮靜，拍著我肩膀還笑出聲來：「守一啊，雖遇大事，也要有定力才行，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身子抖成這樣，連我一個老頭子都不如。」

  庹明不說，我自己還沒發覺，確實我現在下意識的在打抖，實在是眼前這景象，我從未見過，這鬼火成片，一眼看去，算都算不清，成百上千之眾。想到這些鬼火背後都是一個個亡魂餓鬼，我心裡怎麼鎮定的起來？

  這麼多鬼火照著，四周終於不在黑暗，可是鬼火都是幽綠的，除了地上的石板勉強看清外，更遠一點我卻看不到這地方的盡頭。

  這是在山神廟的下面，怎麼可能有那種望不到盡頭的地方？但就從眼前來看，這裡就是大的驚人，至於是不是和前面狐鬼那裡一樣，這只是幻象，我就說不清楚了。

  「七叔和我說過，你們玄門中人，講究的就是除邪扶正，這些鬼火又有什麼了不起？老夫還不怕呢，你有什麼好怕的。」庹明一手拄拐，一手扶著我的肩膀，年過六十的年紀還站的穩穩的，自有一番氣勢。

  我試著平復了下心情，默念了幾句清靜經，庹明這話說的我確實慚愧，但只要一想到我站在這裡不被四周陰風所擾還要靠著庹明的正氣庇護，我就覺得哪裡有庹明說的那麼簡單。

  「述仁先生，您說的是，不過我想再去看看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個情況，您還是在這裡等等我吧。」為了弄清楚這些鬼火是不是和剛才一樣，是被什麼東西打著的竹燈籠，雖然怕，但我也不能被困死在這裡。

  剛要鬆開庹明的胳膊，他卻猛地收緊，反倒把我的手臂夾住，力量不大，但我怕弄傷他，也不敢用蠻力，只能疑惑的看著他。

  「別再離開啦，你在我身邊，和我看到的就是一樣，現在你都嚇得站不住，若是看到更恐怖的東西，豈不是更害怕？與其如此，不如不看，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黑暗沒什麼，心要亮才行。」

  庹明這麼一勸，我想想也是，這些鬼火雖說是現在冒出來的，但是應該一直都在，我們一路走來的黑暗中，同樣藏著無數看不見的東西，但我和庹明依舊穩穩噹噹的走到了這裡，靠的就是沒看見，也沒去想。

  「天罡天罡，九炁煌煌。金光激烈，上應律蒼……」

  既然不適合看到他們的真容，我們又不能坐以待斃，就被困死在這裡，我便乾脆握緊桃木劍誦念起破邪咒來。說實話，自從跟著師父以來，生死場裡也走了不下一次兩次了，不久前我還差點被古樓鎮的人打死，我張守一也談不上多怕死。

  說到底，我現在怕的，就是因為我沒怎麼見過這些鬼火，幼年時候又被家裡長輩影響，對鬼火本來就怕，才會如此。

  真要想通了，死都不怕，還有什麼可懼怕的？庹明都能戳掉一團鬼火，我身為玄門中人，也不能丟了師父的面子。

  這心氣兒一上來，破邪咒一念，我便站的直了許多。

  隨著我破邪咒一念，變化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