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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奚家

2025-05-16 03:39:14 作者: 冰臨神下

  第449章 奚家

  奚耘不喜歡也不信任徐礎,但是與許多人一樣,相信此人的本事。

  「奚仞,你怎麼說?」奚耘不想顯得太感興趣,也不願失去一次可能的機會,於是自己不做決定,向二兒子發問。

  奚仞一見到徐礎就想動手報仇,這時的印象也沒有改變,「我說將他推到軍門處斬,我親自動手,給大哥報仇。」

  

  「嘿。」奚耘冷笑一聲,「援疑,你說。」

  奚援疑揣摩到了伯父的心事,上前道:「我想先問徐礎幾件事。」

  奚耘點頭應允,心中稍感欣慰,至少奚家子孫不都是蠢貨,還有人替他解圍。

  奚援疑轉向徐礎,「你打算如何助奚家奪取襄陽?」

  徐礎笑道:「援疑將軍應當倒過來問。」

  「嗯?」

  「奪襄陽、逐晉軍、取信單于三件事,做起來從前到後,解釋原因卻要從後往前。」

  「隨你的便。」

  「取信單于其實非常簡單,將荊州整個獻上,充當賀榮人前鋒。」

  奚援疑笑了一聲,「還以為你有什麼妙計,原來不過如此。單于乃當今陛下請來的援兵,專為平定九州,奚家分得清敵友,幫助賀榮人就是為朝廷效力。這點道理,不必由你來說。」

  「援疑將軍沒聽明白,無論奚家效忠於誰,重要的是將荊州『整個』獻上,缺一塊也不行,得不償失。原因無它,賀榮人崇強欺弱,單于尤其如此。在天下人看來,荊州屬於奚家……」

  「荊州本來就屬於我們奚家。」奚援疑立刻道。

  「所以荊州若缺一塊,就是奚家的失職,在單于眼裡,就是不夠強大,以弱荊而事單于,非但得不到感激與重視,反受其害。恆國公願意帶奚家子孫去往塞外為奴嗎?」徐礎直接向奚耘問道。

  奚耘哼了一聲,奚援疑道:「你不必用激將法,無論如何,奚家都要奪回整個荊州,此乃必然之理。」

  「奚家坐鎮江陵,所缺者一是東部數郡……」

  「東邊已經平定。」奚援疑道,瞥一眼伯父的神情,沒有再做解釋。

  「很好,另一塊缺口則是西邊的夷陵。」

  「楊欽哉水軍從明日起就是奚家水軍。」奚援疑微笑道,「至於陳病才……算不得強敵。」他仍不做進一步解釋。

  徐礎也不詢問,笑道:「最大的麻煩就在襄陽。」

  「襄陽冷大人原本就受江陵節度,算不得缺口。」

  「一旦襄陽失守,落入并州晉軍手中呢?」

  奚援疑一時語塞。

  「所以想保全荊州,必須守住襄陽,驅逐晉軍。」

  奚援疑又看一眼伯父,「晉軍已歸降單于,驅逐晉軍豈不是在向單于挑戰?」

  徐礎搖頭,「還是那句話,單于崇強欺弱,明知奚家乃荊州之主,卻派晉軍前來奪城,分明是以為奚家孱弱,不足以……」

  奚仞喝道:「你說奚家孱弱?」

  「不是我說。」徐礎笑道,「是單于以為。」

  「你是單于肚子裡的蛔蟲?」

  「單于若當奚家為強,就該派一使者前往江陵,先禮而後兵,如今無禮而直接發兵,奚二將軍總不至於有別的想法吧?」

  奚仞不語,奚援疑道:「如你所言,奚家擊退晉軍,單于不僅不會生氣,還會對奚家另眼相看?」

  「單于當然會生氣,所以奚家在驅逐晉軍的同時,還要派人去見單于,闡明保全荊州、待單于親至立刻獻城的意思,自然無虞。」

  「你說得倒簡單,姑且當真,待這邊事情一了,奚家前往襄陽就是,用不著『奪取』,冷大人原本就派人向恆國公求助。」奚援疑看一眼地上的信,它一直躺在那裡,沒人拾取。

  「來不及。」徐礎笑道。

  「此地離襄陽不算太遠,道路通暢,有什麼來不及?」

  「剛才援疑將軍說陳病才算不得強敵,有趣,因為我從陳將軍那邊過來,他似乎也以為奚、楊兩家不是強敵。」

  「哈,手下敗將,卻會大言不慚。」奚援疑笑道。

  「先不說這邊的勝負,江南只要開戰,襄陽必然驚慌,以為援兵一時不會趕到,冷大人還願死守城池嗎?」

  徐礎根本沒見過這位冷大人,奚家人卻對他很熟,雖然誰也沒有回答,但是神情已經表明他們的看法:冷大人不會死守孤城。

  奚援疑道:「奚家可以先派一批將士前去襄陽,以安其心。」

  「援疑將軍弓馬嫻熟,神勇之將,卻不明白人心,奚家不派人,冷大人還會多堅持幾天,一旦派人,兵力卻不夠多,冷大人必然更加恐慌,他現在最怕的就是『以安其心』,會將此舉視為敷衍。」

  「冷遺芳久在荊州為官,絕不敢違逆恆國公的命令。」

  徐礎心中稍安,至少「冷大人」的確是冷遺芳,他在陳病才那裡減少一句謊言,「既然如此,冷大人為何四處求援,而不是靜待奚家?」

  「什麼都是你說,我們奚家可沒見著。」

  徐礎從懷中取出冷遺芳寫給宋取竹的信,他已經看過,那上面只有「襄陽城主」的自稱,沒有姓名。

  奚援疑接過信,猶豫一下,轉身遞給伯父奚耘。

  奚耘只看幾眼,就將信還給侄兒,然後道:「徐公子繼續說。」

  徐礎接回書信,依然放在懷中,「所以襄陽必須奪取,但是不豪奪,平添諸多麻煩,而是巧奪,讓冷大人心甘情願交出襄陽,從此甘做奚家之吏,不再當『襄陽城主』。」

  天下大亂,群雄無不自立名號,冷遺芳亦不例外,給宋取竹寫信,他自稱「襄陽城主」,給奚家的信中則要謙卑得多。

  「如何巧奪?」奚援疑的語氣也緩和許多。

  「巧奪之計不在襄陽,而在這裡。」

  「這裡?」

  「南軍北上,雖連敗兩戰,卻沒有退回湘、廣,奚家以為必勝,請恕我直言,在外人眼裡,勝負卻未可預料。」

  「奚家不管『外人眼裡』如何,打敗南匪,自然人人信服。」

  「沒錯,但是荊州形勢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奚家若能兩三日內大獲全勝,一切還都來得及,若是晚幾天,哪怕只是一天,也會惹來……」

  奚耘大笑,打斷徐礎的話,「徐公子兜一個好大的圈子,說來說去,還是為陳病才說話,希望奚家放他一馬,對不對?」

  「不是放他一馬,而是攜手共守襄陽,兩軍都打朝廷旗號,本沒有深仇大恨。」

  奚援疑的語氣立刻變得強硬,「從前沒有,可陳病才不請自來,當荊州是無主之地,從那時起,就是我們奚家的大仇人。」

  其他幾名奚家子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強者容人,弱者容於人,奚家獨占荊州,根深蒂固,兵強馬壯,應當率先講和,化干戈為玉帛。何況雙方講和之後,保護的是荊州,獲益之人也是奚家。」

  奚耘稍稍向前探身,「陳病才願意講和?」

  「正是。」徐礎全不將謊話當回事。

  「好,你回去讓陳病才改旗易幟,奉我奚家為主,我就同意講和。」

  徐礎笑道:「陳將軍奉天成皇帝為主,不會改旗易幟,他願意與恆國公共守襄陽,就是這樣。」

  奚耘大笑,「徐公子伶牙俐齒,果然名不虛傳,老夫也險些心動。但我知道你心腸險惡,絕不會為我奚家著想,你所獻之計,乃是毒計,誘我奚家進入死地。」

  「恆國公要怎樣才肯相信我的確沒有惡意?」

  「去漢州將樓礙的人頭提來,我就信你。」

  「一去一返,整個荊州怕是已歸他姓,我不知道去哪裡找恆國公領賞。」

  奚耘臉色一沉,「奚家永鎮荊州,不勞徐公子四處尋找。」

  他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二子奚仞上前,「走吧,你的話我們已經聽夠了。」

  徐礎笑了笑,也不爭辯,跟隨奚仞出帳,來到附近的一頂小帳篷前,奚仞指道:「老實在這裡待著,我們奚家當你是敵軍使者,這次或許可以饒你一命,但是不能保你完整——」奚仞將徐礎從頭到腳看一遍,「總得留下點什麼。」

  徐礎未露懼意,奚仞哼了一聲,轉身要回中軍帳。

  附近沒什麼人,徐礎道:「尊夫人可好?」

  奚仞大怒,轉身將腰刀拔出半截,「你說什麼?」

  徐礎這才取出鐵鷙夫人寫好的信,「益都王之女托我向尊夫人轉送此信。」

  奚仞一愣,將腰收回鞘中,他知道自己的妻子與益都的女兒關係密切,從前常有書信往來,「哪個女兒?」

  「小女。」

  「她還活著?」

  「她與兩個姐姐都活著,分別嫁給蜀王與兩位將軍。」

  「王家郡主,怎能嫁給草寇?」奚仞又顯出怒容。

  「亂世之中身不由己,人人皆然。」

  「奚家能做主,別以為我會替你說話。」奚仞將信收起,轉身大步走開。

  徐礎走進帳篷,看到昌言之正坐在鋪上發呆。

  「奚家沒有待客之道,竟然連酒也不供應。」徐礎笑道。

  「我現在倒不饞酒,我在學公子,推測奚家人最在意的是什麼。陳病才好名,奚耘呢?」

  徐礎覺得有趣,「你推測出來了?」

  「真難,我坐在這裡想了半天,覺得奚耘最在意的就是荊州吧?奚家在此經營多年,視之為自家禁地——公子一笑,我就知道自己猜錯了。」昌言之有點不好意思。

  「正好相反,你猜對了,我也猜對了。」徐礎也坐下,「能休息就休息一會,很快咱們又要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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