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無盡的長夜 3
2025-04-06 18:14:27
作者: 晚瑭
杜垚在窩點呆滿兩周的時候,可以偶爾和組織其他成員一起下樓放風。
她們住在老式居民樓的三樓,樓上樓下還有其他窩點。居民樓的一樓入口有一隻大黃狗,以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臥在地上。但凡有陌生人經過和出入,大狗必然呲牙咧嘴地一陣狂吠。
杜垚每天下樓放風時候,會把午吃剩的飯菜帶下來餵狗。她一邊餵狗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和情況,除了之前看到過的「強固鑄造有限公司」,沒有更多的信息。
李俏說本市有一千多個這樣的窩點,這就意味著至少萬餘人主動或者被動地陷入傳銷組織中。
為了排除組織的懷疑,杜垚越來越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她學著他們的樣子大聲呼喊口號,堅決擁護組織和窩點頭目,發誓要為「經濟邪教」添磚加瓦。
每當杜垚接到陸宇飛的電話,恨不得立即給他發個定位過去。要說她在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越是這麼拖著,越是希望渺茫。或者像牌友那樣有去無回,或者淪落成李俏這樣的狗腿子,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三月份的天氣越來越暖和,身上的衣服也越穿越少。自從上次睡覺被豹哥騷擾,杜垚晚上甚至不敢睡死,每天都要醒來三四次,第二天渾渾噩噩地沒有精神。睡眠時間短,質量也差,夢裡有好幾次都是警察找到了她,激動得杜垚一個勁地哭,醒來之後才發現自己還在漆黑的屋子裡打地鋪,滿臉的眼淚倒真是哭出來的。
晚上睡覺的時候,杜垚又做夢了,夢裡沒有警車的聲音,也沒有穿制服的警察,一群便衣就這麼衝上居民樓,封鎖了出路,要求所有人立即抱頭蹲在牆邊。
杜垚被旁邊的人搖醒,十幾個人齊刷刷在牆邊蹲成一排。當她看到李俏捂著肚子喊痛的時候,忽然意識到自己沒有做夢。她和其他人全都被帶回了派出所,然後看到了站在派出所門口焦急等待的幾個人,陸宇飛,黃榛子和曹遷。
黃榛子差點急得哭了,想要上前一步,卻被曹遷拉了一把。陸宇飛淡定地看著她,等到杜垚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下意識地摸了摸她的頭,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杜垚和組織的其他成員一樣,逐個接受民警的審訊,然後拿回了自己的手機和證件。所有人都說自己是才被騙來的,口供出奇地一致。杜垚走了幾步,又折回去指給民警看,「那個平頭的男人是窩點頭目,叫豹哥,懷孕的女人是她女朋友。」
杜垚不信什麼明哲保身,如果這時候她想著自保,以後還會有人被騙入傳銷組織。
「他們只是其中的一個窩點,整個組織的頭目叫海哥,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杜垚又補充。
有些窩點的頭目是派出所的常客,因為沒有證據證明他們非法傳銷,進來沒多久就得放出去。大多數人也不會逐一指證窩點和組織的頭目,因為他們極有可能再次陷入傳銷窩點,甚至被人打擊報復。
杜垚準備離開派出所的時候,又有幾輛警車在門外停下,上面陸陸續續下來了十來個人,其中有一個是海哥。
杜垚剛要開口,卻被陸宇飛一把摟在懷裡。
「那個才是組織頭目。」杜垚小聲說。
陸宇飛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抿著嘴盯著海哥。也不知是這些天身體虛弱,還是陸宇飛抱得太緊,杜垚覺得骨頭都要被他捏散架了。
陸宇飛這次順利南下,少不了本地的民警,以及袁小嘉大學同學的幫忙。外地人在本地報警,警察也很難處理,因為根本找不到確切的位置。
說起來車庫銷售的電話還是曹遷的建議,他喜歡看推理電影和小說,這個時候也算能派上用場。
陸宇飛前後分析和拆分杜垚的四句回答:
強生潤膚露的瓶子下面。
固體空清新劑的盒子下面。
柱子,圓柱形的。
造型很特別。
他基本確定了強固鑄造四個字,但是從地圖上搜索下來。強固鑄造廠、強固鑄造有限責任公司、強固鑄造汽車零部件公司等各種信息映入眼帘,完全無法核准地理位置。
所以陸宇飛有了另一個主意,打算想辦法拿到一張照片原圖。這個方法雖然冒險,卻十分行之有效。陸宇飛和杜垚從小到大在一起那麼久,也算心有靈犀,沒等他開口,她就悄悄發了一張原圖過來。
這是蘋果手機的弊端,也是極致的優點,通過下載原圖,可以查詢照片拍攝的城市和區域,甚至能精確到某一條街道。
圖片信息加上「強固鑄造」,地點範圍已經足夠小。民警確認了信息之後,悄無聲息地出動,一舉搗毀了該組織的各個窩點。
可是接下來的事情太危險,他不想杜垚參與進來。
陸宇飛將杜垚推進黃榛子懷裡,「照顧她一會,我有事情要處理。」
陸宇飛說罷徑直回到派出所,對民警說要求見李俏。
杜垚不知道他去做什麼,還是像做夢一樣愣愣地站在外面吹風。黃榛子遞給她一截巧克力,哭得慘兮兮的,「垚垚,你還認識我嗎?」
可能是最近沒吃飽,反應有點遲鈍,杜垚下意識地點點頭,「貞子啊,怎麼了?」
「怎麼瘦成這樣!」黃榛子乾脆把杜垚抱進懷裡,哭得更凶了,「他們是不是虐待你了?」
「沒事就好。」曹遷拍了拍黃榛子的背,然後沖杜垚笑笑。
他猜想杜垚已經很多天沒照鏡子了,餓得眼眶和臉頰都凹了進去,站在門口吹風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又大又寬,像個鬼魂似的。
能夠平平安安地回來已經是萬幸,誰還管她這個時候好看不好看。
杜垚嚼了一口巧克力,哦!又香又甜,簡直要幸福死了!
曹遷第二天還要趕回去上班,剛剛預訂了明天凌晨的機票,帶著哭哭啼啼的黃榛子去機場了。
陸宇飛和杜垚去了市里,終於住進了CA的協議酒店。折騰了一個晚上,陸宇飛坐在沙發上放鬆地喝了一罐咖啡,一邊休息,一邊等杜垚洗澡、換衣服。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陸宇飛忽然聽到衛生間發出一聲尖叫,驚得他從沙發上彈跳起來,一把推開衛生間的門。
只見杜垚正裹著浴巾站在地上,不,是站在電子秤上。
「還不到一百斤。」杜垚驚訝地捂著臉,這個重量比她高中畢業還輕。
陸宇飛長舒了一口氣,不由伸手去抱她,「別一驚一乍的,我再也經不起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