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月意國（五）

  凌落從帝落的懷裡擠了出來，伸出手抓住男人的衣服，告訴他，自己沒事的。

  那男人就像是明白凌落的意思一樣，「若是你想去，就去吧。」

  男人伸出手摸了一下凌落的腦袋，就像是在安慰小孩子一般。

  許久後，他看了凌落一眼，轉身離去。

  許多年後，凌落回想起來，好像到現在她都沒有明白那個男人的眼神究竟是什麼意思。

  後來她明白的時候，拼了命的想要挽回這一切，可是並沒有什麼用，該發生的，照樣發生了……

  世人皆說，天啟的女魔頭凌落，是一個無心之人，因為她若是有心，又怎麼會去亂殺無辜？

  亂殺無辜？可有些人卻覺得，那些被殺的人是死有餘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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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落，她也並非是無心之人，凌落，她有心。

  她身邊的那個小侍女被抓的時候，她聽從了敵人的話，自廢了變異靈根，只是為了救回一個小小的侍女。

  試問天下，誰會對一個小小的侍女這樣的真情，對於那些人來說，侍女不過是他們的玩物，沒有了，再換一個就好了。

  二狗子被抓走的時候，凌落獨自一個人闖進了縹緲宮，到達了神界，忍受著神力的吞噬，只是為了救回一匹隨處可見的魔獸。

  試問天下，誰會去拼了命的去救一匹魔獸，隨處可見的魔獸。靈魂契約，對於他們來說，只是玩具罷了，畢竟魔獸死了，不會對他們造成任何的傷害。

  那個人死的時候，凌落以一己之力滅掉了縹緲宮，而後又拼命的去收集他的魂魄，只是為了當年心中的那個他。

  無心？呵，真是輕蔑，對於凌落，她怎麼可能無心？

  「你說？我還會找到那個人麼？」一日，凌落坐在帝家的房頂上，仰望著漫天的星空，思考著這個問題。

  「不會。」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從凌落的旁邊響起。

  凌落順著聲音望了過去，一個精緻卻沒有任何表情的小正太正坐在她的旁邊，這道聲音在這片大陸上不會出現第二個。

  「為什麼？」凌落有些哽咽，如果當初她明白了那個眼神的意思，或許就不會這樣了。

  「他已經死了，下一世的不會在這裡出聲，他有自己的命運。」系統的機械音發生了一點變化，人類的感情，他不懂。

  不過也幸好他不懂，也沒有。

  以前跟著時夏的時候，看著她為那個男人傷心，落淚，剜下自己的心頭血，卻看到男人抱著另一個女人笑的時候，他就在慶幸，幸好他只是一個系統，一個不懂得感情的AI。

  凌落將系統抱在了懷裡，狠狠的揉搓著，眼神卻一直看向星空，「他下一世，一定會很好吧……」

  「不會，他下一世會出生在皇家，成為皇家的第一個犧牲品。」系統說完，就回到了凌落的靈魂力，有人曾經教育過它，有的時候讓一個人靜靜也不錯。

  凌落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出來，許久後，她覺得臉上有點涼涼的，原來是淚啊。

  她已經不記得，有多久她沒有落淚了，好像是很久之前，才落了一次。

  那個人，為了救她，已經死了。下一世，還要進入皇家，成為政治的第一個犧牲品。

  「系統，你有辦法救他的，對吧。」凌落喃喃自語，她知道，那個人不會有救的。

  「有。」系統不忍，「他會出生在另一個大陸，那個大陸是《神女》的下一部。」

  「我懂了，他也是一個炮灰，對吧。」不是疑問，是肯定。

  系統默了，沒有說話，系統知道，自己現在的這個宿主，就是因為在這本書里是一個炮灰，才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

  「我知道了。」凌落站起身，跳下了房頂，離開了這裡。

  ——

  「現在你看一下，你可以說話麼？」帝落一臉小心的看著凌落，眼神里寫滿了擔憂。

  「啊——」凌落一臉黑線的發出了一道聲音，她到底是有多無聊，陪這帝落玩這種小孩子才做的事情。

  「我就知道嘛，你一定會沒事的。」帝落猛地拍了一下凌落的肩膀，「相信我，絕對沒錯的。」

  所以這一世的凌落是一個歡脫的女漢子麼？

  「這位小妹妹沒事了吧。」那天的那個男子走了過來，對著帝落溫聲細語。

  「哥，你放心吧，小妹妹沒事了。」在外人看來，這個男子絕對的和藹可親，是一個溫柔的男子。

  但是對於凌落來說，她面前的這一坨黑乎乎的東西是什麼鬼？

  「那就好，落落，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話要告訴你。」男子牽起帝落的手，帶著帝落走了出去。

  「小妹妹，你先玩，我等下再來陪你。」帝落一邊微笑一邊跟著男子走了出去。

  唯有凌落，坐在凳子上陷入了沉思，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那個男子的衣服上繡著彼岸花的花瓣，對，絕對是！而且不是這一件衣服了。

  男子每次來的時候身上不會穿著同一件衣服，但是每件衣服上都會繡這一個紅色的花瓣。

  此時如果將男子衣服上的花瓣重迭在一起，一瓣，兩瓣……正好可以湊成一朵彼岸花！

  再加上她看到的一直是被打碼的臉，所以這個時候不用去想像了，肯定是這一個人，帝家，月意國……

  眨眼之間，凌落來帝家已經一個月了，帝家什麼都沒有發生，連一點小事都沒有。

  不過凌落髮現今天的僕人們很是勤快，在準備這宴席，仿佛是在歡迎什麼大人物回歸一樣。

  「咦？凌小姐，您怎麼還在這裡？七小姐正在找您呢！」帝落身邊的一個丫鬟突然走到了凌落的身邊，嚇了凌落一跳。

  「我不知道幹什麼比較好，就坐在這邊看一下院子裡的桃花。」凌落轉頭，一個傾國傾城的女子站在凌落的旁邊，驚喜的看著她。

  這個傾國傾城的女子將就是帝落身邊的小丫鬟，就連凌落這個絕色美人站在小丫鬟的旁邊都黯然失色了。

  她雖然繼承了桃夭和絕落的記憶，但是唯一一點不好的，就是她沒有繼承她們兩個的容貌。

  雖然她現在也很美，但是站在桃夭和絕落的面前，就像是一個路過打醬油的。

  「您現在快點跟我過去的，七小姐找您都快找瘋了。」小丫鬟打趣道，拉著凌落的手向外走去。

  不可能的，怎麼會呢？帝落絕對不會傾盡全力去找她一個人。

  這裡的狀況和凌落在那幻境裡看到的一樣，帝落確實是那紅衣婦人的親生女兒，在很小的時候被大夫人給搶去了。

  她曾經在無意中看到了帝落卸妝後的容顏，小時候被劃破的那一下，至今變成了一道傷疤，就在左邊的臉頰上。

  想著想著，凌落低下頭，手無意識的放在了自己的臉上，和她此時的傷疤一樣，在同一個位置。

  「啊，三少爺，你怎麼……」丫鬟驚叫一聲，在走廊上停了下來，規矩的站在了一邊。

  「怎麼？」一道高傲清冷的聲音從凌落的面前傳來，凌落一時間竟然覺得此人的聲音竟如此的熟悉。

  她抬起頭向上望去，帝淵的臉就這樣突然出現在凌落的面前，只是比現在的帝淵更加的稚嫩，這個帝淵，就像是高傲，清冷的神。

  「這是誰？」帝淵皺眉的看了凌落一眼，「我們家族什麼時候有這麼醜陋的丫鬟了？」

  呵，什麼高傲清冷統統見鬼去吧，帝淵，姐姐記住你了。

  凌落伸出手，放在帝淵的臉上，皮膚真的很好，連她這個女人都要嫉妒了。

  凌落將自己的手緩緩的向後移，放在了帝淵的後頸上，對著帝淵微微一笑

  突然的，凌落的手拉著帝淵的脖子狠狠的拉了一下，同時左腿的膝蓋抬起，與帝淵的臉來了一個很親密的接觸。

  隨後，轉身走開，十分瀟灑，她完全沒有想到帝淵竟然是這樣的帝淵。

  「三少爺，三少爺，您沒事吧？」

  「三少爺，你的臉沒事吧？」

  「……」

  凌落的身後，開始傳來陣陣的驚叫，誰不知道三少爺平時最愛的就是自己的這張臉了，現在竟然有人敢這樣對他，不得不說，有好戲看了。

  「小妹妹，聽說你剛剛把我三哥打了？」剛走進帝落的院子裡，帝落就十分神秘的將凌落拉到了一邊，說著悄悄話。

  凌落淡定的點頭，這個時候帝淵太欠揍了，反正帝淵也不知道，不如多揍幾頓比較好。

  「小妹妹，下次揍我三哥的時候記得叫上我，我去幫你放風。」

  帝落連忙給凌落倒上一杯茶，並且狗腿的幫凌落揉肩捶背。

  本來因為是同生一體的緣故，凌落對帝落的好感度就達到了百分百，但是看到如今這樣的帝落。

  「你放心，下次一定叫上你。」

  兩人一拍即合，也幸好幻境裡的帝淵並不是真正的帝淵，若是凌落真的回到了過去阻止這一切的發生，或許現在的帝淵的腦海里就會有一段悲催的記憶了。

  「我們走吧，今天三哥從聖殿回來了，我們要去迎接的。」

  帝落拉起凌落的手，帶著凌落向著外面走去，「雖然你剛剛揍了三哥，不過還是可以去的，你和我坐在一起就好了？」

  嗯？和你坐在一起？你是七小姐，位置肯定是在中間的呀。

  後來凌落髮現，她錯了，雖然帝落是一個七小姐，可帝落的位置竟然和那些分支在一起，帝落的旁邊，是一個猥瑣的公子哥。

  此時的公子哥坐在帝落的旁邊，猥瑣的看著帝落，他最喜歡的就是這個時候了，反正都在角落裡，沒人看得到他做什麼，就算走了也沒人回來管這個不受自己母親喜歡的失寵小姐。

  以前的帝落，真的在這個人手中吃過虧。

  【看到這個人了麼？殺了他。】在剛看到那個公子哥的一刻，帝落的執念就從項鍊里飛了出來，跟在凌落的身邊。

  凌落低眸，暗中出聲，「這裡這麼多人在，你不怕被發現麼？」

  【你放心，他們不會發現我。】現在只有那個男子才可能發現她，那男子不在，自然不可能。

  唯有剛進來，被眾人圍繞著的帝淵好奇的看了一眼，這是兩個帝落？不可能吧。

  「你想我現在殺了他，還是暗中殺了他？」凌落微笑，如果讓凌落選擇的話，她選擇現在。

  「帝落，你恨他麼？」這句話，凌落是對拉著她的手的帝落說的，帝落從剛進來開始就躲在了她的身後。

  「恨。」帝落委屈的說了一聲，「可是我沒辦法，其他人都不會管我的。」

  真正會幫帝落的，也只有從小陪伴帝落的丫鬟了，就連那一個男子，也不會去管這些事情。

  「那我幫你殺了他好麼？」凌落霸氣的將帝落抱在懷裡，讓帝落的腦袋看向身後，「乖，別看。」

  帝落雖然看不到接下來的事情，但是她可以聽到聲音。

  帝落的心裡在聽到聲音的那一刻竟放鬆了不少，可惜的是，並不是她親手將那個人殺死的。

  凌落看著自己手裡還在滴著血的那顆心臟，還有身下男人驚恐的眼神，她拉起帝落的手，凝聚了一把冰劍，放入了帝落的手中，然後拉著帝落的手，緩緩的將男人的手砍了下來。

  只是沒了心而已，凌落有的辦法延長這個人的生命，哪怕只是幾分鐘，但是夠了。

  帝落感覺到濺在自己手背的鮮血，熱熱的。

  「現在，回頭。」凌落的聲音迴蕩在帝落的耳畔，此時的帝落竟覺得是那樣的安全。

  帝落回頭，看到了周圍人驚恐的眼神，還有地上驚恐的那個男子，雖然這場面很血腥，但是她覺得，很好看，很舒服。

  「他還有那裡碰過你？」凌落的聲音繼續響起，隨後，凌落抓著帝落的手，用帝落手中的冰劍，指著男人的眼睛，「這裡，曾經是不是褻瀆你？」

  帝落點頭，男人看她的眼神，她一輩子不可能忘記。

  「啊——」男子的聲音驚恐的響起，下一秒，男子的雙眼空空。

  凌落看著冰劍上穿著的兩顆眼珠子，嫌棄的將冰劍融化掉，兩顆眼珠沒有了東西的支撐，咕嚕咕嚕的跑到了地上，滾出了好遠。

  「應該沒有了吧……」凌落看向前方，在她抬頭的那一刻，帝落的執念緩緩的點頭。

  【謝謝……】帝落空靈的聲音響起，隨後，帝落釋然的走了。

  凌落摸著自己變回透明的項鍊，帝落又陷入了沉睡，看來下一次她醒的時候，就是她下一個執念出現的時候了。

  「你，竟然敢在帝家殺人？！」一道聲音響起，眾人這才從恐懼里走出來。

  這個女人真的是太可怕了，只是眨眼之間就將面前的男人分屍，根本毫不恐懼。

  「若是帝家容忍這樣的人存在，在下也無話可說。」凌落微笑，將男人的身體踢到人群的中間。

  那些人驚叫了一聲，跳離了那裡，可誰知，那人的身體上，漸漸的浮現出一個屏幕，很大，還有聲音。

  這正是那個男人的記憶，有著他對帝落的肖想，對帝落下藥的事情，有著對帝落動手動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