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金珀的心思

2024-05-11 04:34:05 作者: 顧咸寧

  「陛下琴技,是天上人間一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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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轉動聽的琴音環繞在耳邊,一襲輕便紅衣的女子出現在撫琴人身後,朱唇噙笑,好不絕色。

  一雙白皙修長的撫琴弦的手停下來,搭在琴弦上,薄唇微揚,溫聲道:「不管是否天上人間一絕,我的琴,只給阿南撫過,日後也只給阿南撫。」

  女子行至他身邊,嘴角微勾,輕聲說:「陛下此番言論,是打算只娶我,虛設後宮咯!」

  「為了阿南,虛設又如何?再說了,身側有阿南相伴,此生足矣!」

  女子咯咯笑起來,走到他對面坐下來,從懷中取出一根紅笛,抵在唇邊,輕輕一吹,悠揚悅耳的笛聲響起。

  停下來的雙手重新撫琴,琴笛交匯,可主可輔,竟分不清琴伴笛,還是笛伴琴。

  樂聲悠揚遠播,天地間的花草竟瞬間都朝氣蓬勃,又覺得自行慚愧。

  一曲畢,女子放下紅笛,朱唇輕啟:「此曲,取名為《傾城》,阿景覺著如何?」

  傾城,亦如二人顏傾城。

  男子眼神寵溺,微微點頭道:「都依阿南的!」

  他抬眸,想看看坐在對面的人的容顏,卻在抬眸瞬間,雙眼一黑。

  櫟樂輾轉醒來,入眼的竟是一張絕色到令人心頭一滯的容顏,他心臟跳得極快,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口。

  「阿音……」

  他輕呼出聲。

  清樂起身,從桌上端來一碗黝黑的藥水,又拿了兩顆蜜餞。

  「為我的事,難為你了,該吃藥了!」

  她左手拿碗,右手拿勺,用勺盛起碗裡的藥,輕輕吹了吹,把勺遞到他的嘴邊。

  櫟樂聞著刺鼻的藥味,已經感覺到這藥極苦,不禁皺起了眉頭,在她的注視下,張嘴把藥喝下。

  嘴裡的味蕾被苦澀占據,他險些吞不下去。

  他躲過她手上的藥碗,也不管是不是燙,一股腦的全喝完了,然後把碗交給她。

  清樂面露錯愕,接過他遞過來的空碗,然後把手中的兩顆蜜餞遞給他,說:「這藥極苦,你這么喝,只怕會苦死你了,把蜜餞吃了。」

  櫟樂輕哼,拿了一顆蜜餞送到嘴裡,苦味瞬間消了許多,他又吃下第二顆,感覺嘴裡的苦味消得差不多了。

  清樂把碗放到一邊,一副母親看聽話孩子的神情,讚嘆道:「我第一次見你這麼聽話喝藥。」

  櫟樂神情微變,沒有問什麼。

  「慕容琛發帖,請我去涼川!」她叫清行園的下人把東西收拾下去,然後跟櫟樂說一下這件事情。

  他扭頭看她,仿佛又回到了剛才那個夢境,很不真實。

  快速伸出手,為她拿去掉落在眼角的睫毛,而後道:「慕容琛與你並無交集,他此番邀你,非奸即盜!」

  清樂不自在地眨了一下雙眼,看到他手上的一根長長的睫毛,抬眸看向他。

  「你之前去一趟涼川,倒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他請你去涼川做什麼?」

  「說是讓我過去參加慕容宇和佟絮兒的大婚,我想著,閒來無事,去參加也無妨,正好看看安錦繡。」

  那件事情,說到底,安錦繡並不知情,櫟樂把安家一家都滅了,只留她一人,如今又嫁入了涼川王宮為後,去看看她,也算是為櫟樂的行為彌補一下。

  安錦繡才十五歲,這個年紀,本應該是花一般的年紀,卻早早嫁人,還是嫁入了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宮,以她那樣的性格,只怕很難在後宮裡生存下來。

  櫟樂不再反對,說:「我陪你一起去!」

  涼川王宮內。

  安錦繡一身宮裝,無精打采地坐在桌前,一雙眼瞼下,隱約可見淡淡的青色。

  她右手執筷,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一時之間竟無一點兒食慾。

  「娘娘,請用膳!」

  金珀俯首站在一旁侍候,見安錦繡遲遲不動筷,連忙出聲提醒她。

  在涼川,用膳和就寢都有時間規定,無論是一日三餐,還是什麼,只要一到結束時間,不管主子是否吃沒吃飽,都要把全部東西下走,主子也不能再食用,只能等下一頓。

  眼看著用膳時間快過去了,而安錦繡卻絲毫未動,金珀不免有些著急。

  她提醒安錦繡用膳,並不是為了安錦繡好,只是如果安錦繡不用膳,到時候她要是喊餓,這要是怪罪下來,她們這些做奴婢的,可就要遭罪了。

  安錦繡眼皮都沒動一下,放下筷子,有氣無力地說:「我不想吃了,你們,把這些東西都撤走吧!」

  金珀抬頭,面露錯愕,不安地問:「是這些膳食不合娘娘的胃口嗎?還是怎麼了?」

  安錦繡站起來,面露倦色,轉身往殿內走去,邊走邊說:「我乏了,你們都出去吧!」

  一聽安錦繡說乏了,金珀直起腰,底氣十足地說:「娘娘,宮裡有規矩,未到午休時間,無論是哪位宮裡的娘娘,都是不能提前歇下的!」

  安錦繡停下來,轉頭去看一副振振有詞的金珀,冷聲問:「那你說說,什麼時候可以休息?」

  金珀微微低頭,說:「回娘娘,休息時間在用完午膳的半個時辰後,而且,也只能休息半個時辰,還請娘娘按規矩辦事,不要為難了奴婢們!」

  安錦繡垂眸,眼底充滿了疲倦之色。

  這段時間,她一直沒能好好睡一覺,她感覺當個王后好累,可是她根本就不想當這個王后。

  金珀仗著自己是司儀局的掌事,秉著教后妃禮儀的教條,對她各方面進行各種挑剔,把她挑得毫無用處,像個粗野丫頭一樣,所以,她一直寢食難安。

  以前,她在家裡無憂無慮,根本就沒有人敢挑她的錯,甚至都沒有受過這麼大的委屈。

  可是,安家沒了,她成了涼川王后,一切都變了。

  她變得不開心了,變得沉默寡言了,也變得憂心忡忡了。

  她只想好好睡一覺,或許,睡一覺起來,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她還是安府無憂無慮的小姐,不需要接受這些無聊的教條約束。

  還能見到師父,見到雲姐姐,見到爹爹和母親,還能見到更多熟悉的人。

  這麼想著,她迷迷糊糊地朝內殿走去,突然雙眼一黑,一頭栽了下去。

  看到栽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安錦繡,金珀並沒有急著讓太監宮女去請太醫,因為在涼川王宮,后妃請太醫,也有很森嚴的規矩,不是什麼大疾,一般是不可以隨隨便便就去請太醫的。

  她吩咐兩邊的宮女上去把安錦繡扶起來,然後讓她們把人扶到床上去。

  「嬤嬤,娘娘臉色極差,要不還是去請太醫來看看吧!」

  一個小宮女怯生生地開口。

  她一瞧王后娘娘這模樣,就覺得好可憐,雖然知道宮裡后妃不能輕易去請太醫的規矩,但是,她真的覺得這樣只會誤了主子性命。

  雖然不知道王后娘娘為何暈倒,不過,她看得出來,王后娘娘是真的病倒了。

  這些天,嬤嬤對王后娘娘的苛責,她都看在眼裡,可是她只是一個小宮女,她只能看著,不能阻止。

  她一直都覺得,嬤嬤太過於無情不近人情了,對方明明是尊貴的王后娘娘,卻還要被嬤嬤壓著,她頓時就覺得這個嬤嬤太可怕了。

  要是她是司儀局的管事,絕對不會像金珀嬤嬤這樣無情無義。

  金珀轉身,視線落在說話的小宮女身上,冷哼一聲,說:「我進宮二十餘年了,對於宮裡的規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僅僅因為娘娘暈倒了,就去請太醫,這樣只會害了娘娘!」

  「你才進宮半載,就想教我做事嗎?我告訴你們,想要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宮裡生存下去,就必須要熟知宮裡的規矩,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你們才會活下去。」

  「別說我不提醒你們啊!娘娘身體健朗,只是因為這些日子學習宮中禮儀太累了,所以昏過去了而已,這件事情,你們都給我聽好了,一個字都不准說出去,不然,唯你們是問!」

  「是!」

  金珀訓話,底氣十足,仿佛自己才是宮裡最大的主子,根本不把安錦繡這個王后娘娘放在眼裡。

  而手底下的那些太監宮女,他們也不敢忤逆金珀的意思。

  司儀局雖然官不大,但是,卻外可以管教朝臣及其家眷的禮儀,內可以約束后妃們的種種行為。

  若是哪宮娘娘行為不合規矩,她可以當面斥責改正,並且不被王上所罰。

  這樣的人,后妃們都要巴結,甚至敬她三分,他們這些身份更低下的,就更不用說能忤逆她的意思了,只要稍微表現出一點不高興的神情,只怕下一刻,他們就不知道自己是誰,在哪裡了。

  金珀看眾人低眉順眼的姿態,心情好多了。

  她就喜歡這種讓人俯首稱臣的感覺,雖然不是那些尊貴的嬪妃們,但是那些嬪妃都要敬她幾分,能讓她低眉順眼的,就只有王上一人了。

  她進宮二十餘年了,在宮裡摸爬打滾那麼多年,才坐上了司儀局管事的位置,是她應得的。

  不管是後宮妃嬪,還是外臣家眷,她都管教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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