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秋並蓮
2024-05-11 04:04:11
作者: 酥油茶
姥爺帶著我往村子裡面走,沿路上很少有人家開著門,人煙很稀少的樣子。但奇怪的是,很多大門雖然緊閉著,但門上分明貼著一個大紅的喜字。從這紅字的色澤上來看,最早也該是最近兩三天才貼上去的。
「這村里流行一起結婚?怎麼有好幾家都貼了喜字?」我看了一眼身邊的姥爺,姥爺正嘬這菸斗,臉上也是寫滿了疑惑。
「可能找的同一個風水先生看的日子,所以就湊了一天結婚也說不定。」姥爺分析道。
「那人呢?這村子裡的人不是很少外出打工的麼?怎麼現在人這麼少?難道新婚燕爾的都還沒起床?這也太不懂規矩了。」在我的印象中,年輕人剛完婚的頭幾天,都會早早的起來把家裡收拾乾淨,在長輩面前留一個好印象。
「不管這些了,先去找苦主的家裡,看看具體是怎麼一回事。」姥爺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條來,按照上面的地址開始找門牌號。
這村子不大,沒多久就找到了苦主家裡。敲開院子的門,進到裡屋是一間在江陽村還算不錯的二層小樓房,但裝修上卻是沒有什麼考究,水泥地配白瓷磚的量產式搭配。
苦主家的客廳里還擺著一張遺照,遺照上是個長得比較清秀的女孩子,看樣子也就三十歲的樣子,顯然屬於英年早逝。而且照片還放在外面的話,說明死的時間起碼不超過一年。
苦主家的女主人自然就是這照片上女孩子的母親,見到來了人勉強才止住眼淚,哽咽著拉著姥爺的衣袖直接跪了下來說道:「青天大老爺,你可要為我家囡囡做主啊!我家囡囡死的已經夠冤了,死後這還不到半年,還要被人糟蹋,現在屍首都不知道被挖到哪裡去了!你說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苦主剛止住的眼淚又重新絕了堤,跪在地上哭的是捶胸頓足的,這悲切的狀態看的人心裡很不是滋味。
在這些鄉村婦女的眼中,但凡是個當差的,清一色的都可以被叫做青天大老爺,姥爺自然也不例外。
計劃生育之後,對於這種村里沒啥社會保障的婦女,一旦喪子,那種打擊就是毀滅性的。家裡如果有個男人還好,如果又是個寡婦,那可真是很難活下去了。眼前的苦主就是這樣的一個角色,如果不是想著給女兒討回一個公道,我看她很有可能已經尋了短見。人活在世上最大的痛苦就是沒有希望。
姥爺很費力的將婦女扶了起來,說道:「大妹子,你放心,我來就是幫你的,先起來再說話。」
那婦女也不扭捏,這跪下磕頭像是電視裡古代人給縣官行禮的流程一樣,等她站起來之後情緒顯然又沒有那麼激動了。
「大老爺,你們想知道什麼就問吧,只要把我女兒的屍首找回來,要我幹什麼都行。」婦女抹了抹眼淚說道。
姥爺說道:「你是怎麼發現你女兒屍首不見了的?」
婦女說道:「前幾天村里已經丟過一具屍首了,說是丟了第二天之後墳上長了一種白底紅邊而花。一開始俺也沒在意,但是我看到我家囡囡的墳上也長了,俺心一下子就沉了下來,就多了一個心眼兒看了一眼封土,果然有被翻動的痕跡,然後刨開來一看,棺材已經空了。也不知道是哪個殺千刀的幹這缺德事!」
姥爺眉頭一簇,有些疑惑的問道:「大妹子,你不是村里第一個丟屍首的?我怎麼記得你是第一個打110的?」
婦女說道:「嗨,之前都丟了好幾個了,在俺之後也丟了幾個,都是早死的小姑娘。之前幾家覺得墳上長花晦氣,可能是哪裡來的大仙兒看上了姑娘的身子,就把屍體給拿走了,他們幾家怕惹到大仙兒,就找了幾個道士做了個法事,也就沒再管了。但我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就算是大仙兒也不該偷人屍首不是?俺心裡過不去,就報了警。」
聽了這番話我和姥爺都有些氣憤,什麼狗屁大仙兒?就像婦女說的那樣,就算是大仙兒也不該隨意偷盜人屍首,況且大仙兒都是別的動物修煉的,要饞身子也不該饞人的。
那些村民不管不顧的,很有可能是沒憋好屁。因為這種迷信的村子向來都重男輕女,生了個女兒多半要被嫌棄,甚至有些狠心的會直接把女嬰兒弄死。如果超生的話是要罰款的,但是人死了就可以重新生一個了。或許他們寧可把時間用來重新生子上,也不願意去找屍體,但是為了圖心安,就找幾個野道士做場法事。
「大妹子,方便的話帶我們去墳上看看成麼?」姥爺有些謹慎的問道,深怕哪裡說得不得體,讓這女人的淚腺再次決了堤。
女人果然又抽泣了起來,但他沒有拒絕姥爺的提議,只是拿了鑰匙鎖上了家門,就帶著我們朝著村裡的後山走去。
江陽村居民區的後面有一片山林,幾乎每個人家都在這裡有一塊自己的地,這也是為什麼江陽村的人就算不上進但勉強能活下去的原因。所以這地方也理所當然的成了江陽村的墓地。據說這裡晚上還能看見稀罕的鬼火,這東西現在已經有了科學的解釋,但推廣火葬之後卻是越來越難見到了。
一路走過去,看到了不少的墓碑,有些顯然已經有些年紀了,但也有些新的,其中有幾個墳上還擺著祭品,墳包上長著原本已經滅絕的秋並蓮,應該就是其他被盜屍的墳墓了。
到了苦主家的墳地,女人普通一聲就跪了下去,上香磕頭一套流程走完才起身。我和姥爺也是恭敬的朝著墳牌拜了三拜,死者為大是永恆不變的禮數。這墓碑上擦的很乾淨,水泥的底子,用紅漆苗著墓主人的生卒年。墳包上除了那詭異的秋並蓮以外,幾乎看不見雜草,顯然這女人平日裡有好好的打理過,看來平日裡沒事幹就會到墳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