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寂寞

  九點半，娘惹菜館還沒有正式營業。

  紀心瑤敲開門，劉月香見到她，就喜笑顏開起來。

  「姑娘，你是有我丈夫的消息了嗎？」

  「老人家，我們先進去聊吧。」

  紀心瑤跟著老人家進了屋，發現已經有人在這裡採訪了。

  看來昨天的直播的確熱門，連獅城本地的媒體都注意到了。

  「你好，我們是獅城電視台的，想來採訪一下劉月香老人，我們這邊還需要十分鐘時間。讓我們先採訪結束可以嗎？」本地媒體向他們做著交涉。

  「沒問題，你們請。我們先在旁邊坐一下不會打擾你們吧。」

  「不會，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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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交涉好，紀心瑤和攝影師找到了一個比較遠的空位坐了下來。她還專程給攝像師指定了機位，讓他站遠一點。

  「心瑤姐，這樣一會兒我就錄不到你們的對話了。」

  「後面的一些事涉及隱私，錄不到比較好。」她說完，又朝著鏡頭前鞠了個躬，「不好意思，我知道大家都很想知道所謂的真相，但是這是兩個活生生的人之間發生的故事，所以沒有什麼所謂的真相，只有後續。這個後續一會兒我想我一個人單獨和老人家說比較好，真的非常感謝大家支持我們的直播。」

  隨後，她又隨便和觀眾聊了些今天的計劃，等著獅城電視台採訪結束。

  「老人家，不好意思，今天又來打擾您了。」

  「沒關係。」劉月香笑了笑，看著遠處的攝影師，「誒？那小伙子怎麼離那麼遠？拍的清楚嗎？」

  「您不用擔心，拍的清楚的。」

  紀心瑤坐到了劉月香的身邊，往四周看了看。

  「對了，你們這裡平時是什麼時候客人來呀？」

  「一般是中午晚上人稍微多一些。過去客人很多的，現在已經少了。一年不如一年了。」

  「不是很多人都喜歡吃老味道嗎？昨天我吃到您做的娘惹菜，也覺得好吃極了。」紀心瑤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劉月香閒聊著，想要讓她放鬆對自己的警惕。

  劉月香搖了搖頭，「我們這片拆的多，很多以前的老顧客都搬走了。我這兒地勢也不好，你看周圍的店家很多都搬走了。」

  「那您也真是辛苦了，為了等著羅伯特先生回來，苦苦支撐著這家店。」紀心瑤的語氣裡帶著惋惜。

  劉月香笑了笑，「習慣了，也就不會覺得苦了。只是總覺得有些寂寞。」

  她坦誠地說出了寂寞兩個字。

  紀心瑤低下頭，又問，「老人家，你覺得人生最不寂寞的一段時間是什麼樣子呢？是在羅伯特先生的老家洛索菲那段時間嗎？」

  洛索菲是米國的一個小鎮，也是羅伯特的老家。劉秀月和羅伯特在婚後，前往洛索菲小住了快一年的時間。

  劉月香聽到洛索菲三個字，嘴角不由露出了笑容。

  她已經好多年沒有聽過這個小城市了，那的確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時光。新婚中的小夫妻，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快樂著。

  「對，在洛索菲，我們倆總是手拉著手，一起逛街，看電影，那裡有一個公園特別漂亮，每個季節都有對應的植物在生長，春天的風鈴草，夏天的荷花，秋天的楓葉，冬天……哦，不對，冬天就沒了，冬天可以去打雪仗，堆雪人。大馬很熱，那時候我都沒有看到過雪，一直到了洛索菲，我才第一次見到了雪。」

  雖然劉月香年紀大了，但是她的記憶非常清晰。

  那些都是她最為寶貴的時光，記得分毫不差。

  「你說那個公園，是綠心公園吧？」

  「你查了嗎？是叫綠心公園，很漂亮的一個公園。」

  紀心瑤點了點頭，「通往公園的那條路種著許多桂花樹呢。」

  「不是桂花樹，是藍花楹。剛開始是種的桂花樹，後來改成了藍花楹。」劉月香糾正道。

  紀心瑤頓了頓，沉默著，沒有再把話接下來。

  劉月香也沉默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只能用兩隻手不停地相互摩挲，緩解自己的尷尬。

  他們結婚那一年，那條街的行道樹的確是桂花，但是羅伯特去世那一年，換成了藍花楹。

  今天早上安德魯森給紀心瑤的線索，表明醫院通知了遠在獅城的羅伯特的妻子劉月香羅伯特去世的消息，劉月香為了處理後事，也去了米國一趟。

  她是知道羅伯特去世了的，也是真的愛羅伯特，所以一直維持著這裡，讓這裡永遠是羅伯特還記得的樣子。但是年輕時她生意忙碌，還能讓自己不沉浸在痛苦中，現在老了，生意也不好了，每天只能守著記憶，越來越寂寞。

  劉月香之所以會拜託華國來的紀心瑤尋找羅伯特的消息，就只因為她知道，紀心瑤找不到。

  但是能夠有人陪她說說話，或者能夠吸引一些客人來，讓她這裡重新熱鬧一些，劉月香也是高興的。

  劉月香剛準備張口，紀心瑤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老人家，你放心，我們現在說的，觀眾應該都聽不清楚。你要有什麼心裡難受的，都可以給我說。沒關係的。」

  劉月香終於忍不住，老淚縱橫。

  「我知道，我知道他早就不在了，但是……我在世界上再也遇不到那麼愛我，我又那麼愛的男人了。只能一生為了他耗著。」

  紀心瑤趕緊拿了紙巾幫他擦著眼淚。

  「我知道，愛是值得的。但是我們的人生里不只有愛情，還有很多其他的感情。」

  劉月香笑了笑，「確實，但是為了和他在一起，我早就拋下了娘家，拋下了親情，後來我認識的朋友也差不多都搬走了，死了。我想要靠味道留住客人，但是客人也越來越少……」

  這時，店鋪外又有了敲門聲。

  劉月香再次擦了擦眼淚，準備起身迎接客人，但是紀心瑤搶先了一步。

  「您坐著，我去吧。」

  她走到了門口，緩緩打開了店門。

  幾個中年人走了進來。

  「打擾了，這裡是月香菜館吧？門外的招牌已經看不太清了，不知道我們有沒有找錯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