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再會

  狹窄空間裡，葉聲瞬間消失。

  這麼一個大活人，居然能消失在鵺的面前，不單鵺的反應慢了一拍，就連一邊的古羅，都睜大看眼，像是在看著一出不可思議的戲劇。

  葉聲早就在肚臍貼好了【七彩糖紙】，正準備按照紀繁雨的指引靠近鵺，就聽見他瞬間拔高的聲音。

  「找到你了。」鵺的頭顱低垂，看向了靠近牆角的一塊石頭。

  葉聲心中念頭一轉，鵺就能發現，她不可能停止思考，所以她一直嘗試在腦海中填充各種各樣的想法，用以混亂，沒想到，只是一瞬間閃過的念頭，要從這裡靠近鵺，就被鵺敏銳的發現了。

  黑色藤蔓用石頭後瘋狂湧出，葉聲在藤蔓的掩護下，恢復原狀。

  身上帶著的鬼全都出現，當襲向葉聲的鬼和古羅擋住，卻還是沒攔住路亦雙，兩姐妹聯手之中，心有靈犀，路亦霜阻擋了鄢興慶和實鬼，路亦雙趁機攻向葉聲。

  葉聲在鵺和路亦雙的攻擊之下，節節敗退，原本準備好的道具、法器、詭計，全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落了下風。

  「我來了！」

  柳霽嬰終於趕了過來，朝著鵺攻擊而去。

  

  體型肥碩的厲鬼橫插過去，一下子對準了柳霽嬰的眼睛，擋住了她的路。

  「至少要傷到它……」葉聲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連忙打住，悲觀的情緒浮上心間。

  鵺狠狠擊向葉聲，此時它也不留情面，畢竟，要成為他降生的器皿，怎麼可能連這種攻擊都承受不住。

  葉聲被擊飛出去，砸中牆壁，鵺緊隨而來，雙翅籠罩她的身體。

  這一刻，強烈的控制感再度襲來。

  葉聲狠咬舌尖，【毛絨絨之邦邦兩拳】加上她的巨力，全力的力量，猛地砸中鵺的頭顱。

  有時候，道具不講究如何全面，如何強大，而是要講究使用的方法。

  【破雲召雷符】在恰當時機使出，足以對付大多數厲鬼，但是對於鵺，根本沒太大作用，而【毛絨絨之邦邦兩拳】對於許多厲鬼而言，只是不痛不癢的一下，但在葉聲的巨力之下，在此時此刻，擊中擁有實體的鵺的頭顱，一剎那給它造成了傷害。

  葉聲動作不停，接連揍出了三拳。

  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狠！

  鵺晃了晃腦袋，三足讓它穩穩站在地面，並沒有後退。

  古羅一個失神，被衛茂望砸倒在地，一擊之下，右腿粉碎性骨折。

  「我已經沒有耐性了。」

  鵺的聲音變調。

  「路亦雙，鑽進去。」

  面頰覆蓋黑羽的路亦雙眼眸微動，朝著葉聲襲去。

  躲在葉聲耳中的紀繁雨與路亦雙視線相撞的剎那，他愕然的發現，路亦雙撞入了鵺的頸部，兩手刺入其中，一個扭轉，隨著一陣令人渾身發麻的「咔吱咔吱」骨頭碎裂聲，鵺的頭顱扭轉著斷裂，血洶洶噴出，澆到了不遠處的葉聲的臉上。

  紀繁雨愣了一下，才結結巴巴跟葉聲說發生了什麼。

  「大家一起上！」

  這種時機，葉聲毫不猶豫出手。

  郝強、柳霽嬰、鄢興慶等鬼都朝著這裡奔來，路亦雙和路亦霜同時向鵺攻擊，驟然間變換的局面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但葉聲最先做出反應，也最先將手中的剪刀刺入鵺的腦袋。

  「它要脫離這具身體了！」紀繁雨高喊一聲。

  葉聲頓時警覺，鵺這是打算像延石那一次一樣，脫離這具軀殼，重新尋找新的附身之人。

  即使血繭被毀，鵺沒了重新凝結血肉的機會，但它依舊是強悍詭異的鬼王，是這座鬼都的主人。

  「必須要阻止它！」

  葉聲當機立斷，強行使用【鬼食之胃】，無論能不能把鵺吞下去，只要讓它停滯一兩秒就行。

  一秒的時機，鵺脫離這具軀體失敗，徹底被路亦雙姐妹斬下了頭顱。

  「別大意！」

  葉聲高喊，就在她出聲的下一刻，鵺斷裂的頸部發出可怕的呼號之聲，仿佛無數的人從胸膛之中發出哀嚎，它的身軀開始急劇膨脹，當初葉聲看見的長街怪物，跟鵺不斷變大的軀殼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整個通道被它壓垮，懸浮在天上的迷宮，隨著轟隆隆的巨響，砸落地面。

  葉聲在東歪西倒之中，被黑色藤蔓團團裹住，眾鬼帶著她不斷往上，好歹沒被壓在迷宮裡面。

  鵺龐大的雙翅這時可真正稱得上遮天蓋地，只一揚起，便能掀起颶風。

  一隻隻眼睛從鵺的雙翅之中睜開，邪異、怨憎、陰毒，鵺變得更加恐怖了。

  「您果然是最強的，是世間最完美的造物！」

  僥倖活下來的古羅高舉雙手，發出狂熱的高呼，他的雙腿已經廢了，血流不止，可他就像沒注意到似的，已經徹底被心中的狂熱崇拜所蠱惑，不住的對高高在上的鵺發出痴迷的讚美。

  漆黑的翅膀降落。

  古羅最後的讚美消失在喉中。

  「鵺竟然殺死了他？」

  聽著紀繁雨傳達的信息，葉聲倍感震驚。

  「在鵺的眼中，古羅只不過是一隻螻蟻，鬼都中飼養的活人是它的食糧，古羅不也是？沒什麼區別。」紀繁雨說出了一針見血的觀點。

  「這樣的怪物，一定要讓它毀滅在這裡。」葉聲說。

  「它朝你來了。」紀繁雨提醒。

  隨著一陣猛烈的狂風，葉聲嗅到了鵺身上猛獸的氣息，她瞬間使用了【恐夢】，血紅色霧氣在眼前出現的時刻，葉聲睜開了雙眼。

  她擁有夢境行者的技能，擅長夢境的是人蛾，她沒聽說過鵺擅長夢境之術，以鵺的能耐，也不必再學習這種旁門左道。

  在看見鵺此刻的可怕狀態的瞬間，葉聲屏住呼吸，鵺斷掉的頭顱依舊沒有長出，即使變得如此龐大，頸部之上仍舊空空如也，葉聲隨著鵺的雙翅襲來，兔起鶻落間跳上了它的漆黑翅膀。

  一隻隻眼睛在葉聲腳下眨動，葉聲不管不顧，飛快的朝著鵺的頸部跑去。

  頸部的一道道呼聲悽厲又可怕。

  有她最痛恨的聲音，有她最熟悉的聲音，也有她最渴望聽到的聲音。

  如果葉聲此刻能聽見，她會知道，爺爺在呼喚著她的名字。

  她會聽到，她所愛的人在對她傾述愛語。

  她會聽到，童年的夥伴在向她述說痛恨與思念。

  然而她什麼也聽不見。

  葉聲無所畏懼的跑到鵺的頸邊，忽然間，斷裂的頸部像是豁開的黑洞朝著她轉動。

  黑洞在她眼前放大，裡面有無數的血管與空洞，她在裡面，恍惚看見了自己的死狀。

  鮮血橫流，死不瞑目。

  「咚！」

  小小的心跳聲像是鼓鳴，葉聲後退一步，黑色藤蔓纏繞鵺的頸部，她聽見一個聲音在腦海之中響起。

  「做得很好。」

  那聲音就在耳邊，就在——鵺左邊翅膀的最上方。

  那隻褐色的眼睛微微眨動，是一抹含著笑意的弧度。

  「我一直知道，只有你能帶給我們解脫。」

  褐色的眼睛從羽翼之間飄了過來，葉聲忽然明白，這是誰的眼睛。

  「是你，戚勤……小七，你被鵺給吞噬了？」

  葉聲童年的朋友，最好的夥伴，他們一起嘗試過逃離鵺的囚籠，一起計劃探險，一起受罰……葉聲曾經對季原假稱自己是小七，爺爺口中那個善良的七七，也是戚勤。

  原來她的朋友，一直都在這裡。

  「又是你！」

  「戚勤，你怎麼還沒死！」

  「去死去死去死……」

  無數的聲音同時出現，葉聲看見戚勤的眼睛微微眨動，像是個多年不見的好朋友，她只聽見了戚勤說的第一句話，然後看見，戚勤主動投入了斷裂的深淵般的頸間，鮮血汩汩的從中淌出。

  鵺揚起的雙翅垂了下來，凝固一瞬。

  從頸間傳出的哀嚎聲，葉聲聽不見，卻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氣浪。

  無數的鬼要從頸間鑽出來。

  「是時候了！」

  「忍耐了這麼久，感覺自己要被殺死的時候，快要被逼瘋的時候，全都強行忍住，就是為了這一刻！這一秒！」

  鮮血之中，一顆緩緩跳動的常人般大小的心臟從血泉之中冒了上來。

  她知道該怎麼做！

  【染血剪刀】刺中心臟，隨著劇烈的呼向天際的哀嚎不斷咆哮，鵺龐大的身軀緩緩倒塌。

  整座鬼都開始崩毀。

  苟存下來的活人，和無數的鬼都開始奔逃。

  無數的鬼影之中，葉聲不斷的叫著一個人的名字。

  一個人跟她撞到一起，拉住了她，「你怎麼還在這裡，我找到了牧晟廣他們幾個，但是龍前輩他們已經……算了，我們快走吧！牧晟廣他們已經跑遠了，這裡快毀了，不能再留了！」

  「甘斜暉，你沒事？你有沒有看見喬君鶴？」

  「他也在裡面？沒看見，說不定他已經出去了！」

  葉聲也這麼想，鵺隕落的時候，他都沒出現，喬君鶴一定是已經出去了。

  鬼都中的建築物開始倒塌。

  混亂之中，怎麼走也走不出去，甘斜暉越來越焦急。

  「跟著我吧。」

  【破損路引】的作用就是歸途中指引方向，葉聲手持路引，帶著一行人朝鬼都之外走去。

  看著偌大的鬼都徹底消失，葉聲並未停留，徑直跑去了芬山小學。

  隨著鵺的隕落，方初白和元思博恢復了理智。

  芬山小學中的鬼大多進入了鵺的鬼都，隨著鬼都的消失而消失，這片陰冷的鬼地，終於慢慢開始變得正常起來。

  「從此以後，你們自由了。」

  「終於可以放心離開了。」元思博和元彥對視一眼，神態安詳的笑了笑。

  葉聲看著他們的眼睛，忽然想起戚勤的那隻眼睛，剛才的他，大約也是帶著這樣的笑容吧。

  元思博和元彥周身籠罩著淡淡的白光，白光擴散到了刺眼的程度，葉聲微眯著眼，送了兄弟倆最後一程。

  白光之中，兄弟倆笑著擺擺手，便消失在葉聲眼前。

  「送走了不少鬼，還是頭一次親眼看見這一幕，願你們來生安寧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