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紙鶴之夜（上）

  這種情況，葉聲相信傅運掌握了有用的信息。

  黑色藤蔓纏住傅運，葉聲靠著柳霽嬰的指引，將他一起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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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吧。」葉聲俯視著被黑色藤蔓裹住的傅運。

  「是個男人，臉上帶著紙面具，穿著一身黑衣，背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動，我只是一瞥之下無意看見了。」傅運最初懷疑那是紙鶴，但是又不怎麼像，「他背後的東西，像是不斷擴散的影子，又像是……黑色的翅膀。」

  看見那人的瞬間，傅運已經想走了，他沒多看，生怕被對方發現，才帶著蔣俊遠和豐譽躲進了走廊過道，希望穿過去，然後離開這學校，誰知道進去之後，差點兒再也出不來了。

  校門口的位置，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葉聲鬆開黑色藤蔓，飛快朝校門口跑去。

  「怎麼是你們？」葉聲看見龍騫、巍承等人，神色愕然。

  「你怎麼一臉失望的樣子？」巍承走過來，點了點肩上青雀說，「我看你離開時神色不對，擔心出什麼事，就讓青雀跟上，誰知道你到了這種地方，所以，我就叫了幾個人一起過來了。」

  「傅運！你也在這裡？」

  宇文勛看見了慢一步走過來的傅運，大驚大喊。

  「噓！小聲點兒，我們快走！」傅運緊張兮兮的說。

  「蔣俊遠和豐譽呢？」

  「他們……」傅運看向葉聲，「別提了，我能撿回一條命已經算是幸運，先走吧，這地方太險了。」

  「一起走吧。」巍承沒問葉聲為什麼出現在這裡，邀請她一起離開。

  葉聲回頭望了教學樓一眼，搖搖頭說：「我還不能走。」

  方初白和元思博一旦離開這裡，這裡會瞬間失控。

  將芬山小學最重要的核心帶在身上，地下地下狂奔不休，在現在看來完全沒問題，但是他們一旦離開，就像是抽離了支柱的龐大建築。

  天崩地裂，轟然倒塌。

  只是從天而降的不是巨大的石塊，不是鋼筋水泥，而是無數的惡鬼、怨鬼，以及埋藏在地下更下的地方，葉聲所不知道的東西。

  夜色平靜如水，教學樓依舊安詳，拂動的微風捎來陳腐的氣味，讓葉聲不由感激這尚未升起太陽的地方像極了腐爛的屍坑，即使葉聲曾親眼見過屍坑。但她此刻面向平坦的操場，卻不禁生出這樣的感覺。

  沒有什麼時候，比芬山小學更能讓人清晰感受到光陰的流轉。

  星光黯淡，葉聲覺得，教學樓邊的陰影越來越濃郁了。

  「不是錯覺。」

  某些時候，就是會生出這種有如神助的感知。

  葉聲不理會巍承的絮絮念叨，大步朝著教學樓跑去，她的速度飛快，風從她的兩耳邊掠過，鬢髮揚起，衣擺颯颯。

  「她居然跑回去了？」傅運精疲力竭的望著葉聲，看著她的背影融入夜色。

  他突然想到什麼，驚悚的感激油然而生，不住的催促起來，「快走，快走……她過來根本不是來救我們的，而是為了找一個人。」

  「什麼人？」巍承下意識回問，他能感覺到這裡的危險，望著孤注一擲般投入危險之中的葉聲，他分外不解，怎麼樣的人能讓她以身涉險？

  原本是宇文勛扶著傅運，現在已經變成了傅運拉扯宇文勛，他迅速往外走，說：「不管是什麼人，肯定是將這地方變成鬼地的人，她一定發現那人了！」

  傅運完全能理解這些人的疑惑以及無所謂，剛剛解決了萬屍窟，他們像不久之前的他一樣，自信心爆棚，然而，只有看見過那人才知道，曾經面對的厲鬼，根本不算什麼。那一眼的目光，讓他現在想起來都不由戰慄。

  那是恐懼與厄運的化身，真正自地獄而來的怪物。

  活人戰勝那樣的怪物，根本是痴人說夢。

  葉聲穿梭整個教學樓，順著小路跑到教師的屋子附近，一隻只鬼被她掠過，黑色藤蔓揚起，如同張開的鞭子一樣揮向前方。

  散落的黑色羽毛，滿身血腥味，葉聲依舊認了出來，那是喬君鶴。

  鬼影般的雙翅不斷擴散又收攏，仿佛失控的惡念，一隻隻眼睛在鬼影般的雙翅之中睜開，陰邪的視線，直勾勾的望著葉聲。

  漸漸地，那雙翅開始凝實，拍動起來。

  好似一隻梟鳥揚起雙翅，前方人影的速度越來越快，已經快到了葉聲無法觸及的地步。

  往日話語，已成讖言。

  當初閒談的話，如今猶在耳邊迴蕩。

  「如果有一天，我成為你眼中陌生的樣子，不要再來找我。」

  葉聲當時怎麼說的，她已經記不清了。

  「離我越遠越好，我想讓你留下的，就是現在我給你的模樣。」

  這一句，葉聲卻記得自己是怎麼說的，她搖頭，執拗的說：「如果要和一個人長久的相處，不單要認識他美好的一面，就連他不夠好的一面，也要了解吧。」

  葉聲交朋友，一貫是這個標準，人有缺點是正常的，如果不能包容對方的缺點，是無法長久相處下去的。重要的是，優點足夠令人欣賞，只要有這一點就夠了。

  胸膛里好似有一團火在燒，葉聲呼出的熱氣足夠融化霜雪，她忽然大喊：

  「喬君鶴！」

  葉聲第一次這么正式喊他的名字。

  前方的身影，微微停頓。

  「你就是紙鶴，對吧？」

  「為什麼不敢回頭看我！你為虎作倀，你助紂為虐，你陰險狡詐，那麼多人對我說過你，向我提起你的危險和毒辣，但你的喜歡，你的真心，你對我說過的話，並不都是假的吧？」

  葉聲看著他的背影。

  以往那麼多次，喬君鶴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唯獨這一次，葉聲體會到了他當初的心情，秋風落葉般的寂寥。

  「告訴我。」葉聲說。

  黑色的羽毛飄落在地，光澤明亮，散發著濃腥之氣。

  喬君鶴緩緩轉身，看著葉聲的眼睛說：「我接近你，是為了要你的命，你心裡已經很明白，何必自欺欺人。」

  「誰在自欺欺人？」

  葉聲向前一步，「我知道你是受了鵺的影響，當初它是怎樣養育我的，而後是怎樣影響我的，我最清楚不過。我知道它的可怕，也明白你有太多的不得已。」

  夜風習習，葉聲的聲音單薄卻又堅定。

  「如果說從前我有諸多猶豫，認為自己戰勝不了鵺，戰勝不了這個恐怖的怪物，籠罩在我頭上的陰影，那麼這一刻，我告訴你——我可以做到！」

  「我會毀滅它，讓它徹底消失在這世間，讓它帶來的厄運，將風雨欲來的陰雲，徹底打散。」

  所以，回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