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獵殺(下)
2024-05-11 02:10:41
作者: 吃火雞的魚
在科學未普及的年代,地方信仰崇拜很常見,諸如東北保家仙源頭的薩滿崇拜,粵瓊地區的媽祖信仰,人們因個人能力的羸弱,往往寄情於偉大的神靈。隨著科學普及,這種信仰的影響力正在逐漸減弱,乃至被許多年輕人所忽視。
但在龍興鎮周邊的村落,仍然有著這種古老的風俗,鵝村是其中較為特別的一個村落,村中人同姓,不與外族通婚,而其中的「鵝」,葉聲懷疑,也是「人蛾」的同音替代。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人蛾的崇拜者與追隨者。
狂風呼號,葉聲抬起木凳砸開窗戶。
褪色的錦綢被染血剪刀劃開,呲地撕裂。
錦綢在風中呼啦啦地搖動,飄向兩邊,一張瘋狂的臉出現在葉聲面前。
「他找來了!」孫平屏整個頭皮幾乎炸開,他是最先進來的一個,經歷的恐怖做多,受到的威脅最為暴烈,看見過死亡,而看見的希望越來越渺茫,唯有對家人的思念,讓他仍保留著活下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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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敢與窗外的孫俊民對視,孫平屏滿腦子的想法都是——逃,他不知道自己該逃到哪裡去,也不明白窗邊的葉聲為什麼還站在那裡,沒等身邊的兩個人反應過來,他已經拔足跑出了這裡。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明白為什麼剛剛自己被拋棄,因為當面臨同樣的危險時,他的腦子已經空了,除了遠離死亡之外,不再有別的想法,一切的天真和勇氣都仿佛被一隻可怕的怪獸吞噬,讓他投身盲目黑暗的夜晚。
「快走!他鑽進來了!」
另外兩個人也被孫平屏的舉動影響,推開門,瘋狂地遠離這裡的地方跑去。
「沒有追來,他沒有追來!太好了……」
天是黑的,孫平屏在雪地里摔了一跤,他穿的一雙布鞋,鞋底因為長久與地面摩擦,開始發軟,踩上一塊石頭,都能讓腳底板劇痛,大拇指從鞋面露了出來,但他已經感受不到寒冷,只是手心和腿上沁冷的涼,他朝著光走去。
孫俊民出現時,總在黑暗之中,他不會使用燭火,這是孫平屏這幾天總結的一條規律。
「只要躲過十一天,這一切就能結束了,還會有人來的,我不會死,不會……」孫平屏這樣告訴自己,只要自己能活下去,就足夠了。
孫平屏不是沒考慮過反抗孫俊民,有人試過,但結局實在悲慘,他已經不是正常人,像被惡靈寄生的怪物,他竟然還殺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只有泯滅人性的惡鬼才能做出這種可怕的事。
「我們不止一個人,但在孫俊民追殺我們的時候,別的地方,也有人尖叫,這裡,會攻擊我們的人不止孫俊民一個,也許還有像剛才那個女人一樣的怪人,我不能呆在空曠的地方。」
靶子一樣一動不動,就是找死。
孫平屏腳步加快,離後面那個地方越遠,就越讓他有種「我變得更加安全」的錯覺。
石子路讓他腳底發痛,眼前出現了一座三層小樓,精緻典雅,光就是從樓上傳出的。
「孫俊民的女兒已經被他殺死了,這閨樓現在應該沒人,怎麼會有光?」
孫平屏實在太累了,心理上的負擔,與身體的疲憊讓他心力交瘁,他無比期盼裡面點燃燈火的人是今晚村里進來的人,他小心的走了進去,看見木質階梯上,躺著一把歪倒的椅子。
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嘎吱——」
頭頂傳出木板被踩動的聲音。
「樓上的人,就在我頭頂?」
孫平屏立即往外跑,沒有絲毫猶豫。
他剛進閨樓,二樓的人就知曉了他的到來,並且,與他隔著薄薄的一層天花板,就站在他的頭頂,這絕不正常。一旦遇見不正常的事,立即離開才是正解,這是一種樸實無華的智慧。
離開時,孫俊民抬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幾乎讓他嚇得三魂七魄離了一半。
一顆女人的腦袋從天花板垂下來,就像被黑色的蛛絲繫緊的獵物,無力的睜著眼睛,可她絕不是什麼無害的獵物,她脖頸斷裂處滴答答的血,陰毒的眼神,以及隨著她的靠近不斷蔓延的黑色髮絲,都在告訴孫平屏自己正在面臨死亡的威脅。
此時,那道門檻成了絆住他的最後的阻礙。
孫平屏絕望的想:「我逃不掉了!」
沒辦法逃離,就只有拼了,還有家人在等著他,還有那麼多的事情等著他去做,他不能死!
孫平屏折返回樓梯,撲到在台階上,猛地攥緊椅子,朝女人的頭顱狠狠砸去。
「嘭」地一聲,孫平屏驚喜——「我砸中了!」
下一秒,椅子斷裂開來,黑色的髮絲纏住他的身體,猛地收緊。
黑色的髮絲宛若繃緊的弓弦,弓弦之上,一滴鮮血順勢下滑,在髮絲的末端,顫巍巍的落地。
孫平屏的身體,隨之落地。
椅子碎裂的木刺插進他的身體,暗紅蔓延。
哭嚎似的笑聲響徹黑夜,與身體分離的頭顱順著樓梯滾下,最終,停在了閨樓的門檻後。
「誰在哭泣?」嘗試殺死孫俊民未果的葉聲在雪夜狂奔,駐足片刻,「能在這種鬼地方哭喊這麼久的,不是鬼就是怪物。」
葉聲循著哭聲的來源走去,看見那座閨樓,印證了她的想法。
「先去假山那邊,但願槐樹還在。」
離開的路葉聲走過好幾次,熟記在心,只是,這個時候的老宅,布局跟葉聲記憶中有些不同,葉聲曾經踩過的假山,根本就不存在,但那棵槐樹還在,被霜雪覆蓋,像是開滿了白色的霜花。
槐樹下,站著一個撐著白傘的人。
積著厚厚一層雪的傘面擋住了臉,葉聲只能看見樹旁的人穿著一身簡單的麻衣,手指骨節發青,緊緊地攥著傘柄。
「外面的人?」
葉聲覺得,這個人應該是鵝村的人,但出現得突兀,太不正常了。
「我都趴在牆上這麼長時間,這人都沒有反應,難道已經死了?」
正常人在夜裡守在老宅外面,本就經受著心理上的折磨,突然出現一個人,至少會感到好奇或者驚訝,但樹旁的人沒有任何反應,不出聲,不移動,看起來,連呼吸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