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雙生鬼（十五）

  咔呲呲。

  聲音越來越響。

  攔住葉聲去路的棺材，還有放在其他地方的棺材，全都傳出了抓撓棺蓋的聲音。

  隨著聲音響起，葉聲感覺到地下的陰氣越來越重，牆壁、地面都發生了一些變化，有的棺材表面，出現了一道道手印，有大有小，就像不同的死者扶著棺材從裡面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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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聲不敢大意，就在面前的棺蓋將要被徹底打開之際，她一把按住了棺蓋，直接將棺蓋拖回了原位，她的力氣很大，可是，當她將棺蓋拖回去時，仍然有一種巨力與她抗爭，抵抗了十幾秒，棺蓋才重新扣住棺材。

  翻過棺材，葉聲繼續往前，卻發現方初白沒有跟上來。

  一回頭，發現方初白表情古怪的看著她。

  沒說話，方初白跟上了她。

  從校長辦公室的位置經過六年級到四年級教室，在本該是四年級教室的門口，葉聲聽見了朗朗讀書聲，一側首，教室里出現了很多孩子的面孔，拿著書本，端正姿勢，就像普通的學生。

  可再普通的學生，長著模糊不清的臉，在地下滿是屍體和棺材的地方念書，也足夠奇怪了。

  講台上，站著一道身體線條曼妙的身影，披著長長的黑髮，脖頸上繫著紅色的絲巾。

  這個女教師的面孔與下面的學生不同，被人刻意剜去了，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沒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張不斷開闔的嘴巴，讓葉聲辨別出，這是方初白。

  「是你的另一份？」葉聲神情微妙的看著方初白的身影，與自己身邊這個方初白不同的是，在四年級教室里的方初白的動作很靈活，卻與葉聲見到的方初白舉止有所區別。譬如，身邊這個方初白看人的時候總是用一種平視的態度，而教室里的方初白，沒了眼睛和鼻子，依舊給人一種倨傲感，看了就讓人生厭。

  非要對比的話，就像是一幅新畫完的水彩畫，和褪色的水彩畫，相同的地方會讓人覺得違和，反而是有所區別的地方，讓人心裡踏實起來。

  葉聲還是比較喜歡身邊這個方初白，至少不像裡面那個拒人於千里之外。

  「她果然恨我啊。」方初白看著四年級教室，慘然說。

  「你要解決了裡面這個嗎？」如果方初白願意，葉聲可以搭把手。

  「還在講台上，現在不能動手。」

  方初白說完，往三年級教室飄去。

  透過透明的玻璃窗，走道里微弱的光芒，葉聲看見了三年級教室里的學生，元彥和其他學生的臉模糊不清，其中幾個學生頭上長著豬的腦袋，嘴裡卻生著嗜血的獠牙。路亦霜和商小蓉、林小米幾個學生的臉是葉聲曾見過的樣子，卻也有或多或少的差別。

  商小蓉滿臉嫉妒、憤恨之色，這種表情簡直像面具戴在她的臉上，只會變得醜惡，絕不會好轉幾分，她的這種變化，葉聲有所預料，讓葉聲沒能想到的是，路亦霜的臉上長出了黑色的羽毛，羽毛光澤黯淡，黏著髒兮兮的污漬。

  奇怪的羽毛，令路亦霜還算小巧清秀的臉變得詭異起來，她的鼻子和嘴也因此受到影響，有種近乎於禽類的改變，她的眼睛上蒙著一層黑色的膜，只會悶頭悶腦朝著左右嗅聞，時時給人一種義憤填膺的感覺。

  葉聲一出現在窗外，路亦霜就像嗅到了她的存在，蒙著黑色薄膜的眼睛轉動，看向葉聲所在的方位。

  「老師怎麼還不來？」林小米抱怨。

  商小蓉看著葉聲說：「老師已經來了。」

  班級里所有的孩子轉頭，詭異的眼睛盯著葉聲，露出笑容，排著手掌說：「老師快進來呀！已經上課了！」

  葉聲心裡打了個突突，這是路亦雙姐妹倆對於上課的執念嗎？

  對於普通的孩子而言，上學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甚至厭倦疲憊，然而對路亦雙姐妹而言，這是她們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她們為了念書，可以忍受痛苦與折磨，忍受諸多欺凌，最終，還是沒能完成學業。

  整齊的機械式的鼓掌聲在地底充滿了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坐在門口的學生走了出來，無視從棺材裡爬出的骨骸，催促葉聲，「老師，你怎麼還不進來？」

  葉聲看看那白骨，再看看這些莫名出現的學生，簡直是雙重的恐嚇重疊在了一起，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驚嚇，而是，不斷往上累積疊加的恐怖。

  一面是僵硬的小臉，一面是駭人的白骨，葉聲兩邊都不想選。

  方初白走了過去。

  路亦霜蒙著黑色薄膜的眼睛一下子陰了下來，「這節課，不是語文課，方老師，你突然闖進來，要受懲罰哦！」

  路亦霜裂開了嘴，臉頰兩邊的黑色羽毛抖動，黑色的粉末從她臉上落下。

  其他的孩子團團圍住了方初白，抓住她的手臂，抓住她的紅紗，掐住她的腦袋和脖子，大笑起來。

  「擾亂秩序的人，要嚴重懲罰。」

  「你沒有機會了，去死吧！去死吧！」

  方初白的四肢被不斷拉長，一點點撕裂，漆黑的頭髮蒙住她的臉，葉聲看不清她此時的神情，只知道，她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默默承受了這一切。

  懲罰進行時，腳步聲傳來。

  葉聲看見那素色的中裝大褂，閃身躲到一副棺材後面，棺材足夠遮住她的身體，劉如海並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看見方初白，劉如海流露出憐憫的神情說：「你又來犯傻了，最初，她將你分成兩份，後來，她將你分成三份。」嘴上雖然這樣說，但劉如海卻在用乾枯起皺的手撫摸方初白的臉頰，那種執著痴迷的態度，不是在看一個女人，而是在看一件上好的器具。

  「這一次，你就要徹底被銷毀。」

  劉如海的左手拉著一條繩子，繩子末端牽著一隻黑色的鳥類，慘死後在地上拖行。

  路亦霜對劉如海敵意很深，剛一走來，就要對劉如海動手。

  劉如海並無緊張之色，將繩子遞給路亦霜，路亦霜就安靜了下來。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麼想起來的？」劉如海有些費解，按理說，方初白已經不可能自行記起這些，「即使你從前很強，被殺死後，還能藉由地底重新出現在學校里，但已經被分成了三份，你不可能再恢復。」

  「我一次次被殺死，你也一樣，你比我更可憐。」方初白語氣毫無波瀾，卻猛然戳中了劉如海的痛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