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噩里十街

  如果今天註定有一個人要死去，那麼，那個人會是誰？

  葉聲低著頭走在路上，沒多久，走到了張誠家附近，他的家門口依舊扔著很多酒瓶子，只不過，大多數酒瓶子已經被砸碎了，成了一片片碎片，散亂的堆積在地上。

  「大門關著，張巧娣不在家嗎？」

  葉聲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人路過這裡，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今天不太順利，風雨交加，找人也不方便，葉聲決定還是先回畫室。

  她走了沒多久，張巧娣低著頭出現在門口，用力踢了一腳完好的酒瓶，酒瓶咕嚕嚕滾動，砸到台階上，頓時碎裂。

  滿地的玻璃瓶碎片，大多就是被她這麼踢出來的。

  

  張巧娣臉色陰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乖戾邪氣。

  「那個臭小鬼，別以為會驅使幾條毒蛇就了不起了！」她低著頭沖酒瓶子撒氣，一下又一下，將酒瓶踢飛。

  其中一隻酒瓶，輕輕滾了過來。

  酒瓶在張巧娣腳跟位置碰了碰，她的肩膀瑟縮了一下，緩緩轉過身，兩隻眼珠子機靈的掃過周圍。

  她的頭安濕漉漉的黏在臉上，風一吹，倍感寒冷。

  張巧娣緊緊抱著那隻陶偶，珍惜無比的撫摸，裹緊了身上的厚外套，看了眼家門，轉身離去，朝著少有行人經過的小道走去，腳步越來越快。

  陶偶臉蛋上的紅撲撲顏料褪色了不少，兩隻眼睛陰陰的看著，表情似笑非笑，有種詭異的活人似的感覺。

  小道旁邊的垃圾桶忽然被風吹倒，裡面髒污惡臭的東西灑到地上，在雨水的沖刷下，味道更是難聞。

  泥地里，一道腳步浮現。

  緊接著，又一道腳步浮現。

  就像有個人站在張巧娣面前，朝她走來。

  腳步出現的速度越來越快，張巧娣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她死死抱著手裡的陶偶，目光盯著腳印，雙腳像是被釘在地上，她叫了一個人的名字，肩膀移動，被某個東西輕輕推了一下。

  難以言喻的恐懼，漸漸浸染她的神經。

  她大口喘著氣，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那隻酒瓶咕嚕嚕滾了過來，擋在她面前，她腳步一停，酒瓶滾到了她的鞋尖。

  鞋尖與酒瓶輕輕一觸，酒瓶往回滾了滾，最終停住。

  張巧娣瞳孔放大，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最近出現在龍興鎮裡的髒東西越來越多，她從小就能看見這些髒東西，但這種程度的數量，她從沒見過。

  她有心避開，可她只是個孩子，沒法兒離開鎮上，即便真的想辦法離開，在其他的地方想要活下去也很艱難。

  因此，她沒有走。

  結果，盯上她的髒東西越來越多。

  張巧娣越過酒瓶走到小道盡頭，前面出現幾個人，穿著黑色和白色的衣服，表情木然的看著她，腦袋壓得很低，快要從脖子上掉下來。

  這些人幾乎擋住了張巧娣能通過的任何空隙，一步一步朝著她走過來。

  張巧娣深深吸了一口氣，寒風打濕她的身體，也不比這些人的出現更令她渾身發寒。

  「你們為什麼要跟著我？」

  張巧娣的詢問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她再度開口，這些人只是繼續朝她靠近，壓迫感十足的伸出手，毫無生機的眼眸靜靜注視著她。

  下一刻，張巧娣再也無法發出聲音。

  暴雨傾盆，她眨動眼睛，無力的看著倒錯的天空。

  天空中，陰雲遮蔽，簡直像一方灰色的幕布，將整個龍興鎮蓋住。

  狂風越來越猛烈，路邊的樹枝有的被吹斷，啪的砸到地面。

  公交在暴雨的沖刷下還算穩定，但也行駛得艱難。

  司機不敢開得太快，平時沒多久就能到平壋村，現在花了半個多小時才到。

  葉聲跳下公交，走在回畫室的路上，遠遠望見畫室門口的棗樹，心裡才算踏實了一些。

  走到門口，她看見一個人蹲在那裡，低著頭，顯得有些喪氣。

  那人抬起頭，是曾經見過的臉——唐樂嘉。

  「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唐樂嘉吞吞吐吐的說。

  「進來再說吧。」

  葉聲看看自己，渾身淋濕，狼狽無比，唐樂嘉卻比她更狼狽，渾身發抖，顯然被凍得不輕，整張臉慘白如紙。

  將唐樂嘉請進畫室，葉聲先去樓上洗了個熱水澡，然後讓唐樂嘉去洗了洗，借了件爺爺從前的衣服給他，聽他講起昨晚發生的事情。

  唐樂嘉手裡捧著杯熱茶，喝了幾口，慢慢的將一切都說出，也將自己的懷疑道出。

  葉聲聽完，思考了半晌後說：「我知道了。」

  「你說，車上那人，是不是……」

  葉聲忍不住嘆了口氣，說：「你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否則，也不會找來這裡，等了這麼長時間。

  唐樂嘉臉色雖然慘澹，聽到葉聲的回答，卻顯得有些激動。

  花了好一陣子時間平復，他說：「她在車上，我要去找她。」

  「你這樣去找她，就是在找死。」

  不過，葉聲確實沒想到，她一直苦苦尋覓的曹蕙蘭，竟然會意外被唐樂嘉碰上，而且還是在21路公交上。

  曹蕙蘭在噩里十站下車，是否說明，她就在噩里十街附近？

  唐樂嘉好不容易得到與妻子再見的機會，他不會輕易放棄，誠懇說：「正因為我知道車上危險，所以才會來到這裡。」

  「你知道為什麼你的妻子留在車上嗎？」葉聲看著唐樂嘉，「她是代替了你。假如她離開公交，你就會被那個髒東西纏上。」

  更倒霉些，唐樂嘉有可能被不止一隻鬼纏上。

  葉聲雖然同情他，也同情他的妻子殷織雨，可這種時候，她實在分不出精力再去闖一次21路公交。

  「往好點兒想，她早已經不在人世了，她能送你下車，就說明她有自保的能力。她在車上，好歹不會有事，但你要是愣生生再闖回去，才是辜負了她對你的一片情意。」

  葉聲拍拍唐樂嘉的肩膀，讓他想開點。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好不容易遇到再見妻子的曙光，等待他的卻是這樣的結局，他無法接受。

  「實在是我最近抽不開身，並不是推脫。這段時間，我不想再平白多招惹那些髒東西。」對此，葉聲愛莫能助。

  「是因為，最近龍興鎮裡的變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