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惡鬼逃離

  「連體血嬰……」葉聲聽說過一些它的可怕傳聞，沒想到爺爺竟然惹上了它和它的母親。

  「我長久的呆在紅葉小區，對其他的鬼知曉不多，別的事情，我幫不到你。」

  「能告訴我這些，我已經很感激了。」葉聲想起鄒凱然的事，「還有另一件事，我遇到了一個靈魂被撕裂的人。」

  葉聲講到一半，裴妙齡就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十幾年前，曾經有個女孩來到過紅葉小區，那個女孩蒼白瘦弱得像雪中的鬼，也是這樣一個深夜，裴妙齡坐在樓頂，低頭看著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女孩仰頭看著她，眼中是純潔空洞的淡然，她仿佛不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麼地方，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裴妙齡對她起了興趣，放她上樓，這個女孩卻給了她致命一擊。

  那個時候，裴妙齡真的以為自己將要死了，瘦弱的女孩突然變得比鬼還要可怕，她對自己說話，一句接著一句，上一句悲痛壓抑，下一句冷酷瘋狂，那個女孩叫什麼來著？

  「對了，她叫鍾宓。」裴妙齡想起來，嘴角微微帶著笑，「那時候陀古石還在小區里，真可惜，我依舊活著，心臟在我的胸膛跳動。那時，我才知道，她只是一個用來試探我的失敗品而已。」

  裴妙齡似乎精神變得好了許多，可她帶給葉聲的可怕壓迫感卻變弱了許多，她的呼吸變重，葉聲知道，有的人瀕死的時候，並不會變得虛弱，反而煥發起來，似乎要燃盡生命最後一點能量。

  

  鄢興慶已經解決了自己的對手，踩著積雪走來，裴妙齡沒有意識他的到來，依舊在說著話，語速越來越快：「那之後，我就開始變得意識模糊，有時候清醒，有時候不得不沉睡，即使感應到外面有些人的小動作，也沒法兒進行應對。我痛恨人蛾，它一次次的，不擇手段的試探我，挑戰我的底線，將那些蟲子放入小區，甚至還將孩子們的遺骸作為養分。」

  「人蛾不是已經離開紅葉小區很久了麼？」除了繭之外，葉聲並沒有發現人蛾在紅葉小區還留有其他的東西。

  「它已經達成了目的。」

  「既然人蛾達成了目的，鄒凱然的情況應該不是被人蛾影響的，有什麼辦法為他解決嗎？」

  「怎樣造成變化，便怎樣解決。」裴妙齡說得很簡單，「你可以簡化出一個鬼蜮，將他分裂的兩種意識在其中呈現，毀滅其中一股意識。撕裂的靈魂會自行癒合，時間很長，如果你認識擅長修補這方面缺陷的人，事情會簡單很多。」

  雪花忽地揚起，柳霽嬰徹底撕下了稻草人那隻怨鬼的頭顱，頭顱咕嚕嚕在地上滾動，柳霽嬰和郝強一起將怨鬼的身軀撕碎。

  葉聲起身，事情卻突然發現變化，滾動的頭顱長舌彈出，葉聲手裡的剪刀直接刺出，在舌頭上劃了一道，上面滑溜溜的，並沒有被斬斷。

  葉聲的手臂繃緊，被長舌反彈的力道震得微微發麻，在雪地里呆久了，她以為自己都沒有知覺了，原來還是有的。一滴血飛濺到她的臉上，雪花的冷和血花的溫熱一起降臨，葉聲預感到什麼，一切都慢了下來，裴妙齡緩緩倒下，被曾若鵠血肉鑄成的雙手接住，她還活著，卻也離死去不遠了。

  「我要拜託你一件事，曾經，我跟你的爺爺說過同樣的話，但是，他拒絕了我。」裴妙齡的臉色變成像屍體一樣，冷冷的青白色，「殺了我，讓我解脫。」

  「原來你是真的想死。」

  裴妙齡所期盼的，是連鬼也做不成的死亡，永恆的平靜。

  「我活得太久太久。陀古石已經不在，我的心也被奪去，這顆鐵心會讓我變得更不像我，我不想不人不鬼的活，也不想成為鬼。」

  刺入裴妙齡心口的長舌被葉聲劃斷，怨鬼徹底隕滅。

  郝強走了過來，同情的看著裴妙齡，他理解她的選擇，但不想看見她的落幕，飄回了葉聲身上的骨哨中。

  銀裝素裹的世界裡，葉聲靜靜站了很久。

  她來的時候，帶著兩隻鬼，一隻鸚鵡。

  她走的時候，帶著四隻鬼，一隻鸚鵡，兩個人。

  耳邊似乎還迴蕩著曾若鵠痛苦的震耳欲聾的咆哮，血肉身軀在葉聲面前一點點的崩潰，隨著裴妙齡的死去，鬼蜮漸漸消解，露出了本來的樣子，當一切素白都消失時，鐵灰色的老小區出現在葉聲面前。

  她站在一個房間裡，房間的一把高背椅上坐著一具屍骸，男人的屍骸。

  這就是曾若鵠原本的樣子。

  「真冷啊。」沒了滿眼的雪色，葉聲卻覺得更冷了。

  將裴妙齡和曾若鵠合葬在一起，葉聲去了只剩枯枝的紅楓林，原本停留在這裡的惡鬼大多不在了，那隻曾經幫助過葉聲的女鬼也不見了蹤影，只有兩隻眼睛停留在楓林中，上下的移動，注視著葉聲的動作。

  葉聲問過他們願不願意跟著自己離開，兩個孩子都拒絕了，依舊留在紅葉小區中。

  「再見了。」

  葉聲走出紅葉小區，手裡拿著一顆鐵心，這是裴妙齡當初被湖鴆裝上的心臟，沒有溫度，無法跳動，令她厭憎的東西。

  「小區裡的鬼會去哪裡呢？」思索間，一隻翹著尾巴的鸚鵡撲騰翅膀飛上她的肩頭。

  鄢興慶沉著的說：「小區裡的鬼大多受到裴妙齡和曾若鵠的影響，不會離開太遠，如果是因為他們兩人在小區里化鬼的，恐怕在他們消隕的時候也隨之消失了。」

  「這樣就好。」

  長夜漫漫，在葉聲的感官中，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但從她進入紅葉小區，再到出來，也不過四個小時而已。

  紅葉小區裡的鬼被葉聲放了出來，她知道這不是好事，只能盡其所能的去彌補。如果為了不讓那些鬼離開，依舊讓裴妙齡經受痛苦折磨，對裴妙齡而言是一種剝奪與殘忍。

  紅葉小區還不存在的時候，裴妙齡就在這裡，等到紅葉小區建成，她依舊在這裡，有的人搬離小區，有的人依舊留在裡面，因為她而死去成鬼的又因她的消失而消失，而約束其他惡鬼並不是裴妙齡的責任，是殺死裴妙齡導致惡鬼離開的葉聲的責任。

  裴妙齡無心殺人，她的存在就會招來邪惡，陀古石的存在又會扭曲善念與惡意。

  為了不放跑惡鬼而暗許紅葉小區存在的行為，無異於忽視流膿的創口，以為不戳破就不會惡化，實際上，只是讓紅葉小區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恐怖扭曲。

  也許，這就是紙鶴讓活傀儡為裴妙齡換上鐵心的原因之一。裴妙齡越瘋狂扭曲，被吸引進來的惡鬼就越多。

  「我會儘快找到那些惡鬼。」葉聲的身後，淡淡的霧氣飄出，三隻眼睛分別看向三個方向，眨了眨眼睛，隨後閉上。

  「實鬼，尋找逃離惡鬼的任務，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