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紅葉小區（一）

  「姜霓，人做錯了事，本該受到懲罰的。」

  無論這懲罰是誰帶來的，都是周元博該承受的。

  葉聲不是正義的衛道士，會為了公理正義對惡人做出懲罰，自認為自己鏟奸除惡，站在英雄的立場來指責別人，但她也不是什麼同情心泛濫的爛好人，會對周元博這種人施以同情。假如那些被他戕害的貓願意放過他，葉聲不會多生事，但如果那些貓想要報復周元博，葉聲同樣不會阻攔。

  「可是……」姜霓無法接受，「他做錯了事，有法律制裁他，他現在生死未卜，不知道去了哪裡，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

  「周元博失蹤了？」

  看來，自己的忠告周元博並沒有聽進去。

  馬洋不會放過周元博，無論他跑到哪裡。

  如果他自首，在監獄裡說不定還能多撐一段時間。

  自首，對周元博而言是不可能的事。

  

  周元博是一個愛惜顏面的人，他有一個好學歷，有一個溫柔愛他的妻子，有幸福美滿的家庭，他是從窮地方一步步走出來的人，正是為了這份體面，他才會背著沉重的房貸壓力留在朝平，甚至不惜弄髒自己的手。

  周元博與鄢興賀、馬洋不同，鄢興賀為惡，純粹是為了他心中的暴虐欲；馬洋為惡，是逼不得已，被鄢興賀帶上賊船，再也下不來。而他，僅僅只是為了攫取金錢，讓自己過上更好的生活。

  在他看來，這跟他去別人的公司上班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只要不被發現，他可以一直這樣體面的衣冠楚楚的活下去。

  不見天日的黑暗、無處不在的貓叫聲、刺鼻的血腥味，這都是他失敗的代價。

  周元博最後留存的印象，是醫院的樓梯，他被一隻貓襲擊，摔下了樓梯。

  這裡是哪裡？

  周元博不清楚，他四肢落地，身後似乎多出了什麼東西，耳朵接收著各種各樣的信息，鼻子嗅著混雜的各種刺鼻的氣味，他茫然的移動，發現一切都變得那麼高大，而自己變得那麼渺小。

  往前走，他只能往前走。

  可是，一個巨大的東西擋住了他的路。

  周元博跳了上去，這是一具冰冷的屍體，死去不久，鮮血汩汩的從頸間淌出，溫熱的，暖烘烘的，打濕了他的前足，屍體穿著病號服，身體上有被貓撓出的痕跡，耳垂被咬了下來。

  僅僅只是看著，周元博就感到一種令他膽寒的熟悉。

  緩緩走過去，周元博看到了那張臉——蒼白普通的臉，臉上依舊帶著臨死前惶恐的表情，眼睛充滿了血絲，睜得大大的望著陰暗的角落，被咬到的臉頰露出猙獰的傷口，已經結痂。

  這是周元博自己的臉。

  一瞬間，腦子裡竟然有些茫然。

  他是周元博，周元博已經死了，那我是誰？

  眼前投下一道陰影，周元博抬頭，前方站著一個有著微胖圓臉的男人，男人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魚線，一下下，魚線繃緊，男人蹲了下來，對周元博露出發黃的牙齒，這是一個殘忍中帶著興奮的笑容。

  周元博本能的感到畏懼，不由的害怕起來，他弓起後背，緩緩後退，想要將這個男人嚇走。

  他出聲，從喉嚨里發出嘶吼，讓這個男人滾開，一切的情緒，化為了一聲尖利的——「喵」！

  腦子裡的一切思緒都被炸開，周元博不斷的後退，被逼到角落裡。

  他開始想要求饒，求馬洋放過自己，然而，他每一次出聲，都是一聲尖利刺耳的貓叫。

  周元博被魚線綁住了嘴，飢腸轆轆不能進食，他餓得頭腦發昏，餓得不知恐懼，餓得連石頭都想要吃下去，可是他張不了口，眼睜睜看著食物被丟進垃圾桶，在絕望中活活餓死。

  再次睜開眼睛。

  他被摔打，被拔掉渾身的毛，被滾燙的水澆得慘叫不止，然後，他被塞進了微波爐里。

  一次又一次，他不知道死了多少次，看到任何東西都感到恐懼和害怕。

  周元博的肉體死去，他的靈魂被塞入貓軀。

  虐貓為樂的人，被人把靈魂塞進貓的身體裡，一遍遍虐殺。

  誰能想到，世上竟有這樣奇詭之事？

  姜霓想不到，葉聲同樣想不到。

  當姜霓向葉聲求助，希望她幫忙找到周元博時，葉聲只能嘆息一聲：「我現在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如果我這件事順利解決，我會嘗試，幫你尋找周元博。」

  那時被找到的周元博，會認為自己是鬼，還是貓呢？誰知道。

  葉聲掛斷電話，在小區外的早點鋪買了兩根油條一杯豆漿，吃完後往榮華大酒店方向去，榮華大酒店依舊在正常營業，似乎並未發覺有位客人已經失去了生命，只剩下一副皮囊，葉聲退房，還了房卡，按照昨晚的路線朝風林小區走去。

  「還是白天，可是走在靠近風林小區的路上，依舊會有一種陰冷的寒意，看來裡面的髒東西不少。」

  葉聲走了一路，風林小區附近並沒有人經過，一個都沒有。

  「難道這小區已經沒人居住了嗎？」

  風林小區外的路面被壓碎，出現了裂痕，並沒有物業找人修理，包括小區外面的招牌，看起來也是很多年前的樣式。

  葉聲在外面的路口等了四五十分鐘，真的一個人都沒有，小區里沒人出來，外面也沒人過來。

  「簡直像死地一樣。」

  風嗚嗚吹過，葉片發出簌簌聲。

  葉聲站在風林小區門口，郝強突然開口說：「最好不要從正門進去，看看有沒有其他入口。」

  「好主意。」

  葉聲繞了一圈，發現北面有扇破舊的小鐵門，生了鏽，輕輕一推，鐵門就豁開了一人左右的空隙，再往裡推，葉聲就推不動了，應該是鏽蝕太過嚴重。

  「從這裡進去吧。」郝強謹慎的說。

  「你突然變得這麼可靠，我有些不習慣了呀。」葉聲一邊側著身子鑽進去，一邊調侃說。

  往裡鑽到一半的時候，葉聲覺得鐵門的豁口似乎變小了，就像這扇門往外挪了一掌的位置一樣，葉聲挪動的動作大了些，左腳不慎踢到了一塊石頭，發出低悶的響聲。

  「要是裡頭真的有很多惡鬼，估計都知道有人闖進來了吧。」

  葉聲心想自己真是出師不利，開門就倒了大霉。

  右腿被鐵門下面的藤蔓纏住，葉聲提起腳往上扯了扯，吸氣使勁兒時，後背被重重推了一下，直接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