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2 不說拜拜，只說再見（3更）

  她起身一步步走向懸崖邊的欄杆。

  就在一隻腳準備踏上欄杆時，琉璃落落突然聽見了盛驍的聲音：「你還欠他一句對不起，你打算就這麼一死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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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落落收回了她的腿。

  她轉身望向身後的盛驍。

  奇怪，她曾愛了盛驍好幾年，每次看到盛驍都心花怒放，心跳加速。可現在，她看著盛驍，心跳竟十分平靜。倒是想到軒轅辰，心臟會傳來一陣陣如刀割般的疼痛。

  琉璃落落當然知道盛驍說的『他』是誰，她苦笑著說：「軒轅族王師以上的強者，全都死了。」軒轅辰身為軒轅族的一員，他自然也在強者名單中。

  「沒有。」盛驍說：「聖靈學院正在舉辦畢業考核，軒轅辰還在深淵。」

  他還活著！

  琉璃落落目光亮了起來。

  可一想到自己對軒轅辰做的那些事，琉璃落落便無地自容。動了動干到起皮的嘴唇，琉璃落落啞聲回答道：「他恨我，就算我道歉，他也不會原諒我。」

  盛驍突然問道：「你知道崑崙秘境有多兇險嗎？」

  琉璃落落不明白盛驍為何突然提到崑崙秘境。她遲疑了下，才說：「據說，崑崙秘境內妖獸成群，是少見的兇險之境。」

  點了點頭，盛驍說：「就連我，也好幾次差點喪命在其中。」

  聞言，琉璃落落感到不解，「你到底想說什麼？」

  盛驍告訴她：「我聽狄院長說，他收到軒轅辰的求救信號，跑去崑崙秘境找到軒轅辰的時候，軒轅辰的一條腿已經被妖獸咬掉了。狄院長是在一堆妖獸糞便中找到的軒轅辰。找到他的時候，他手裡一直捏著神域學院的畢業徽章。」

  頓了頓，盛驍看了琉璃落落一眼，又說：「是你的畢業徽章。」神域學院的畢業徽章對每個神域學院的畢業生來說，都是最為珍貴的東西。他們只會將徽章送給自己最愛的人。

  琉璃落落將她的徽章送給了軒轅辰。

  而軒轅辰的徽章，被琉璃落落藏在了她的一條瑪瑙項鍊里，她總是戴著它。

  「他是修煉狂魔，而你，卻是他活下去的動力。」說完這話，盛驍轉身就走了。

  他說了這麼多，如果琉璃落落還要尋死的話，那盛驍絕對不會阻攔她。

  一心求死的人，他懶得救。

  盛驍剛走到虞凰的身旁，就聽見了琉璃落落的腳步聲。

  盛驍偏頭看著她，以為琉璃落落是有話要對她說，但琉璃落落卻直接越過他，徑直走到了姬臨淵的面前。

  姬臨淵望著自己的『小嬌妻』，表情有些尷尬。

  「臨淵先生。」琉璃落落客氣地喊道。

  見琉璃落落終於不再用那種千嬌百媚的聲音喊他『臨淵哥哥』了，姬臨淵著實鬆了口氣。「落落姑娘。」

  琉璃落落拔下無名指上的戒指，將它遞給姬臨淵，她抬起頭來，真誠地說道：「落落跟著師父見過世間不少男人，但臨淵先生是少見的正人君子。這三年來，落落給臨淵先生添了不少麻煩，也給你造成了不好的困擾，我深感抱歉。」

  姬臨淵一把年紀了，又哪裡能讓一個小姑娘主動給他道歉？

  姬臨淵忙應道：「落落姑娘言重了，你本是一個好姑娘，可惜為人所操控。這三年，你所作所為，也非你所願，我們不會責怪你。」

  聞言，琉璃落落真心實意的笑了。

  「我們之間的婚約，就取消了吧，等動盪過去，如果咱們還能活著的話，我們再去婚姻管理所註銷婚姻。現在，我要去見見我最放心不下的那個人了。」琉璃落落將戒指塞到姬臨淵手心。

  臨走時，她突然朝姬臨淵眨了眨眼睛，說：「臨淵先生，祝你早日找到你的骨灰珠小姐姐啊！」

  姬臨淵：「...」

  琉璃落落獨自往山下走。

  從此以後，她就是琉璃族所有弱小弟子的依仗了。

  虞凰盯著琉璃落落遠去的背影，忍不住擠兌盛驍：「沒看出來，你還挺關心她。」

  盛驍摸不准虞凰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想法。

  他擔心虞凰會吃醋。

  盛驍低頭看向虞凰，卻對上了一雙裝滿了笑意的鳳眼，他愣住，忍不住問：「你不生氣？」

  虞凰屈起食指，伸手探了探盛驍的額頭，她說：「我為你感到驕傲。」

  她氣什麼？

  她的男人這麼優秀，她哪裡捨得生氣啊。

  琉璃落落離開後，金元寶與狄若風他們也先後告別了，他們打算回神域學院去一趟。

  臨走前，狄若風對盛凌豐說：「魚復城與神域學院是聖靈大陸上最安全的地方，凌豐帝師，還望你能打開魚復城的禁制，將大陸上這些年幼的孩子們保護起來。這樣，咱們才能安心地奔赴決戰場。」

  盛凌豐跟狄若風想到一塊去了，他說：「我也正有此意，另外，神域洲的地下避難場所也早就建好了，我會讓各國領導人將他們境內的幼童跟少年組織到一起，送入避難場所去避難。」

  這三年來，盛凌豐也並未閒著。

  在他的督促下，大陸各國都暫時休戰，共同派兵修建地下避難所。又因為時間有限，地下避難所規模建的不算大，每個洲的地下避難所，最多只能保護一百萬平民。

  除了孩子，也就只有各國最寶貴的科技人才，以及最高統治者有權進入避難場所了。

  除了這一批人，其他平民跟馭獸師是死是活，就只能聽天由命。

  在滅世之災來臨前，盛凌豐只能保住一部分人。

  決戰之下，難免會有犧牲。

  *

  盛凌豐事務繁忙，有許多事也需要盛驍幫襯，便帶著盛驍先走了。

  盛凌豐要去聯盟總會主持大局，盛驍則要回魚復城去監督族民遷移的事宜。

  虞凰望著寂靜的八塔山，一想到大長老跟其他馭獸師被金羽聖靈給吃了，她心裡便產生了一股強烈的恨意。

  她握緊拳頭，暗自咬牙發誓：金羽聖靈，拼盡一切，我也要毀了你！

  ...

  魚復城被規劃成了戰時兒童保護所，那些生活在城內的盛族居民就只能先搬出去了。

  若大戰結束，他們還活著，到時候再讓他們搬回來。

  這些族民在魚復城生活了一輩子，如今要讓他們搬離家園，將家園拱手讓給其他人，他們心裡難免會感到傷心不舍。

  回城途中，盛驍的情緒一直繃著。

  他知道，組織族民遷移是一件非常不易的事，他甚至做好了被族民們辱罵攻擊的準備。

  可等他趕回魚復城，卻看到了令他動容的一幕——

  只見，盛族所有成了年的族民，無論男女老少，都打包好了珍貴的東西，拖著行李箱，遵守規矩地站在城牆外的廣場上排隊。而他們的孩子則站在城牆上，哭著跟他們說再見。

  「爸爸，媽媽，戰後再見！」

  「外公，外婆，戰後再見！」

  「爺爺，奶奶，戰後再見！」

  他們不說拜拜，只說再見。

  再見是一個充滿了希望跟期待的詞。

  排隊等待輪船來載他們離開的族民，聽見孩子們的道別聲，都忍不住偷偷地抹淚。

  待在魚復城，對他們來說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可為了大陸的未來，為了讓更多的孩子們活下去，他們只能強忍著跟孩子孫子分離的痛苦，和其他親人族人一起離開家園，去暫時的遷移區生活。

  盛驍望見這一幕，眼裡一片朦朧。

  這時，突然有人看見了盛驍。

  「盛少主！」熱情的族民們看見了盛驍，都紛紛朝他揚手。

  盛驍收起龍之劍，抿緊著唇，穿過人潮擁擠的廣場朝城牆走去。

  盛驍是族長的兒子，長得帥氣，為人正直，又是大陸第一天才，他是魚復城的城草、明星，受所有族民的喜歡跟愛戴。

  以前盛驍回城，這些居民雖然會笑著跟他打招呼，但礙著身份有別，他們並不敢觸碰盛驍。

  但今天，盛驍走到人群之中，卻被一個年邁的老奶奶握住了手臂。

  盛驍盯著老奶奶滿頭白髮，沉聲喊道：「羅婆婆。」他認得這個阿婆，她是城裡刺繡技藝最高的大師，她刺的每幅作品，都能賣出好幾萬的價格。

  城裡的人都稱呼她為羅婆婆。

  阿婆忍著眼淚問他：「少主，我們會死嗎？我們，還能回來嗎？」聽到阿婆的問題，其他族民紛紛沉默下來。

  盛驍看著阿婆，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他們前往幻碧洲時，在車行遇到的那個張老闆。

  那個晚上，車行的張老闆問了他們同樣的問題。

  ——大人，我們會死嗎？

  那晚，虞凰是怎麼回答那個老闆的？

  「在劫難降臨時，馭獸師跟軍人一定是沖在最前面的那批人。如果你們會死，那我們會比你們更先死。」盛驍說出了跟虞凰一模一樣的回答。

  阿婆聽見盛驍的回答，她愣了愣，接著緊緊一把抱住了盛驍。

  「少主，你得跟我們一起回到魚復城！」

  「是啊少主，你們一定得活著啊！」

  他們將盛驍緊緊地困住，一聲聲地祝福他一定要活著回來。

  盛驍抬眸望著城牆上那些容顏稚嫩的孩童，他想——

  這魚復城，他不敢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