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好，雲逸，我答應你。」

  顏熙忍著揪心的疼，臉上卻浮起笑意，痛快地答應了雲逸。

  雲逸卻仍然不放心，要顏熙發誓，「金顏熙，我知道你和我爹地就要結婚了，我不會阻止你嫁給我爹地，但是，你也不能讓我爹地把我和我媽咪分開……你現在必須發誓。」

  聽到雲逸說讓她發誓，顏熙心酸了。

  她不怪他和裴芸芸親近，她只怪自己錯過了他幼小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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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小小的人，竟然要承受這麼多事，這是她的錯……

  顏熙眉頭微蹙，自已痛苦，卻一心想成全雲逸的心意，她舉起手指，發誓，「雲逸，你的話，我都記著，我發誓……」

  ——「雲逸，你是越發地沒規矩了。」

  顏熙的誓言剛剛起了頭，就聽到身後傳來雲漠的聲音。

  那聲音幽幽地，雖然沒有十足的份量，卻帶著幾分讓人畏懼的冷。

  果然，雲逸聽到雲漠這樣教訓他，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垂著小腦袋，抿唇不語。顏熙也跟著站起來。她就覺得，自己和兒子談得正好，雲漠突然這樣闖進來教育雲逸，表面上是為了她好，實則打擾了她們母子的興致。

  雲漠手輕揣在褲兜內，人凜然一站，顏熙仰面看他，他卻避著她的眼神，不加理睬。

  「雲逸，你這樣不尊重長輩，是不是該被罰站？」

  又要罰站？！

  顏熙咬唇看著雲漠，那眼睛裡的恨意，即便雲漠不看她，依然能感受得到。

  雲漠心想，自己的女人簡直是兒子控！

  現在雲逸說什麼，她就應什麼，真讓他受不了……

  雲漠心裡越想臉色越陰沉，他早早地把真相告訴兒子，是想換來兒子對顏熙的尊重，可是，沒想到，兒子居然把顏熙的母愛當作他放肆的籌碼，簡直越想越讓人生氣。

  雲漠心裡氣極，直接對著雲逸說道，「面壁站著，一個小時後再解禁。」

  雲逸並不違拗雲漠的意思，稍稍別過身，不聲不響地站著。

  顏熙糾結地喊出了聲，「雲……雲漠，我和雲逸在談心，你突然進來，什麼都沒有聽明白就橫加指責，你……你還罰小孩子站著，這樣會傷身體的，你……」

  「我怎麼？我是在教育兒子。教育他不要對長輩無禮。」雲漠的聲音冷而硬。

  顏熙回頭看看雲逸，又看向了雲漠，「雲逸他這么小，我們之間的關係很好，所以，說話的態度就隨便一些，你何苦為難孩子？」

  雲漠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依舊強硬，「我已經解釋過了，我是在教育他。好了，金顏熙，你就呆在房間裡，監督他。什麼時候站夠一小時了，什麼時候再解禁。」

  「我……」

  顏熙一時急得說不出話來。雲漠轉身朝著門口邁著步子，匆匆兩步之後，忽然回頭一瞥。

  顏熙仔細看著，看到了雲漠的眼神里透出一點古怪神色。

  雲漠關上門走了，顏熙還站在原地想。片刻之後，她恍然了，原來，雲漠雖然有氣，卻實在是和她一樣疼兒子的。他這樣離開，不就是讓她給兒子悄悄解禁嗎？

  「來，雲逸，坐下。」

  「不。」

  顏熙看著雲逸倔強的小臉，單膝跪下，拉住他的小手。雲逸卷卷的睫毛動了動，並沒有躲。顏熙只好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說明，「雲逸，你爹地很愛你，他並不想真罰你，他明知道我不同意你被罰站，還讓我監督你，就是給了我機會，讓我給你解禁。他是一個父親，說出來的話，不可能輕易收回。但是，他也愛你。生氣之後，更有許多的不忍心，你明白嗎？」

  雲逸的小嘴唇動了動，咕噥道，「金顏熙，我不聽你的，你這是教我不守規矩。」

  顏熙蹙起一雙柳眉，想了想，說道，「雲逸，我們是在家裡。你和你爹地之間，更多的是愛。不需要用規矩來約束，你知道嗎？」

  顏熙這樣的道理說出來，雲逸顯然是似懂非懂的。

  但是，他人小，意志卻堅定。

  他自己受了罰，心意卻沒有變，「金顏熙，爹地教訓我，我認罰。但是，我剛才說的話，你一定要記住。我爹地聽你的話，你要告訴爹地，不要讓他拆散我和媽咪。我的媽咪很可憐。以前的時候，她就很可憐。因為爹地從來沒有愛過她。現在，她更可憐，爹地有了你，連看也不想看她。她自己在外面，又總受人欺負。所以，你不要把我從她的身邊帶走，你答應我嗎？」

  顏熙怔怔地看著。

  對於兒子一心要留在裴芸芸身邊的事，她除了感動，還是感動。

  所謂『羊跪乳』，兒子小小年紀，就懂得孝順，她能不成全嗎？

  *

  一個小時有多漫長，顏熙可是體味到了。

  在雲逸被罰的這一個小時裡，顏熙也沒有坐下。

  「雲逸，來，快坐下，我幫你揉揉腿。」

  在焦灼中，等來了一個小時的結束。顏熙疼惜地拉著雲逸坐下，動手給他按摩，揉腿。揉著揉著，她的眼睛裡就冒出淚水來。

  啪嗒，那淚水落在了雲逸的腿上。

  灰色小西褲被淚水沾濕了。

  雲逸縮了縮腿，「金顏熙，你起來吧。我的腿不疼。」

  顏熙非但沒起來，反而跪在地上，頭枕在雲逸的膝上，痛快地哭了一回。

  *

  吃中午飯的時候，雲漠看到顏熙眼角略略有幾分紅腫，心裡不由得牽掛。等到雲逸睡了午覺。雲漠直接對著顏熙說道，「金顏熙，你這樣哭哭啼啼的，自己不難受嗎？」

  因為只有夫妻兩人在，顏熙小聲地懟了回去，「我就是難受才哭的，就許你隨便欺負雲逸，不許我哭麼？」

  「他一個小孩子，如果不從小就嚴格教育怎麼行？」

  「嚴格教育？你要推行嚴格教育，是你的事，你何必要先傷了兒子的心呢？」

  雲漠自認為是一心為了兒子好，所以，並沒有再說。

  考慮到裴芸芸隨時可能回來，雲漠帶著顏熙從觀濤閣離開。臨行前，顏熙又雲逸的臥室門口站了站。本想進去看看他是不是睡得好。可是，又怕影響他休息，只好忍下來。

  回雲棲苑的路，在午後耀眼的陽光里，顯得格外地漫長。

  顏熙走得輕鬆，心裡卻十分地沉重。

  走得輕鬆是因為她中午的時候只吃了一點點飯，心裡沉重，是因為這次和雲逸見面，實在讓她看不到自己和雲逸的未來了。

  不過，只要雲逸能開心，她是什麼也不管了。

  「雲漠，我才知道，你之前勸我再生一個孩子，實在是為了我這顆作母親的心。我放不下雲逸，心裡不開心。可是，如果我重新有了一個孩子，那就能把心思轉移到了新生命身上，得到另一份親子之間的快樂。我不能所有的情感傾注在雲逸身上，這樣，他的壓力也很大。雲逸他喜歡我不假，可是，他喜歡裴芸芸也是真的。我不能再讓他為難了……雲漠，我同意我們再要一個寶寶……」

  聽著顏熙的心理剖白，雲漠唇角透出淡淡的笑意。

  自己的女人可是開竅了。

  不，是昨天，她已經有所表示，已經同意了他要寶寶的意見。昨天……

  一想到昨天在車裡纏綿繾卷的情景，雲漠只覺得身體燥熱，小腹處繃緊。沒想到，五年後再和顏熙水乳相交，竟然比五年前還要讓他歡喜不已！她是怎麼做到的，明明那么小，卻能裝下一個大大的他。她那樣潔淨溫潤，又帶著萬分的魅力，他簡直不想和她分開了……

  *

  顏熙看到雲漠痴痴地眼神，抬起手指在他的面前晃了晃，「雲漠，你在想什麼呢？」

  雲漠的眼前黑影一閃，長睫微攏，又快速地挑起，他一雙墨眸定定地看著顏熙。心底里情思涌動，瞳仁里像是淬了午後的陽光一樣晶瑩亮。

  顏熙被雲漠這一瞬間所展露出的美驚呆了。

  「雲漠，你究竟在想什麼？你的眼神這樣的明亮，像珍珠一樣，好美。」

  雲漠被她贊得有了微醺的感覺，聲音也沾染了異樣的感覺，他俯首至她的耳邊，低聲道，「我在想，一會兒回到雲棲苑，我們也午睡吧！」

  午睡的含義可以包含很多。

  顏熙聽後，瞬間紅了臉。她輕輕地啐了雲漠一口，「討厭！」

  說完，顏熙邁開輕盈的步子，衣裙翩躚地跑開了。白裙在陽光里像仙女的羅裙。而她濃密的一頭黑髮像錦緞一樣在脊背上撲散開，美得奪目。

  吱！

  火紅的跑車突然一個急剎車停下。

  雲詩落已經繫緊的安全帶攔住了她的上身。

  她有些害怕地去看坐在自己身側的秦錚。墨色眼鏡下，一張臉不著喜怒。她擔心地問他，「錚，你沒有事吧？剛才真是太驚險了。你為什麼突然停車呢？」

  「一隻松鼠。」

  秦錚的手肘壓在敞開的車窗上，戴著墨鏡的眼睛裡儘是痛苦的神色。

  他剎車，不是因為松鼠。

  而是前方，遠遠地，朝著他飛奔而來的，正是他曾經日夜愛戀的女孩！

  她白衣飄飄，她身姿綽約，她眉眼如畫……這樣的她，看得他想抱她，想吻她……

  雲詩落看秦錚別著頭不看自己，心裡納罕。她再回頭一看，看到了有些陌生的顏熙，也看到了雲漠。

  「雲漠哥！」

  雲詩落打開車門，揮舞著手臂朝著雲漠奔去。

  顏熙雖然很美，可是，雲詩落的出身和教養只讓她多看了顏熙一眼而已，她的眼裡，更在意的是雲漠。

  顏熙這個時候也看到了雲詩落。她驟然停在原地。看雲詩落喊著雲漠的名字過來，她又拘謹地退開了兩步。像是怕擋住他們兄妹相見一樣。

  「雲漠哥。」

  「落落。」

  雲漠的聲音裡帶著難掩的喜愛之情。顏熙正想著他對雲詩落有多喜愛。雲漠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和她並排站著。

  雲詩落有些詫異，她本來可以無視顏熙的，可是，雲漠這樣的舉動，讓她不得不把視線對準了顏熙，「這位是……」

  雲詩落遲疑，「雲漠哥，這是你的『驚喜』？」

  「嗯，她是你的大嫂。」

  顏熙聽到雲漠這樣介紹自己，頭有些懵。

  她還不習慣做人家的大嫂。

  她，該不該主動跟雲詩落打招呼呢？

  雲詩落在顏熙遲疑的片刻里，歪著頭，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顏熙不自在地低下了頭。

  「雲漠哥，難怪啊，大嫂長得好美啊！」

  雲詩落一點兒也不忸怩地轉到了雲漠的另一側，直接挽上了他的手臂，還仰著粉嫩的小臉對著雲漠誇獎顏熙。

  「雲漠哥，這位是不是就是你的金助理。早聽說你有一位貌美的助理。我就想，雲漠哥從來不喜歡有女人在他身邊，現在獨獨收了這位金助理，自然是別有深意。看看，被我猜中了吧！」

  「呵呵，你倒是有先見之明！」雲漠寵溺地贊了雲詩落一句。

  顏熙趁機抽回了自己的手。

  雲詩落眼神掃過來，看到顏熙躲開了，突然就轉到雲漠身前，雙臂抱住了雲漠。雲漠太高了，她只能摟住他的勁腰。於是，她就緊緊地摟住不放。

  「雲漠哥，我放暑假了，以後，我能經常見到你了，真是太好了！」

  雲漠被熟悉的氣息包圍著，用力地嗅了嗅，隨口說道，「還是黃玫瑰的香氣，好甜。」

  「哥，你又逗我，你沒有嘗過，怎麼說是甜的？」

  ——「詩落，大哥跟你開玩笑，你也當真，過來。」

  秦錚的聲音是再熟悉不過了。顏熙本能地抬眼去看，她剛才只看到了雲詩落，根本沒有注意到秦錚。現在才看到，實在有些後知後覺。

  秦錚更瘦了，只是，墨鏡掩映下，一張俊臉透著不變的邪魅和張揚。

  他的話，對雲詩落來說，十分地奏效。

  雲詩落毫不留戀地掙開了雲漠的懷抱，過去拉起秦錚的手，介紹道，「雲漠哥，這是秦錚。你……知道的。」

  僅僅是一句介紹而已，雲詩落已經雙頰飛紅。

  這是一個女人對著自己心愛男人才會有的表情。顏熙和雲漠都看到了。雲漠的目光審慎，看向秦錚的每一個眼神都是挑剔和不滿的。

  秦錚伸臂把雲詩落摟在懷裡，邪肆地說，「小落落，大哥是有大嫂的人了，你以後，也收斂著一點兒。不要像小孩子一樣纏著大哥。又或者說，是我不夠好，讓你感覺不到溫暖。」

  「秦錚……」

  雲詩落臉紅得像櫻桃一樣，卻是不由得朝著秦錚的懷裡躲了躲。

  啪！

  秦錚用力在她的臉頰上吻了一下，然後，意興闌珊地看著她。

  雲詩羞赧地抬眸看他，兩人就那樣深情地對望著。

  顏熙悄悄地從他們身邊走開了。

  如果他們真心相愛，她是會從心裡祝福他們的。

  「喲，大嫂，不等大哥一起走嗎？」

  身後，突然傳來秦錚的一聲，顏熙心裡咯噔一下。她的眼睛裡莫名地多了幾分不安。明明秦錚正看雲詩落看得像被膠粘住一樣，可是，只一秒鐘，就把心思轉到了她身上，這轉得也太快了吧？

  雲漠從後面走過來，用五指扣緊了顏熙的五指。

  兩人都沒有說話，卻也是彼此心意相通。顏熙低聲道，「雲漠，我們走吧！」

  那邊雲詩落不舍地向雲漠道別，「雲漠哥，晚飯你來我家裡吃吧！」

  「不了，我還有事，你照顧好自己。」

  雲漠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直接牽著顏熙的手回了雲棲苑。雲棲苑剛剛裝修過，雖然所用都是上好的材料，雲漠還是沒有讓顏熙住下，而是直接帶著她回了朝陽公寓。

  晚上，兩人洗過澡，顏熙堅持要自己弄乾頭髮。

  雲漠沒有和她爭執，自己守著她，靜坐在一旁，翻看著Ipad。

  顏熙自己吹頭髮，自己擦頭髮，擦到最後，她瞄了雲漠一眼，自己挽起發梢嗅了嗅。這味道，帶著一點點清甜味，應該是一種花香。她自己說不清味道。以前，她也沒有深究過，今天，怎麼就突然想知道這是一種什麼花的味道。

  這是雲漠為她選的洗髮水，雲漠自然知道，或者，她也可以去浴室看洗髮水的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