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不合她的心意

  「打開看看！」

  賽迪亞坐在顏熙身邊，嘀咕了一聲。

  顏熙看看紙團，稍稍自左邊別過了頭，發現後面的同學竟然都在看自己。她心裡納悶，又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好按捺著慢慢打開了紙團。

  起了褶皺的紙面上寫著幾個遒勁有力的字——「老婆，我回來了，在最後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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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熙瞪大了眼睛看著上面的字，手指用力又把紙團成了一團。

  雲漠坐在最後一排，而她坐在第一排，中間隔著七排座位……天哪，雲漠是怎麼把紙團扔過來的，難道是從最後面扔了一個大大的拋物線過來？

  顏熙只覺得心頭驟然一緊。

  臉紅得快要滴血了。

  難怪同學們都在看她，一定是看到這從天而降的紙團飛過來了。

  「錦熙，上面寫的什麼啊？」

  賽迪亞用手肘撞了撞顏熙，問。

  顏熙支吾著沒有回答，重新抱著書看。她心虛地抬頭看看，就發現裴銘遠正把目光從她的身上移開……

  她的座位就在第一排。

  也就是說，她的一舉一動都在裴銘遠的眼皮子底下。

  剛才雲漠扔紙團的事，裴銘遠也一定看得十分清楚。

  顏熙想到這些，臉由紅變白，難受得直想從這個教室里消失。

  啪嗒！

  沒想到，就在她佝僂著肩，把教材書慢慢地舉過了頭時，又一個紙團落下來。

  顏熙就想不出，雲漠是怎麼掌握的速度和力道，怎麼就正落在她的臉和教材書之間的空間裡。好巧不巧地落在了書桌上！

  看著這紙團，顏熙心裡惱極了。

  雲漠扔一次也就夠了，還扔第二次……

  賽迪亞看顏熙一直憋著氣對著紙團，一動不動地坐著。她揚手拿起了紙團，展開看——「老婆，我愛你！」

  賽迪亞看了這樣的紙團，立刻猜出了扔紙團的人是雲漠。

  她舉著紙讓顏熙看，顏熙小心地用眼睛瞄了瞄，立刻漲紅了臉。

  「錦熙，雲漠好浪漫噢！」

  浪漫歸浪漫，可這樣在課堂上鬧，合適嗎？

  ——「阿man，站到講堂上來。」

  裴銘遠的聲音低沉中帶著幾分嘶啞。

  台下竊竊私語的學生們紛紛把目光投向了阿man。顏熙彎著脖頸，不敢抬頭。

  賽迪亞越過層層的人群，看到阿man昂然站起，不卑不亢地抄著褲兜站在那裡。原來有些古怪的臉，透著十分地平和、沉靜。

  「錦溪……」

  賽迪亞轉回頭，搖搖顏熙的手臂，眼睛裡透著深深的羨慕。

  ——「站到講堂上來。」

  裴銘遠的音量陡然提高，課堂上的學生們抱著看好戲的態度看著阿man被裴銘遠喝斥。這段時間阿man成了學校的明星，眾人心裡既眼熱又無奈。現在看裴銘遠處罰他，他們的心裡仿佛有了點點的平衡。

  「教授，我哪裡錯了？」扮成阿man的雲漠，沉聲問。

  他雖然扔了紙團，可也沒有妨礙別人。

  他從外面回來，跟自己的女人打個招呼，有錯？

  沒錯！

  他一點錯也沒有。

  裴銘遠站得筆直，以教授的強硬態度說道，「阿man，你公然擾亂課堂秩序，怎麼就沒有錯？你現在站到前面來。」

  「教授，擾亂課堂秩序的人是你。在你沒有對我興師問罪的時候，大家都還在安靜的聽課，可是，現在，你浪費了大家的時間……」

  「放肆！」

  裴銘遠啪得一聲，把書丟在了桌上。

  那樣的響聲，在不大的教室里，格外得真切，簡直震耳欲聾。

  以前裴銘遠上課的時候，在鋼琴前坐示範的時候多；今天上課，一直對著課件照本宣科，還不時地對著教材看。現在把教材書砸到了桌上，完全是中止授課的模樣。學生們看他這樣，一時都寂靜下來。

  教室里掉針可聞。

  顏熙的心都縮成了一團。她覺得裴銘遠沒錯，反過來，她也不能在這樣的公開場合拆雲漠的台，指責雲漠不對。

  她的心就像在夾板中折磨著。

  難受得快要擠碎了。

  裴銘遠從講台上一直走到了阿man面前。

  這一刻，他的心裡很清楚，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就是雲漠。

  因為雲漠這次從威爾斯島回來之後，沒有再用過製造假嗓的藥。他一開口說話，就是雲漠的聲音，是雲漠的語氣，這一點，裴銘遠聽得很清晰。

  清晰得讓他痛苦。

  這痛苦引燃了他心頭的怒火，他很直接地衝著雲漠吼道，「阿man，這些天你在音樂學院的作為我很清楚，你不要以為自己有錢，就了不起……」

  「教授，您說錯了。我就是覺得自己有錢很了不起。」

  雲漠毫不留情地反駁道。

  他環視四周，看看班裡這些或有天賦而且努力用功的未來的藝術家，或沒有天賦，而被其它原因驅使著來到這裡學習學生們，目光緩緩地投向了窗外。

  「教授，我站在這裡，就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因為，在整個音樂學院，沒有一個人能做到像我一樣，一邊學習音樂，一邊還有每天十幾個億美元的收入。」

  嘩！

  聽到雲漠說他每天有十幾個億美元的收入，教室里炸開了鍋。

  尤其是林凱，他心裡覺得這是一個天文數字，根本不信。可是，想到阿man那一輛輛價值連城的豪車，他又不得不信。

  他的目標是成為像理察克萊德曼那樣的鋼琴家。

  而他最終極的目標也是成為讓世人矚目的人。

  可是，他的那些個理想，在阿man說自己每天有十幾個億美元的收入時，完全變得微不足道了！

  此刻，與學生們的心底里湧起的羨慕嫉妒恨所不同的是，是裴銘遠心頭那成燎原之勢的大火。

  「出去，立刻從我的課上出去！」

  裴銘遠以手指著阿man，厲聲喊道。那喊聲因為沙啞而帶著幾分淒涼。

  扮成阿man的雲漠垂眸看著從自己低幾公分的裴銘遠，淡然一笑，昂首離開了。

  *

  這節課之後，阿man簡直成了眾人眼中的神。

  他究竟是誰？

  他從哪裡來？

  他做的是什麼生意，會賺那麼多錢？

  還有，他這樣頂級的富翁，為什麼會喜歡蘇錦溪？

  在學校里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阿man退學了。

  其實，作為音樂學院校董的史密斯完全可以保住雲漠在音樂學院學生身份。雲漠卻執意要離開。也不是離開，他只是要讓阿man這個人消失。

  「噢，雲先生，以你現在的身份，你完全可以留下來陪著你的太太。」史密斯先生說著有些生硬的中文說道。

  雲漠長指彈了彈白色西裝的衣袖，站起來身來，從高層往下看，看到學院裡來往的人群，喟然一嘆。

  「史密斯，這次的事，我雖然沒有明顯的錯誤，卻也造成了極壞的影響。如果我不離開，以後，會影響音樂學院的管理。再說，裴銘遠也是音樂學院很有聲望的教授，真要是把他給氣走了，對音樂學院來說，也是一個重大的損失……所以，我走，其實也是為了我們音樂學院考慮。」

  啪啪！

  史密斯兩手交迭輕拍，臉上浮起了尊敬的神色。

  他不得不佩服雲漠的作法。

  雖然他失去了音樂學院股權，但是，他還是名義上的校董，還從音樂學院收著錢，所以，音樂學院的榮耀和發展，與他休戚相關。

  「雲先生，我很贊成你的說法。你這樣做，讓我很欽佩。」

  雲漠擺擺手，長指在空中划過優雅的弧度。

  他很坦率地一笑，眉眼間仍然帶著少年的坦誠，「史密斯，你不必這樣贊我。我這次來找我太太，也是任性的行為。一點也不高明，反而是少年意氣。實在是不值得一提。」

  「不，雲先生，你很浪漫，很有情趣。我想天下的女人，哪一個都會被你這樣的作法感動的。」

  聽了史密斯的話，雲漠笑而不語。

  *

  雲漠就覺得，自己的太太完全不包括在『天下的女人』範圍內。

  因為這次鬧課的事，顏熙就幾天不見他。

  「金顏熙，本總裁告訴你，我現在要回寧城了……不，是過了今晚之後，我要回寧城了。今晚，我在上次的酒店等你，你如果不來，本總裁就真地走了。」

  雲漠編輯了這樣一條信息，點了發送，又迅速地撤回了。

  他的萬千道理，百般手段，到了顏熙這裡，什麼也不算數了。

  他思來想去，按開了語音留言——「老婆，今晚我在校門口等你……你不來，我不走。」

  雲漠說完這樣一句，禁不住長嘆一聲。

  啊切！

  今天雖然是周五，賽迪亞卻還沒有走。

  顏熙打了一個噴嚏，用紙掩著口進了洗漱間。

  「錦溪，聽說阿man被學校開除了。怎麼，雲漠就這樣走了嗎？我沒想到裴教授會這樣認真。要不是裴教授到院長那裡去鬧，阿man怎麼會被開除呢？」

  顏熙用紙巾擦了擦手指，心頭沉重，「亞亞，你不必再說了。阿man違反課堂紀律，他這樣被開除，也是學院對學生和教授們的一個交待。」

  賽迪亞一聽，急了。

  「可是阿man他就是雲漠啊，他是你丈夫，是你愛的人啊！你怎麼能讓他就這樣離開呢！」

  顏熙咬唇，「亞亞，不是我讓他離開的，是他……是他不想在音樂學院裡呆了。」

  「錦溪？！」

  顏熙的話說得平靜，平靜中透著一股子慧氣。

  賽迪亞是完全地不懂了。

  難道，是他們夫妻倆商量過的，是雲漠借這個機會自己要走的？

  賽迪亞是沒話可說了，只好給顏熙買了飯，送到了宿舍。

  這幾天，她看她的小臉清瘦了不少，想著她心裡也不好受，但是，這飯不能不吃。

  「錦溪，你可要按時吃飯，我可跟你說，你要是再瘦，就會變得更丑了。」

  說完，賽迪亞直接把筷子塞進了顏熙的手裡。

  顏熙看看熱騰騰的水餃，本想衝著賽迪亞笑，卻又酸澀地想哭。

  「快吃吧，別再磨蹭了。我知道你愛吃這個，快吃吧！剛才我媽咪又打電話催我了，我要回家了。你要安心吃飯啊！」

  賽迪亞風風火火地走了。

  顏熙看看餃子，怎麼也吃不下。

  她也不是怪雲漠，就是那天的事，讓她覺得很難受。雲漠說的話沒有錯，以他那樣的身份，是可以傲視一切的。

  可她就是覺得他做得不合她的心意。

  *

  「銘遠，別彈了，喝些湯吧！」

  在裴銘遠淺水灣的別墅里，付雲瑤『洗手做羹湯』，親自下廚燉了湯。鮮香味四溢。她走到鋼琴前來，勸裴銘遠，「銘遠，你都彈了一下午了，歇歇吧！」

  琴聲沒有被外界所干擾，一直延續到最終。

  「你走吧！」

  琴聲止，裴銘遠臉色蒼白地讓付雲瑤走。

  付雲瑤不肯，還說，要看著裴銘遠喝了湯再走。

  「銘遠，我等你喝了湯再走，好不好？」付雲瑤的臉上露出了委婉地神色。她一向沉穩，極少這樣。這次大概是被裴銘遠臉上帶著病態的白色給嚇住了。

  裴銘遠為了那個金顏熙瘦成這樣，實在是讓人心疼。

  可是，她多勸無益。

  再勸，裴銘遠會直接把她趕走。

  「也好，我喝了湯，你就走吧！」

  裴銘遠和付雲瑤是多年的朋友，雖然沒有再進一步做了戀人，可是，卻也是知心的朋友。他心情正低落著，對關心自己、守著不走的付雲瑤，心裡有淡淡的感激之情。

  付雲瑤格外慎重地把湯盛到白玉一樣的小湯碗裡，送到了裴銘遠面前。

  裴銘遠看看，倒是合自己口味的老鴨湯。

  他舀起一勺湯，小口地嘗了嘗味道。

  這味道竟然不咸不淡，極為合口。也不知道是他餓極了，還是這湯味美，他一口氣喝掉了兩小碗湯。喝過湯之後，裴銘遠覺得胃裡很舒服。

  只是，身上卻忽然燥熱起來。

  明明喝了很多湯，卻仍然口渴得很。

  他蹙起眉，望了望付雲瑤，問，「這湯……好奇怪。」

  付雲瑤微微一笑，「是，這湯我熬了三個小時呢！你彈琴的時候，我一直在熬著呢！所以，味道濃郁。你喝著還可以吧？」

  「味道還可以，就是喝過之後，口渴。」

  「那很正常，我熬的時間長，鹽的味道入到了湯里，雖然嘗著不咸，卻也是咸香濃郁的。你等著，我幫你接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