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秦明的眼底閃過一絲隱忍。

  雲漠早就說過，楊爍只在他一人之下，所以，就算秦明現在直接為雲漠辦事，也要聽從楊爍的命令。此刻，秦明抬眼凝望著楊爍的背影，手慢慢插進兜里，碰到了自己的手機。

  楊爍再大，大不過雲漠。

  雲漠臨走時吩咐過，有事要及時向他匯報……

  正在秦明遲疑不決的時候，手機突然嗡嗡地響了起來。

  秦明看看屏幕，轉身朝門口走。這時，身後傳來楊爍的聲音——「在房間裡接電話，不許出去！」

  秦明倒吸了口氣，停下不動。

  

  他接通了電話，又三言兩語地掛斷了。電話是陳美麗打過來的，她讓秦明回別墅吃飯。秦明答應了一聲，就沒再多說。

  莫名地，秦明握著手機，帶著幾分氣餒對楊爍說道，「楊助理，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不管你就是了。」說完，他轉身就走。

  楊爍終於迴轉了身，「秦明，我看你還在生氣，這樣可不好。」

  「其實你不妨這樣，若是雲總回來怪罪你，你就說，是我用槍指著你，不許你告訴他的。」

  「你放心，雲總不會懷疑的。因為……在我的槍下，沒有人敢不聽。」

  秦明手中的手機握出了滾燙的感覺。

  如果他的手中是槍，他真想和楊爍較以高下。

  現在他沒有槍，頭卻不必低下，「楊助理，我不想做的事，就是你用槍指著我，我也不會做。但是，只要是我答應了你，就一定能辦到。」

  「好了，既然你這麼說，那我相信你不會告訴雲總。」

  楊爍和秦明對望了一眼，兩兩相望，互凝了半分鐘。秦明心裡彆扭，很快就別過了眼神，自己朝外走去。

  「秦明，這次雲總去了香港，並不會立即回來，我想著，他要在外面呆幾天。這幾天的時間，我會搬到朝陽公寓去住。等雲總回來，我的事，自然他就會知道了。」

  秦明想到雲漠去之前，並沒有說過晚回來。

  而且，他覺得顏熙在寧城，雲漠一定會儘早回來。

  所以，對於楊爍的話，他並不相信，只低下頭邁著匆促的腳步離開了。

  *

  人生總有許多的不如意。

  像秦明，他一向認為自己武功不如周以軒，槍法還算拿得出手，剛才聽了楊爍的話，他的心突然就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能在雲漠身邊做事，十分地不容易。他總是想著努力，努力，再努力，可是，他現在才發現，他天資不如人，就是再努力，也不能趕上某些人，他是永遠也不能和楊爍比了！

  電話鈴聲響起，秦明按了車上的藍牙。

  ——「阿明，我可是在餓著肚子等著你噢！」

  話筒里傳來了陳美麗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聲音。

  秦明聽後，唇角揚起，笑了，「媽，您先吃吧，不必等我。」

  他就知道，媽媽等著他，並不全是為了什麼吃的，而是有事要問他。果然，秦明回到了海濱別墅，陳美麗就拉著他坐到了沙發上。

  陳美麗穿著一件這個季節流行的黑連衣裙，裡面配著紫色的毛衫，頭髮燙染得整齊而有風韻。

  她愛美，看到牆上新貼上去的顏熙的照片，更是喜歡得很。

  陳美麗剝了一個桔子遞給了秦明，讓他先吃口水果。

  秦明心裡還惦記著其它的事沒有處理，所以，無心吃桔子，「媽，您有事就直接說中，不必這樣。」

  陳美麗豐滿白皙的臉上笑起了褶皺。

  她再次拉起秦明的手扯了扯，要求道，「阿明，你看我們住在雲總的房子裡，總該為他做點事吧？你們忙活了這些天，雲總給夫人拍的視頻，我什麼也沒有看到。倒是這一屋子的照片，看得我明白了。雲總正是借拍視頻的機會和雲夫人親近呢！」

  秦明拈起一瓣桔子放進了嘴裡，誇獎道，「媽，您這樣說，倒是和我的想法一樣呢……」

  陳美麗的目光投向了牆上顏熙穿著白裙站在沙灘上的照片。

  這張照片確實很美，美得讓她總是想上前摸摸。

  哎，要是雲漠和雲夫人和好了，兩人都住在海濱別墅，那她就可以天天看到他們一對跟神仙一樣的人了！

  不行，她必須得出手相助。

  陳美麗朝著秦明的身邊移了移，小聲道，「秦明，你帶我去見雲夫人吧！」

  秦明嘴裡嚼著桔子，含糊地沒有答應。

  「阿明，你聽我說，雲夫人和雲總一對小夫妻你愛我，我愛你，卻一直分著，這說明兩人之間有誤會。」

  「你放心，只要我去勸勸雲夫人，就一定能讓他們和好如初。」

  「現在雲總不在寧城，你帶我去找雲夫人，我和她好好談談。」

  秦明雖然知道自己母親在遊說他人的方面確實有天賦，可是，顏熙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而且，他猜想，顏熙和雲漠之間也不是因為普通的誤會就分開了。

  一定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兩個人各不退步，所以，誤會一直在。要是不加以解決，或許兩人就會誤會一輩子。

  他雖然也心疼雲漠和顏熙，但是，他是雲漠的助理，也只是一個助理，還是一個小助理，有些事，不是他能管的。他不能管，他的母親也管不了。

  秦明拿起濕巾抹了抹手，聲音有些冷淡，「媽，您就別管了。雲總他和夫人之間的事，自然有什麼定數，將來，該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您還是省省心吧！」

  啪！

  陳美麗一巴掌打在了秦明的背上，她臉漲紅了，生氣地嚷道，「臭小子，你這是什麼話，我們能眼睜睜地看著雲總和夫人鬧誤會嗎？你媽我一向熱情，做事大家都知道是熱心腸，這次怎麼能不管呢？」

  「起來，不要吃了，立刻帶我去見雲夫人。」

  秦明被母親一拉，實在沒法。他不怕哪個男人，卻怕母親這樣一個女人。

  「好，我帶您去，不過，您得先把飯吃了。我們一起吃。」

  「好啊，好啊！」

  陳美麗高興地拍起了自己的手，像個老小孩兒……

  *

  「主人，您看我收拾的房間，還滿意嗎？您說要素淨一些，我就選的黑白兩個主色調的家具。牆上的這些照片，是我親自盯著人沖洗的，清晰度很高，很美……」

  在楊爍朝陽公寓的房子裡，墨蓮向楊爍匯報。

  楊爍只穿著一件黑色的阿米尼的襯衫。那種修身挺拔的感覺，十分惹眼。

  墨蓮的目光鎖定在他身上，久久地移不開視線。

  楊爍站在一幅照片前，站住不動。手指抬起，這一舉一抬間，距離拍照片的時間已經有十年了。照片上，是他和雲漠一起吃比薩的情景。

  雲漠並不喜歡吃這樣的快餐食物。可是，楊爍是從小就吃習慣了這種比薩的味道，一定要來吃。還強硬地拉著雲漠一起來吃。

  雲漠修長白皙的手指拈著一塊比薩，那比薩十分優雅地停在距離嘴邊十公分的位置。雲漠不像是在吃比薩，倒像是拿著一個道具，正在表演戲劇一樣。

  楊爍看看自己，眯起一雙鳳眼，笑了。

  他正咬了一口黃金酪比薩，口裡拖出長長的絲來，手裡的比薩餅看上去十分地美味。

  這張照片是比薩店裡的小哥給他們照下來的。

  ——「一晃十年了！」

  楊爍心裡感嘆一聲，手指在照片上雲漠的臉上放了放，又移開。

  墨蓮看著楊爍的側影，幾次欲言又止。

  她不說，楊爍開口問道，「雲總離開香港後，去了哪裡？」

  墨蓮連忙低下頭，恭敬地答道，「雲總去了威爾斯島。」

  提到威爾斯島，楊爍看了看牆上的另一幅照片，那照片上，是雲漠在衝浪的照片。在金顏熙沒有出現以前，他和雲漠一起在島上渡過了許多快樂的時光。

  他們還在島上發現了一種草藥，這種草藥吃過之後，能讓人的聲音暫時變得沙啞。

  ——「一切都變了！」

  楊爍很清楚，雲漠去威爾斯島上，完全是為了回憶和金顏熙在一起的時光才去的。

  「我讓你查的事，查清楚了嗎？」楊爍別轉身問道。

  墨蓮連忙回道，「主人，已經查過了。我們前面，就是金顏熙的住處。我已經查清楚了，她住在二樓的第二個臥室里。她經常出來散步，不過，一般都是清晨和夜裡。她像是不喜歡和這裡的人碰面一樣。」

  楊爍慢慢地走到落地窗前，陽光透過窗玻璃灑在他的身上，在身後，落下一個淺淺的影子。

  *

  五年了，威爾斯島上還保持著當年的原貌。

  「雲先生，我按照您的吩咐，定期清洗地板，每兩天更換一次床單，還有，這裡的陳設也都進行維護保養，您今晚住下，一定就和五年前一樣的。」

  島上的管家向雲漠匯報著情況。

  雲漠揚手，示意他退下。管家不僅自己退下了，他把島上正在幹活的傭僕們也召喚回了房間內。

  雲漠一個人在島上，高大的身影顯得寂寥。

  當年，顏熙懷孕後，就時常站在沙灘上眺望著遠方。雲漠猜想她並不清楚這裡的地理位置，所以，她看的方向是西方，是異國的方向，而不是寧城的方向。

  ——「懷孕的她，很寧靜，很美……」

  雲漠掬起一捧細沙，看著它們在手中慢慢地滑落。

  *

  走進室內，他們第一次在一起的那個臥室里還維持著原貌，就連圍在床四周的深色的幕簾都依然像當初一樣。

  雲漠手拉起幕簾，坐到了床邊。

  他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顏熙的號碼。

  隔著山，隔著水，很快，電話就接通了——「顏熙。」

  他沒有叫她『金顏熙』，而是親昵地叫了兩個字。顏熙在電話里聽到雲漠的聲音，心裡就是那樣激起了一陣暖流。

  她克制著自己，「有事嗎？」

  雲漠自己笑笑，「你猜，我現在在哪裡呢？」

  顏熙沒有說話。雲漠這樣的語氣，就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讓她猜，她有些……意外。而且，雲漠這個時候打電話，也有些意外。

  「雲漠，我……」顏熙想說，我掛電話了。

  可是，她還是沒有說出口。

  「你快猜一下，猜出來了，會獎勵你！」雲漠又說。

  顏熙只是知道他去了香港，但是，她有一個直覺，那就是雲漠沒有在香港。他會在哪裡呢？

  莫名地，顏熙就動著腦筋想了起來。

  「顏熙，如果我告訴你，這是一個讓我刻骨銘心，永遠難忘的地方。而且，這是一個……你永遠不願意記起的地方，你能說出來，我在什麼地方嗎？」

  「在這裡，我的人生被你顛覆了。」

  「我以前以為的那些，因為有了你，而都變了樣。」

  顏熙聽著雲漠的話，心頭一緊，「雲漠，你……你去了那個島上？」

  「你為什麼要去那裡呢？」

  「哦，我知道，那裡有你美好的記憶，是不是？」

  「好了，你慢慢回味吧！」

  顏熙啪地按斷了電話，沒有再理會。

  她以為，自己會很生氣，可是，轉過身，卻撲啦啦地掉下了眼淚……

  五年了。

  多少次的午夜夢回，多少次都被那樣的情景驚醒。

  雲漠於她，真是一個劫！

  五年前的是，是她永遠也渡不過去的劫啊！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顏熙知道是雲漠打來的。她咬咬唇，接通了電話，「雲漠，你不要再打過來了，我不想和你一起回憶。我……」

  「顏熙，你不要再騙自己了。五年前的事，你一點兒也沒有忘記。我曾經想過，如果我們都能忘記，而重新開始，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可是，我發現，這樣是不可能的。」

  「我不能忘記，你也不能忘記。」

  顏熙咬唇，「雲漠，我都忘記了，我什麼都忘記了，你不要再說了。」

  「不，顏熙，我知道，你沒有。我們在一起的第一次，你受的疼，你這一生，如何能忘記？之後的那些夜晚，清晨，我們在一起糾纏……我知道，當時我們並沒有感情，而完全是一種身體上的吸引。」

  「雲漠，我沒有……」

  「顏熙，我知道你沒有被我吸引。但是，你還是接納了我，一次又一次的。而且，有一天晚上，當我來晚的時候，我感覺到你在等我……」

  雲漠這句話說得小心翼翼。

  他不想說顏熙會在那樣的情況下對他動了情。可是，他卻心裡期望著她有那麼一點喜歡他，在意他。

  果然，顏熙聽了之後，喊出了聲，「雲漠，誰等你了？你對我的折磨，讓我厭惡，讓我無助，你就是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