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溫暖，僅止如此

  只是這溫暖，也僅止於此了。

  顏熙撿起鞋子穿上，然後十分客氣地開口跟雲漠道謝，「謝謝！」

  哐！

  一聲疏離的道謝之後，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像是雲漠在發脾氣。

  顏熙忍住回頭看他的慾念，堅定地走出了房間。

  「金小姐，這麼晚了，您要去哪？我剛從外面回來，外面下雪了呢。」

  

  女僕阿玉揚著紅紅的小臉在門口停下腳步問她。

  下雪了？

  顏熙稍稍側頭，透過窗玻璃看了看外面，燈光明亮的院內，空中飄著晶瑩的雪。夜裡下雪，一定冷極了……可是，這個時候，她已經跟雲漠說了要離開，所以，不管是什麼天氣，就是天上下刀子，她也要走。

  「金小姐，這有一件帶毛領的披風，您先披一下！」

  「不必了，我不冷！」

  「哎，金小姐，您不能這樣出去，外面太冷了！」

  顏熙嘩地拉開門，門外一股子寒氣灌進來，她堪堪地打了一個激靈。

  「雲先生，金小姐她要出去……」

  聽到阿玉和雲漠說話的聲音，顏熙恍惚覺得雲漠在跟著她。

  她沒有多想，低頭跑進了風雪中。

  海濱別墅通往城內的路平坦整齊，現在落了層薄薄的雪，變得濕滑。顏熙腳上穿的一雙白色輕便軟鞋，沒多久就濕透了。

  浸到身體裡，冰冷入骨。

  匆促中，有車燈的光柱從背後射來。

  那車燈一直不遠不近地照著她前方的路。

  並不超越。

  像是特意為了她而存在。

  側耳細聽，能聽到汽車輪胎和地面的摩擦聲、優質的汽車引擎那低沉有力的聲音。

  顏熙鬆開抱在胸前的雙臂，挺直脊背，並不停下，反而走得更快了。

  雪片落在眼角，變成溫熱的液體流下。

  她克制著，不去理會。

  勞斯萊斯車內，車窗盡開，男人俊顏清冷，周身透出的寒涼之氣和外面的冰雪之氣漸漸融為一體。

  女人的身影入在眼裡，刺得心疼。

  只要她一個回眸，他就開車過去，毫不猶豫地把她抱到車上。

  可是，走得越久，他的心越涼。

  她像一株白梅，在冰雪中反而更堅強，根本無視他的存在。

  他還要強硬地抱她嗎？

  用強硬的辦法留下她，他這樣一個人物，真要被她所鄙夷嗎？

  雲漠的眼底愈加地深沉。

  為了不喊出那個名字，口舌在唇內被虐出了傷口，有殷紅的血從嘴角滲出。

  ……

  顏熙做了一個夢。

  夢到雲漠抱著倒在地上的她進了醫院，醫生為她開藥的時候，他修長的、透著寒意的手指一直覆在她滾燙的額頭。

  他明明在車裡，為什麼手會這樣冰涼、浸骨？

  走了這麼久，又回到他身邊，這樣的經歷讓顏熙失去了主張，她努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兒，想要看看男人絕美的、熟悉的臉，想從那雙深不可測的墨眸里找到隱匿的歡喜和溫暖——

  「顏熙，你醒啦？」

  秦歡然的聲音急切，人也巴巴地湊到了顏熙跟前，在確認她醒了之後，立刻抱住她不放。

  顏熙有些虛弱，被秦歡然這樣摟緊，有些不適。

  心裡卻暖暖的。

  「歡然，是你嗎？」

  「是我，是我，你沒有燒糊塗！顏熙，昨晚有人打電話給我，說你住院了，我衣服都沒穿好，就開車趕過來了。當時你高燒三十九度五，只穿一件單薄的睡衣……你怎麼這樣傻呢，就是想玩雪，也得穿羽絨服出去啊！」

  只有秦歡然會這樣對她好。

  顏熙心裡酸澀得想哭，卻自制地沒有落淚，反而安慰秦歡然，「歡然，我身體好著呢！你摸摸，我的燒是不是退了。我現在感覺很好呢！」

  秦歡然溫和的手心貼到顏熙的額頭上，捂了好一陣兒。

  又不放心地拿出紅外線溫度儀測了幾次，這才放心。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再不好，我就把這醫院拆了！」

  顏熙聽她這樣說，心裡又暖又無奈，歡然這樣的脾氣，似乎是改不掉了。

  夜已經深了，秦歡然餵了顏熙湯水之後，兩隻手捧著她的腳，又心疼又生氣，「顏熙，你的腳底都起泡了。你究竟去哪了？」

  「我……我沒去哪！」

  「沒去哪，腳能又紅又腫？！」

  秦歡然的口氣加重了，本想問出個所以然來，看到顏熙落寞的眼神，只好忍住。

  「好啦，不問啦，你安心養病，過幾天是裴芸芸的生日，我們要在那一天去雲棲山莊……」

  雲棲山莊？

  顏熙的眼前閃過雲漠身影，咬唇不語。

  她已經跟雲漠說清楚了，以後，她會儘量避開他；那協議也不作數了，她會想辦法把他的錢還上……

  幾天後，當顏熙和其它五十多名女僕一起坐在豪華大巴里，穿過雲棲山莊那一重一重的白色大門時，心裡仍然是平靜的。

  秦歡然欣喜地注視著窗外，眼睛似是看不夠。

  美景她見過很多，像雲棲山莊這樣渾然天成，世外桃源般的所在，還是頭一次看到。

  車上人多，兩人不方便說話。

  顏熙握緊了歡然的手，一刻也不想鬆開。

  大巴車停在一處別苑門前。顏熙看到古香古色的墨色大門上方的牌匾上遒勁地寫著幾個字——雲錦苑。雲棲山莊這種中西合璧的建築十分地大氣渾厚。有樓，有院，有景，有鳥獸，以「苑」字冠名，是十分貼切的。

  院門前，有一個穿白襯衫，打著黑色領結的人，自我介紹為孫主管。

  微胖的身材，眼神冷漠，說話的聲音有一種說不出的凜厲。

  孫主管帶著雲棲山莊的幾個老家僕過來，分別領了她們，進到雲錦苑內沐浴更衣。

  顏熙和歡然進了同一間浴室。因為臉上化著妝，不敢用力搓洗，兩人簡單地洗過，換上了準備好的僕人衣服，從室內出來。

  院子裡綠竹叢叢，雅致又有生氣。

  雲棲山莊地溫高，裝飾著白色衣領的黑色呢絨長裙穿在身上，並不覺得冷。

  「站好了，我喊到名字的，一會兒暫去雲棲苑幫忙……蘇錦溪、趙奕然……」

  聽到喊蘇錦溪的名字，顏熙怔了怔，明白是在喊自己之後，忽然擔心起來，一會兒到了雲棲苑，雲漠不會認出她來吧？

  剛剛倔強地離開，現在又隱了身份千方百計地回來。

  真要被他發現，那她豈不是顏面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