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我們兩兩相抵

  大腦飛速地轉動著，顏熙漸而明白了周以軒所謂的「精神損失」——這段時間，因為她的出現，而搶占了周以軒在雲漠身邊的位置，這讓他一直懷恨在心……那種被取而代之的失落，以及由此而產生的怨恨，就是他的「精神損失」！

  可是，他的「精神損失」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遇見雲漠，對她來說，不過是隨波逐流、命運使然，甚至還有許多的無奈在裡面，她的不如意又向誰說呢？

  而且，再怎麼說周以軒也是個男人，現在他挾私憤挑釁，實在可惡！

  玲瓏的唇角收緊，聲音里沾染了落寞、不屈的情緒。

  顏熙緩聲說道，「先生，今天的事是個誤會，如果說您有精神損失，那我們作女孩子的，損失豈不更大？所以，兩兩相抵，我只賠你車子的損失……現在，請你把我朋友放開！不然……」

  「兩兩相抵？真是可笑，你也配？」

  周以軒那嘲弄、蔑視的口氣讓人聽後心灰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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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熙氣得發怔，本想和他理論，這時，嗡嗡的響聲傳來，周以軒熟稔地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接電話。「總裁……我們在醫院……是，馬上回去……」

  秦歡然突然被周以軒鬆開，人向前一栽，差點摔倒，心裡的氣惱更重了，「你別走，站住！」

  周以軒收了電話，秦歡然已經像只憤怒的小母雞一樣伸展手臂攔在了面前。

  「臭男人，你叫什麼名字？我們再約！再打一次，我未必就輸！」

  再打一次？

  聞言，顏熙瞬間怔住。

  秦歡然這是和周以軒梗上了嗎？

  居然……要約架！

  難道她沒看出來，周以軒屬於神經不正常的那一類人嗎？

  「哎喲！」

  果然，周以軒冷著臉，對秦歡然根本不屑一顧。抬手，只輕輕一撥，就把秦歡然摜倒在地上。他手中的白手帕，亦飄飄然地墜下，不偏不倚地蒙住了她的臉。

  ……

  一直到兩人進了電梯，秦歡然的臉還是通紅的。

  今晚的事，是她活了二十一年來的奇恥大辱，那股又怨、又恨、又氣、又羞的感覺，根本無法形容。

  顏熙和她多年朋友，自然能體會她的心情。

  「歡然，那個男人一看就不正常，你不必理會他！」

  可是，不管顏熙說什麼，秦歡然只是怔忡著眼神不說話。本來顏熙想早點回雲棲山莊，但是，秦歡然這樣的情緒，她沒法離開。於是，在周以軒第一次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沒有理會。

  等到了秦錚的病房門口，手機再次響起。

  「金顏熙，我給你3分鐘的時間，立刻下來；否則，我現在就讓你的朋友知道你為了錢爬上了男人的床！」

  站在秦錚病房門口，顏熙的心幾乎被周以軒的電話凌遲而死。

  他怎麼可以這樣？

  專挑她的軟處捏……

  掛斷了周以軒的電話之後，顏熙跟秦歡然說有急事要走，秦歡然不舍地抱住了她。

  「顏熙，晚上陪我，我們好久沒見面了！」

  「歡然，你不是回來了嗎？以後，我們還會像以前那樣經常在一起的，好啦，我有事先走，你好好照顧自己！」

  顏熙強撐著笑，跟秦歡然道別出來。

  停車場內，秦以軒點開打火機，湊近唇邊的菸草，點燃。

  打火機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臉，陰冷，蒼白。

  顏熙沉默著，拉開車門，坐好。

  秦以軒沒有再等，長長的菸草隨手擲在地上，攆滅。進入車內後，拿起備好的濕巾仔細地抹淨了手，然後啟動了車子。

  在回雲棲山莊的路上，顏熙刻意地看向車窗外，不想讓周以軒進入自己的視線。

  「車子，怎麼賠？」

  周以軒的聲音，在溫暖如春的車廂內響起，像瞬間颳起一陣冷風。

  顏熙並不看他，「你跟雲總說，從我工資里扣吧！」

  「車子是我的！」

  「那……你說個價，我轉給你！」

  周以軒沉默半晌，獰聲道，「我要一千萬呢？」

  一千萬？

  顏熙明白，周以軒並不是隨便說的這個數字。他知道雲漠給了自己一千萬，所以，故意說出這樣的數字來，刺激她。

  只是，他這樣的車子，哪裡值一千萬！

  「周助理，你真是高抬自己了，這樣不堪一擊的車，也值一千萬？恐怕一百萬也不到……」

  「這樣的車怎麼了？不比你高貴？你住的那地兒，髒亂差，跟貧民窟有什麼區別？脫了雲總給你的衣服，你就一野雞！」

  「周以軒，你憑什麼侮辱人？你……停車，我現在就下去！停車，停車，我讓你停車……啊！」

  一個急剎車，顏熙的頭堪堪地碰在前座上。

  她捂著額，利落地打開車門，站到了朔朔的寒風裡。

  淚水無聲地落下，又被她用手抹淨。

  她現在穿著自己的衣服，她要乾乾淨淨地回家！

  顏熙攏了攏長發，轉回身，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金顏熙，你給我站住！我不怕告訴你，這方圓數百里，都是雲氏的警哨，沒有總裁和我的命令，你絕對出不去！」

  「周以軒，你究竟想怎麼樣？我留下被你侮辱，我走你又這樣不許，你到底要哪一樣？」

  「上車！」

  「我不！」

  一回一答之後，周以軒突然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金顏熙，你不上車，要是雲總問起來……」

  顏熙突然就明白了，原來周以軒既想趕走她，又不怕雲漠知道了生氣，遷怒於他。

  看來，他真是想多了！

  顏熙自嘲地笑道，「周以軒，是我自己要下車的，跟你沒關係！這下，你放心了吧？！」

  周以軒聽後，恨恨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啟動車子，快速地離開了。

  夜色蒼茫，繁星當空。

  顏熙突然覺得，只有腳下這雙穿了幾年的舊運動鞋是真實屬於她的。

  她毫不遲疑地朝著來路的方向走去。

  前面是一段林間小徑，樹林內光線暗淡，蟲兒嘶鳴，顏熙打起精神，開始哼唱一首兒歌。這首歌是小時候父親唱給她聽的——「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剛唱到這裡，樹林中就嘩啦嘩啦地起了風，顏熙緊張地四下里張望，忽然一個黑影從眼前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