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8 不笨
2025-04-02 10:52:35
作者: 深海里沒有風
孟靈蘭聽到蠹魂報出自己名號,眉頭便皺了起來。
蠹魂那團說霧非霧,說氣團非氣團的樣子,孟靈蘭是見過的。並且,她不只見過一次。
任她怎麼想,也想不到蠹魂的本體會是一隻冷硬的石猴子。
答案太過令人意外,孟靈蘭的眼便下識的眯了起來,在紫雲的面上一陣逡巡。
面前這張臉雖說不及初見時那樣飽滿鮮麗,卻也是貨真價實的一張美人臉。
除了目光空洞了些,神情呆滯了些,孟靈蘭還真看不出面前的紫雲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邊上的玄皓見自家娘子眯著眼打量紫雲,便道「蠹魂一旦選定了目標,便會噬掉原主的魂魄,自己取而代之的。即使原主最親近的人也未必能分辯得出的。」
孟靈蘭剛剛只是有些怔住了,下意識的想要從紫雲的面上尋出什麼破綻之處來。
打量了兩眼之後,便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無用,且可笑了。
現下聽著玄皓委婉的擔醒,突然有些不好意。
實在不好意思面對玄皓那張俊臉,她便將所有的目光都聚到了紫雲的面上。
「石凌猴,你為什麼要害紫雲?」
面對孟靈蘭單刀直入的問話,石凌侯突然發出一陣笑聲。
「桀……桀……」
紫雲生的又媚又美,此時口裡發出的笑似卻似夜裡的梟鳥,說不出的詭異。
玄皓生於妖物之中,對於各種各樣的怪聲早就習以為常,倒是孟靈蘭雖說與妖物打交道的時間也不短了,卻還是沒有平靜以對。
眼瞧著孟靈蘭的兩條秀眉蹙了起來,石凌侯的眼內的惡光閃動,正要接著笑上幾笑,卻陡然覺得冷氣壓身,感知危險的本能令那笑音效卡在了他的喉嚨里。
「桀」
戛然而止的笑聲,令孟靈蘭有種被人卡住脖子一樣的難受。
她不由得咽咽了口水,意圖令自己舒服一些。
邊上的玄皓一把拉過她,冷眼瞧著一臉尷尬的紫雲,好奇的問道「我家娘子的話有這麼好笑嗎?」
玄皓的聲音清冷,神情好奇看起來挺無害的樣子。只是,他那雙眼眸太過幽深了,以至於石凌侯有種自己會被吸入那兩汪深潭,屍骨無存的危險感應。
「不,一點都不好笑。」
求生的本能,令石凌侯的嘴自動說出了對他最有利的回答。
「不好笑?」
玄皓微側著頭,聲音突然沉了下來「即然不好笑,便老老實實的回答我家娘子的問題。」
這一次,玄皓的身上威勢完開,強大的氣勢壓得石凌侯本能的向上竄起。
蠹魂本無固定形態,身形變化萬千,通常只能被消滅而無法被捕捉。
只是這隻名為石凌侯的蠹魂比較慘,老天爺偏偏讓它遇上了妖界的老大的玄皓。
身為一個萬妖之主,玄皓的修為本領可能排不了第上,這對妖性的了解卻絕對屬於權威。
只要他真的動了念頭,基本上沒有他摸不清底細的妖,只是一根不見形體的鎖魂針,便令蠹魂跑不得,死不得了。
孟靈蘭眼瞧著紫雲的面上突然有道白光竄起,而後,萎了下去。
她並不知道玄皓對著紫雲做了什麼,卻飛快了悟了。
石凌猴想要脫離紫雲的身體逃跑,最終失敗了。
側頭,她便望了眼玄皓,眸帶崇拜。
能得自家娘子的崇拜,玄皓頗有些小小的自得,低頭衝著孟靈蘭一笑口裡道「雕蟲小技。下次娘子也可以試試。」
孟靈蘭聽出玄皓話里的意思,欣喜異常「夫君不可食言。」
「夫君什麼時候,說話不算了?」
玄皓的語氣頗有些幽怨,直聽得邊上已然認命的石凌侯瞪大眼,下意識的望向孟靈蘭,飛快的答道「回夫人,石某人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是紫雲!」
啥?
孟靈蘭不由的皺起了眉頭,盯著紫雲那張帶了絲活氣,卻不生動的臉,有些不可置信。
石凌侯在說出答案時便知道面前的兩人不見得相信自己。
他苦笑了一下,在孟靈蘭開口質疑之前便自顧自的解釋起來「石某人只是在執行黑衣公子的命令……」
「黑衣公子?」
孟靈蘭猛然捉住了石凌侯話里的關鍵,打斷他的話,反問了一句。
石凌候沒想到孟靈蘭的反應如此之大,他忙道「是,紫雲是黑衣公子送來的,石某人不過是奉命行事。」
這不過是預料之中的答案,孟靈蘭並不是十分關心,她現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個黑衣公子的身上。
「那位黑衣公子倒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對於孟靈蘭的問題,石凌侯答的倒也痛快「黑衣公子,穿著一身黑衣,身高……大約與」他小心翼翼的望了眼玄皓,道「與公子差不多。餘下的石某人便也說不清了。」
黑衣公子不穿黑衣,還穿什麼?
石凌侯的答案基本等於廢話。孟靈蘭有些不甘心,追問道「那黑衣公子多大年紀?相貌的如何?」
「這……」石凌侯極為為難的望著孟靈蘭,道「黑衣公子從頭遮到腳,石某人根本就看不見他長成什麼樣。」
這回答倒是同當初紅裳手下的小夥計說的不謀而合。
孟靈蘭卻是還不死心,她兩眼緊緊的盯著石凌侯那張與聲音極為不搭的女子面容,提示他道「看不見臉,總能聽見聲音吧?」
「這個……」石凌侯苦著一張臉,道「說實話,若不是黑衣公子自稱為本公子,石某人連他的聲音是男是女都聽不出來。」
石凌侯頂著紫雲的臉,孟靈蘭自認無法從上面看出他神情的真假,有些求助的望向玄皓。
玄皓低頭擺弄著自己兩隻手指,收到孟靈蘭的目光才微抬了眼皮睜了石凌侯一眼,道「即然什麼都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替黑衣公子賣命?」
他的聲音一如即往的清冷,並沒有太大的喜怒,卻令石凌侯的本體忍不住瑟縮一下,道「黑衣公子於石某人有恩。」
「有恩?」
玄皓只是隨口的應了句,石凌侯便慌忙解釋道「當年石某人修因修練走火入魔,差點魂飛魄散,是黑衣公子救了石某人。」
石凌侯解釋的言簡意賅,孟靈蘭卻微皺了眉頭。
她總覺石凌侯的經歷與那位大金蟾有相通之處。
玄皓卻並沒有想那麼多,聽到石凌侯的解釋,他只是應了聲「看來你還是個知恩圖報的妖。」
「受人點水之恩,定當湧泉相報。」
石凌侯話落,玄皓便讚賞的說了句「難得,你還是只有心的蠹魂!」
石凌侯聽到玄皓的誇讚,心裡稍鬆一口氣,剛想謙虛幾句,搏點好感,突覺身體中的某點有壓力向外擴散。
他心道不好,來不及質問玄皓,隨著一聲無法壓制的慘叫,散了。
「啊……」
孟靈蘭耳邊突然響起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她還來不及縮到妖男的懷裡,便眼瞧著紫雲的七竅有白煙鑽出消散與此同時紫雲的面孔再次化成了一個披著皮的骷髏。
「這是……」
孟靈蘭盯著紫雲瞬間萎縮下去的面龐,有些不可置信的發出了疑問。
整個塔樓上現在只有玄皓與她兩個人,能回答她問題的自然只有一個對著石凌侯下了死手的玄皓。
即然都被自家娘子瞧見了,自然也沒有瞞著她的道理。
「為夫在他心上動了點手腳。」玄皓很坦然的承認了,說的有些輕描淡寫。
「為什麼?」孟靈蘭有些不明白,或者她有點不敢去想,為什麼自己還沒有問完問題呢,玄皓便招呼也不打的直接滅了蠹魂。
這種衝動的性格,顯然不符合玄皓的身份與閱歷。畢竟活了八百年的萬妖之主,再怎麼著也不至於連自己問話的空都呆不得。
孟靈蘭畢竟只活了十幾年。
縱使再努力,她也達不到幾近千年大妖的深沉,心中的那點心思不沉在眼中表現了出來。
玄皓瞧著自家娘子的糾結,忍不住抬手便拍了拍她的頭頂。
心裡有些不被信任的薄惱,他的動作便比往常重了些,帶著一點點懲罰的性質。
與玄皓相處的這段時間足以令孟靈蘭摸輕了他的一些小習慣。
玄皓的手才一落下,孟靈蘭便從那雖說重於往常,卻明顯克制的拍打下感受到了他的火氣。
她不笨,很快的便猜出了他生氣的原因,忙討饒道「小七錯了。夫君做事自有原因。」
瞧著自家娘子縮脖,抬手護頭的可憐樣子,玄皓莫可奈何的嘆了口氣,順手捋了捋孟靈蘭額前的頭髮,口裡道「哪裡錯了?娘子倒是說來給為夫聽聽」
「就是……就是……」孟靈蘭悄悄的抬眸,努力的避開玄皓手腕的陰影去瞧他面上的表情。
玄皓的手在她的額頭上,對於她的小動作自然是心知肚明的,手順著她的額頭便直接滑到了她的眼皮上。
眼前突然一抹黑,孟靈蘭慌了忙道「小七不應該懷疑夫君的動機!」
「哦,然後呢?」
玄皓的聲音淡淡的,手順著孟靈蘭的眼皮下滑,終於讓她重見天日。
猛然對上玄皓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孟靈蘭搖了搖頭,以手指了指玄皓的手腕,口裡『嗚嗚呀呀』的提醒他,自己的嘴被捂上了。
玄皓似乎這才想起自己的手放的不是地方似的收回去,順手就托住了自己的下巴,無名指擋在自己的唇上,一臉期待的望著孟靈蘭。
孟靈蘭兩眼盯著玄皓嘴前的手指,心跳突然加速,耳尖竄紅。
「夫君若不想小七誤會,何不早些解釋?」
為了掩飾自己的心情,孟靈蘭的聲音陡然變高,卻不想這種欲蓋彌彰的行為,反將她無法述說的心事呈現在了玄皓的面前。
星光灼灼的眼突然眯了起來,玄皓的神情是說不出的愉悅。
孟靈蘭更加的羞惱了,她剛要發作,耳邊就傳來了妖男低沉的聲音「是為夫錯了!」
玄皓認錯認得痛快,孟靈蘭自然不想在這種問題上與他糾纏,便直接問道「夫君覺得剛剛那石凌猴的話是真的嗎?」
「不是」
乾淨利索,玄皓的回答令孟靈蘭瞪大了眼「夫君知道答案,所以殺了他?」
「不是」
再一次的乾淨利索的回答,聽孟靈蘭有些氣惱起來。
「即然夫君不知道答案,為什麼不等等?」
對於孟靈蘭的質疑,玄皓不以為意的拍了拍她的頭,嘴裡安慰著「娘子莫急。」
其實孟靈蘭話一出口便有些悔了,剛剛便是因為自己的懷疑惹得妖男不高興了。
她的心裡點忐忑不安,嘴裡替自己辯解性的嘟嚷著「哪哪都有蠹魂,黑衣人,小七能不急嗎?」
摸了摸孟靈蘭發頂,玄皓笑道「娘子放心,有為夫在,那黑衣公子早晚會露出真面目的。」
孟靈蘭被他摸的不自在,道「夫君還沒有告訴小七,為什麼要殺石凌猴呢?」
「留著也是什麼都問不出來,還不如直接解決了省心。」
孟靈蘭知道玄皓的判斷不假,便也不在糾結這件事上了,換了個話題「夫君可知道蠹魂是如何形成的?為什麼石凌猴這種妖放著猴子精不做,要做蠹魂?」
「猴子精?」
玄皓望著孟靈蘭,有些哭笑不得「娘子不會因為那石凌侯的名字裡帶個猴字,便認為他是石猴子精吧?」
被玄皓那雙眼盯的有些心虛,孟靈蘭嚅嚅道「難道,石凌猴的意思不是石頭猴子嗎?」
「當然不是。」
玄皓瞧著孟靈蘭頗有些尷尬的樣子,忙收了自己臉上的嬉笑之意,主動解釋道「有些妖若是與人接觸的久了,很自然的會染上人類的習氣。比如虛榮
剛剛那隻蠹魂,肯定當了許多年的人,心虛心盛,才給自己弄了帶爵位的名字,唬人。」
「啊?」
孟靈蘭沒想到自己竟然誤會大了!
一想到,自己剛剛還因為擔心別的精怪也能同石猴子一樣公成蠹魂,而擔心玄皓今後的安危,她竟不知道要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說高興,到現在連那黑衣公子是誰都不知道,根本就高興不起來。
說鬱悶,對於玄皓的安危而言,自己發點呆,犯點蠢好像還真不算個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