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信

2025-04-01 15:07:11 作者: 一溪明月

  「另外,」聶宇平的聲音極是低沉:「陳紹的妻女企圖畏罪潛逃出京,被五軍營的人追捕到,竟然拒捕,被就地斬殺了!」

  杜蘅手哆嗦得厲害,忙將雙手在袖中交握,咬牙問道:「殺了幾,幾個?」

  「一個沒留,就連抱在懷裡的嬰孩都沒放過……」聶宇平眼裡閃過一絲不忍:「我親自去看過了,地上到處都是血,衙役們用水反覆沖洗了幾遍都沖不乾淨。」

  

  杜蘅面色慘白,垂著眼皮,半天沒有吭聲。

  紫蘇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道:「畜牲!居然連孩子都不放過,真是禽獸不如!」

  「噓~」聶宇平急忙豎指就唇:「紫蘇姑娘慎言!陳紹犯的是叛國之罪,死有餘辜!」

  紫蘇很是不服,聲音到底低了下來:「叛國的是陳紹,與他的妻女何干?再說了,真要誅九族,那,那也得朝廷判了再行刑吧!大人死有餘辜,抱在懷裡的孩子又有什麼錯?他們是不是人……」

  說到後來,勾起滿腹酸楚,已是淚盈於睫,聲音哽咽。

  杜蘅生恐她再說出什麼出格的話來,忙忙出聲打斷:「陳紹留在京城的家人,少說也有幾百人吧?殺了這麼多人,就沒有人出面澄清一下,或是給個說法?」

  「現在城裡亂轟轟的,大家都怕惹禍上身,誰吃飽了撐的去出這個頭?不殺也殺了,殺了也白殺,還不是就這麼把屍體拉回去交差,囫圇了事了。」聶宇平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乃人之常情。

  可憐他一家老小,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想那陳紹,就算享了再大的榮華富貴,又能怎樣?

  想想那些被他牽累的血脈親人,只怕下輩子都會寢食難安。

  真不明白,這種拿親人的命換來的榮華,要來何用?

  杜蘅心神混亂,伸指按住突突亂跳的太陽穴:「這件事,先生怎麼看?」

  聶宇平小心翼翼地道:「我總覺得這件事恐怕沒有這麼簡單!叛國是大罪,再怎麼拒捕,也不能問都不問一聲全部殺了。沒有人有這麼大的膽子,背後一定有人!至於殺人目的,無非是尋仇,滅口……」

  杜蘅心中一沉:「不可能是尋仇!陳家犯了滔天大罪,九族是誅定了。既然早晚要死,沒有人會蠢到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授人以柄。」

  「那就是滅口了?」紫蘇嘴快,接道。

  聶宇平猶豫一下,又補了一句:「也可能是為了堵住某些人的退路。」

  他說得十分隱晦,沒有明指某些人,更沒有點出所謂的退路是什麼。

  在場的幾人,都是心頭一凜。

  倘若戰事不利,事態惡化,蕭家果然受到牽連。這時陳紹已經投敵,家人也全部被誅,誰能證明蕭家的清白?

  是非黑白,只能任由旁人去說了!

  聶宇平見杜蘅臉色很不好,忙試圖安慰:「大小姐不必太過憂心,一切都只是猜測。而且,剛剛收到明軒的信,這幾日不僅收復了昆明,且已經進駐大理。世子爺親率八百穆家和二百密探,翻越寒冰絕嶺和鐵刃峽,打開城門迎大軍入城。此戰,世子爺居功至偉。形勢,對咱們有利,未必會到那一步。」

  杜蘅輕咬唇瓣:「他,可受傷了?」

  聶宇平含笑,語氣刻意輕鬆地道:「說是肩上中了一箭,夜影替他拔掉了,已經沒事了~」

  杜蘅輕聲道:「箭上一定裝有倒鉤。」

  否則,以他的脾氣,當場就拔出來了,哪裡還會多費一道手腳,要夜影替他拔除?

  聶宇平輕咳一聲道:「只是輕傷,世子爺身體好,休養幾天就沒事了。」

  戰場上刀劍無眼,死傷難免。跟那些斷手殘腿,甚至丟了性命的將士相比,的確是輕傷。

  然而,他們都不是蕭絕,便是傷得再重,又與她何干?

  杜蘅默了片刻,低喃道:「是啊,不過是剜掉一塊肉,好好養幾天就能好。就怕,他不肯靜下來,乖乖養傷。」

  就算在京中,有她守著都未必肯老實呆在家裡;何況如今在戰場上,形勢危急,幾十萬敵軍兵臨城下,一個人恨不得掰成幾個人用,他怎麼可能呆在那養傷?

  「蕭絕去哪了?」南宮宸忍了幾天,終是沒能忍住,發了脾氣:「本王都進城快十天了,他連面都沒露一個,到底在忙些什麼?」

  夏風忙道:「王爺看著安排就是,不必理世子爺的意見,我看他反正也不太愛理會……」

  南宮宸冷哼:「本王豈是要徵求他的意見?他不出主意,總得出力吧?大家都忙得團團轉,他倒好,跑得人影都沒有!」

  「大理一役,戰況極為慘烈。現在,世子爺手裡就剩幾十個人……」夏風神色尷尬。

  「扯蛋!」南宮宸冷笑:「上了戰場就有犧牲的準備和覺悟!不就是死了幾個人嗎?戰場上天天都死人,若人人都似他這般鬧脾氣,仗還要不要打了?」

  「倒不是鬧脾氣,」夏風斟酌著措詞:「世子爺胳膊受了點傷,許是還沒好利索……」

  那些穆家軍和神機營的刺客的實力,他都是親眼見識過了的。個個以一當十,別說蕭絕捨不得,連他都覺得可惜。

  當然,這話是絕不能跟南宮宸說的。

  「呸!」南宮宸啐道:「不就是中了一箭,這也要養十來天?那這滿城的傷兵,豈不全都變成廢物了?」

  夏風張了嘴還欲再說,南宮宸忽地斜了眼覷他,嘲諷道:「夏風,你什麼時候跟蕭絕同穿一條褲子了?」

  夏風:「……」

  「他給你什麼好處?還是說,你被他打服了?」

  夏風:「……」

  「怎麼,你有意見?」門忽然打開,蕭絕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有本事,你也帶上一千人,把陳關攻下來給小爺看看?小爺比你大方,不介意派個五六七八萬人做支援。」

  南宮宸:「……」

  「世子爺,」夏風趕緊打圓場:「你的傷好了?」

  「蹭破點油皮罷了!」蕭絕一屁股坐在几案上,吊兒郎當地瞅著南宮宸:「跟滿城缺胳膊斷腿的將士們比,哪算什麼傷啊?」

  陳泰怒道:「世子爺,軍機重地,請自重!」

  蕭絕喝道:「我跟王爺說話,有你這奴才什麼事?滾!」

  陳泰握著拳頭,憋得一臉通紅,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瞪什麼瞪,找死呢?」蕭絕雙手互握,掰著手指,滿不在乎地道:「來啊,小爺不介意送你一程。」

  夏風失笑:「你跟他較什麼勁,真是。」

  南宮宸眉心微微一蹙,沖他做了個手勢。

  陳泰心有不甘地退了出去。

  蕭絕咧了咧嘴:「乘小爺這會有空,說吧,找小爺什麼事?」

  南宮宸卻不忙著說話,只定定地看著他,似要把他臉上盯出個洞來。

  蕭絕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瞅著他:「小爺這張臉,長得可還俊俏,能否入得了王爺法眼?」

  夏風臉微紅:「休要胡說~」

  蕭絕:「耍我呢?把人找來又不說話!」

  「咳,」南宮宸輕咳一聲,索性也不拐彎抹角:「聽說,顧洐之找過你?」

  蕭絕把臉一沉,下意識就朝夏風看去:「喲,王爺對小爺還真是關愛有加啊!這麼忙,還特地找人盯小爺的梢!」

  夏風又是搖頭又是擺手,趕緊撇清:「別看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南宮宸輕哼一聲:「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你若心中無鬼,為何不敢承認?」

  「哼!」蕭絕冷笑:「誰說小爺不敢認?不錯,我的確見過他了,那又怎樣?」

  「顧洐之是南昭國師,你知不知道?」南宮宸又問。

  「那又怎樣?」

  「你身為轉運使,在兩國交戰之際,與敵國國師私下會面,難道不打算說點什麼?」

  「我見的,只是阿蘅的外祖。」蕭絕神色坦然:「而且,我事先並不知他會來。」

  「呵呵~」南宮宸笑了,笑意未達眼底:「顧洐之詐死去國十幾年,遲不來早不來,偏偏遠在兩國交戰在即,六十萬大軍兵臨城下之際。若說只為敘舊,會不會太過隆重了些?」

  「我不管他在別人眼裡的身份是什麼,在我的眼裡,他只是阿蘅的外祖。」蕭絕不卑不亢地道。

  「呵呵,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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