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毆

2025-04-01 15:05:22 作者: 一溪明月

  太康二十四年的上元節,比以往的任何一年都熱鬧,喜慶。

  趙王不負眾望,率軍攻破大理城,捷報傳來,舉國歡騰,朝廷上下一片讚譽之聲。

  「勝了?」杜蘅一臉的不敢置信:「居然,真的這麼輕易就打贏了?」

  「是挺意外的。」蕭絕點頭:「不過,想想也沒什麼稀奇。苗王到底只是個土著,哪懂得什麼軍事?手底下那幫又全是些東拼西湊起來的烏合之眾,跟朝廷訓練有素的精兵強將打,自然是一觸即潰。」

  杜蘅沒有做聲。

  當年南宮宸領的難道不是精兵強將?還不是照樣吃了大虧。

  不過,這次比前世畢竟提早了六年,會不會準備不足呢?

  可是,再怎麼準備不足,也不至於這麼快就城破了吧?

  這種一攻就破的天險,還算什麼天險!

  「趙王,是不是把守關的將士也調過來,前後夾攻了?」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可能了。

  

  「不可能。」蕭絕果斷否決:「那必需得請示老頭子,不在趙王權限之內。」

  「那怎麼贏的?」杜蘅神色茫然。

  「誰知道?」蕭絕把話題岔開:「咱不管他,不如商量一下,今晚怎麼玩?」

  「隨便。」杜蘅無所謂的態度。

  蕭絕興致勃勃地計劃:「我已經在臨水軒訂好了位置,先吃飯,接著去御街逛夜市,邊看雜耍,邊買東西,順便還能吃些小吃。完了再去猜燈迷,有喜歡的河燈也買幾盞。最後殺到河邊,乘船賞夜景,放完河燈正好吃宵夜,晚上歇在別院,明早再回來怎麼樣?嗯,當然,如果你還有興致,想走得更遠些,去清潭縣逛一圈,也行。」

  「清潭就不必了,太遠了!」杜蘅忙道:「大冷的天,也沒什麼好玩。等開了春,再乘了船去賞花也不遲。」

  「嗯,」蕭絕本也是隨口而說,見她反對,自然沒有堅持:「那就算了。趕緊收拾一下,再晚些人就多了。」

  「沒什麼好收拾的~」杜蘅說著,吩咐白蘞:「派個小丫頭,去通知郡主一聲。對了,再去問一聲,看王妃有沒有興趣?」

  蕭絕叫住白蘞:「別去了,爺沒打算帶著她們。」

  杜蘅一愣:「那怎麼行?」

  總共只有兄妹倆,他們夫妻出門遊玩,把小姑子扔在家裡,算怎麼回事?

  難道,指望蕭乾領著她出去玩?光想想那個畫面,就覺得頭皮發麻。

  穆王妃和蕭燕結伴出遊倒不也不是不行,卻顯得他們兩個太過自私。

  「怎麼不行?」蕭絕頗不耐煩:「往年也沒帶著她們,不是照樣出了門?走走走,別囉嗦了!」

  杜蘅身不由己,被他攬著肩帶到了門外,掙扎著跟他講理:「以前你可以率性而為,成了親,再這樣,不好。」

  「你怎麼這麼死心眼呢?」蕭絕沒好氣:「咱們是去找樂子,蕭燕那脾氣,帶著她們兩個,能痛快了嗎?」

  杜蘅也知道他說得有道理,可蕭絕可以無所顧忌,做人家媳婦,又哪裡可以由著性子來?

  嘆了口氣:「還是叫一聲吧,來不來再說。」

  蕭絕見她態度堅決,默了默,道:「她們去,不合適。」

  「出去玩而已,只看有沒有興趣,哪有什麼合不……」杜蘅隨口反駁,話到一半,忽地省悟,聲音嘎然而止,愕然望著他:「不是吧?」

  敢情,出去遊玩是個幌子,辦事才是目的啊?

  「是,也不是。」蕭絕承認得乾脆利落。

  事情當然要辦,不過,辦事只是順便,拐著媳婦去玩才是重點。

  杜蘅默了一下,道:「那就,只好不帶了。」

  於是,一行人分乘了兩輛車,初七騎馬,興高采烈地往臨水軒去了。

  此時酉時不到,街上已經人潮洶湧,整條街的酒樓都已人滿為患,隔著半條街馬車就無法通行,只得打發了車夫回去,全體步行前往臨水軒。

  這邊更是人聲鼎沸,放眼過去全是人頭。

  魅影,暗影兩人在前頭開路,聶宇平帶了林小志等人負責押後,如同劈波斬浪般硬生生在人群里開出一條道來。

  蕭絕帶著杜蘅,猶如閒庭信步,施施然上到二樓的包間。

  「哇,好多人!」初七探了半邊身子到窗外,看著滿街人頭,興奮地直叫喚。

  「記得往年人也不少,鮮少誇張成這個樣子吧!」紫蘇嘖嘖有聲。

  「雲南大捷,皇上大赦天下,下令燈市順延三天,外九城城門徹夜不閉。所以,周邊縣市很多人都涌到臨安來了。」蕭絕解釋:「臨安城中不止酒樓,連客棧也都人滿為患呢。」

  杜蘅無語。

  「這麼多人,走都不能走,怎麼玩?」白蘞比較實際。

  元宵節,重頭戲在看燈,當然是越晚越熱鬧。

  這才剛過酉時呢!一會到了晚上,那得多少人啊!

  到時光數人頭去了,哪裡還能玩得痛快!

  「嘿嘿,」紫蘇得意洋洋,翹起手指沖外面大廳里一指:「不怕,咱們人多!」

  白蘞啞然。

  杜蘅微微一笑:「吃飯吧。」

  這兩條街酒樓集中,吃飯的扎了堆,才顯得人特別多。

  一會到了街上,人群分散了,自然沒這麼誇張了。

  「初七,別吃太飽,一會街上有好多小吃呢。」紫蘇忙提醒。

  「啊?」初七挾著一個紅燒獅子頭正要往嘴裡塞,被她一說,一臉地掙扎:「可是,桌上的菜都好好吃啊,怎麼辦?」

  蕭絕彈了她一指:「傻丫頭,你不會每道菜只嘗一口啊?」

  「還是師兄最聰明!」初七眼睛一亮,立刻高高興興地貫徹執行。

  不出杜蘅所料,出了這條街,人潮就開始分流,仍然熱鬧,卻不至於走不動。

  很快到了分岔路,往東是東大街,桐柏街,葦子巷等等,這一路上也是酒樓林立,但大多都是掛羊頭賣狗肉,打著酒樓的名義,做的是皮肉生意。

  往南,是南陽路,朱屯巷,一直到西直門,做的也都是差不多的營生。

  只見樓上站著無數塗脂抹粉的麗人,或扭著腰,或揚著帕,擺著各種姿勢,撩撥著下面的路人。絲竹彈喝的聲音夾在嬉笑聲中,鬧轟轟的,更是嘈雜不堪。

  蕭絕一行自然沒興趣,從桃源路拐向順城路,再往北,進了御街。

  沿街扎了許多彩樓,各種雜耍百戲,有踢瓶,弄碗,弄花鼓捶,火戲,攢壺瓶,皮影戲,變線兒……等等,吹拉彈唱,不一而足。

  直把初七看得目不轉睛,站在路上再也不想走了。

  紫蘇,白蘞雖不是第一次來燈市逛,但以前總要擔心杜蘅,生怕讓人衝撞了去,這次有了魅影幾個護航,個個看得津津有味。

  杜蘅站得累了,正想看看有沒有空地,找個地方歇下腳,一轉身,蕭絕不知從哪裡搬出一條凳子:「坐。」

  杜蘅一笑:「你倒是好手段。」

  別人連站都沒地呢,他倒是弄來了凳子。

  蕭絕撇嘴:「無非是花些銀子罷了。」

  杜蘅隨口問了一句:「花了多少?」

  「五十。」

  杜蘅嚇了一跳:「坐一下,五十?」這也太,敗家了吧?

  蕭絕不以為然:「舒服就好。」

  挨過去,兩人並肩坐了,將她的頭搬到自己肩上:「靠吧,這個不用花錢。」

  杜蘅莞爾,自不敢真的靠在他肩上。

  不過,兩人肩挨著肩坐著,有時看一眼台上的戲文,有時喁喁交談幾句,確實極為契意。

  一會功夫,就見白蘞從人群里退出來,先左右張望了一下,看到杜蘅,忙跑過來問:「紫蘇嚷著要喝鴨血湯,世子爺和小姐要不要來一碗?」

  「初七也喝鴨血湯?」杜蘅表示驚訝。

  「她要的旋煎羊,炙鹿肉,水晶膾,雞碎和炸鵪鶉。」白蘞抿著嘴笑。

  杜蘅咂舌:「這麼多,她吃得下嗎?」

  蕭絕笑道:「聽你這麼一說,爺的饞蟲也勾出來了。給爺弄份虛汁垂絲羊頭,一般蔥潑兔。」

  「方便的話,給我也帶幾份?」魅影急忙插話:「姑娘看著哪樣好,每樣給買一份就成,只一條,要辣,越辣越好。」

  魅影開了口,其餘幾個人也紛紛表態,且都是多多益善。

  白蘞瞠目。

  這群人,土匪吧?點這麼多!

  「這麼多,她一個人拿不下。」杜蘅忙道。

  「小志,楊坤,你倆跟著。」聶宇平點了兩個人的名。

  三個人一前兩後,轉了半條街,才把各人要的東西買齊。

  大部份由楊坤和林小志拿著,白蘞提著兩碗鴨血湯,小心翼翼地交給杜蘅:「還是熱的。」

  杜蘅接過碗,香味撲鼻而來,不禁贊道:「真香。」

  「我特地讓多放了點香油。」白蘞頗有些得意。

  那家不止賣鴨血湯,還順帶賣鴨肉,鴨腸,鴨雜碎。她每樣都買了好幾份,這麼大一筆買賣,自不會吝嗇幾滴香油。

  杜蘅瞭然,忍了笑問:「坑誰吧?」

  幾個丫頭雖然都喜歡喝曹家鋪子的鴨血湯,可鴨腸和雜碎什麼的,怕弄不乾淨,卻是不敢在外面吃的。

  白蘞一臉無辜:「曹家鋪子的一鴨九吃,可是全臨安都有名。瞧,他們一個個吃得不都挺歡?」

  杜蘅也不點破,拿起湯勺舀了一勺鴨血湯,慢慢地吃著。

  蕭絕在一邊瞧了,食指大動:「真有這麼好喝?」探了頭過來:「給小爺也嘗嘗。」

  不由分說,把勺子送進自己嘴裡,意猶未盡地咂了咂舌:「果然不錯。」

  杜蘅臉唰地漲得通紅,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

  大家都忙著搶東西吃,誰也沒有注意到她。

  這才悄悄鬆了口氣,嗔道:「你做什麼?」

  蕭絕笑嘻嘻地把手裡的蔥潑兔送到她嘴裡:「媳婦,這個挺不錯,你也嘗嘗?」

  杜蘅只是躲閃,哪裡肯依?

  蕭絕沖白蘞使了個眼色。

  「剛看到那邊有醃水蘿蔔,我再去買點。」白蘞會意,一溜煙地跑了。

  蕭絕貼著她的耳,輕笑道:「嗯,沒人看,可以吃了?」

  杜蘅紅著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一顆心跳得快迸出胸腔,卻是什麼滋味也沒嘗出來。

  白蘞買了醃蘿蔔,順便又買了碗鴨血湯,正拎著往回走時,冷不防人群里衝出一個人,一眨眼就沒了影子。

  幾乎是立刻,人群里響起了尖銳的呼喊:「小偷,抓小偷!」

  緊接著,四五個人呼啦一下追了上來。

  白蘞躲避不及,被撞得一個踉蹌,衝出去好幾步,手一歪,一碗鴨血湯全數倒在了避讓不及的路人身上。

  「賤人!敢撞你爺爺?」她不及站穩,一個耳光已經重重地扇了過來,將她打倒在地。

  白蘞忍痛,忙道:「對不起,弄髒的衣服,我賠……」

  「呸!」那人一腳踩在她身上,罵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我們五爺是誰!賠,你一個賤丫頭,賠得起嗎?」

  白蘞扭了頭看去,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華服少年,擁著雪白狐裘,滿眼戾氣地站在一側。

  那身簇新的月白色緙絲袍子,沾滿了暗紅的鴨血和綠色蔥花,正滴滴答答地掉著鴨血湯,模樣好不狼狽。

  他的身側,站著七八個如狼似虎的家丁,其中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正踩著她的身子,橫眉豎目地瞪著她。

  人群見了那群人凶神惡煞的樣子,都怕惹事,呼啦一下四散而逃。

  原本擁擠的街道,立刻空出一大片。

  「這位公子,弄髒了你的衣服是我不對,可我真不是有意的……」白蘞低眉順眼,姿態擺得極低。

  這聲音一入耳,杜蘅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是白蘞!」

  「別著急,接著往下看~」蕭絕早有防備,一把按住了她的肩。

  杜蘅轉頭,魅影幾個早就不見了蹤影,聶宇平卻站到了自己身後,楊坤和龔寧,林小志,四散在身側。

  那少年自然就是胡唯的庶子,胡軍。

  此刻氣急敗壞地喝道:「給爺打,打死為止!」

  初七扭過頭看到白蘞給人踩在腳底,哪裡還沉得住氣,嗖地一下飛身過去,人未到,聲音和暗器先到了:「放開她!」

  「嗷~」那家丁正耀武揚威,冷不防嘴裡進了東西,門牙已掉了四顆,鮮血噴出來。

  沒等他回過神,初七已搶到了身邊,一腳將他踹飛,叱道:「打架找我!」

  人群見人飛來,轟地一下四散而開。

  那人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嘴啃泥。

  紫蘇飛快地跑了過去,彎腰將白蘞扶了起來:「沒事吧?」

  看到她腫起的半邊臉,登時俏臉一沉,喝道:「誰打的?」

  白蘞捂著臉:「沒看清。」

  看一眼被打得滿臉血的那位,笑道:「不過,一個巴掌換幾顆牙,也沒吃虧。」

  初七的本事她清楚,這一出手,最少也得掉幾顆牙。

  那邊這時才回過神,見同伴吃了虧,又看到來的只是兩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頓時鼓譟了起來:「嗬,誰家的小丫頭這麼大的膽子?」

  「老賀沒出息,被個丫頭片子給收拾了!」

  「來來來,讓哥哥好好疼你……」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調笑著,轉眼就把初七和紫蘇幾個人圍了起來。

  老賀「呸呸呸」把嘴裡的暗器吐出來一看,才發現竟是幾根雞骨頭,不禁嚇了一跳。

  鼓起魚泡眼,驚疑不定地瞪著初七,又滴溜溜朝著人群四處亂看:「剛才,是你打得我?」

  「是我!」初七答完,立刻指著白蘞臉上的巴掌印,反問:「這一掌,是你打的?」

  「不,不是~」老賀看了半天,也沒見有人出面,心裡不禁沒了底,下意識就看向了一旁的胡軍。

  如果那幾根雞骨頭是她扔的,這份手勁可就驚世駭俗了。

  別說他,這七八個人加起來,怕也不是她的對手。

  「老賀你不是吧?」幾個家丁澀眯眯地起鬨:「看她有幾分姿色就心軟了?」

  「學人家憐香惜玉呢?」

  紫蘇喝道:「初七,沒跟他廢話,揍他!」

  「好咧!」初七答得乾脆利落,提起拳頭就沖了過去。

  這幾個是胡唯花了重金從江湖上聘來的一流好手,哪裡會把初七一個黃毛丫頭放在眼裡?

  這群人里,老賀的功夫又是最低,脾氣卻最是火爆,又最喜在主子面前表現,所以第一個出了手。

  這時見初七用的是最尋常不過的招術,一點花招也沒用,直接就朝臉上打過來,更是「轟」地一聲笑了起來:「喲,這妞還挺橫!」

  話沒落,面上已吃了一拳,撞得他倒飛了出去!

  那幾個人吃了一驚,立刻分了兩個人搶上去接他,誰知初七這一拳看似尋常,力道卻是極大,去勢未衰,竟把兩個接他的人撞得一同摔倒在地,三個人如同迭羅漢般堆在了一起。

  「咦?」剩下幾人面面相覷,收了笑圍攏過來。

  這些都是江湖好手,自然看出來白蘞是完全沒有功夫的。吃杮子找軟的捏的道理當然明白,兵分兩路,直奔白蘞和紫蘇而來。

  紫蘇早知道蕭絕在附近,哪裡會怕?

  毫無怯色,指著胡軍喝道:「初七!先揍那隻狗賊!他打了白蘞一巴掌,讓他還十巴掌!」

  「收到!」初七果然沖了過來,飛起兩腳,先把擋在胡軍身前的兩個護衛踹開,將他拽了起來,揮起巴掌,左右開弓,「啪啪」地扇起耳光來。

  她也老實,扇完十記耳光,立刻退了出來,興致勃勃地問:「下一個打誰?」

  這一下變起倉促,那幾個人甚至沒看清初七是怎麼從他們的包圍圈裡衝出去,搶到胡軍的身邊的,直愣愣地瞪著初七。

  心裡只有一個感覺:快,實在是太快了!這他馬的還是人嗎,怎麼可能快成這樣?

  「廢物,還愣著做什麼!」胡軍臉上象開了染鋪,青紅紫白交錯著,氣得拼命跺著腳,大聲叱罵:「抄傢伙上啊!給爺砍死這幾個賤人!」

  「呸!」紫蘇冷笑:「也不打聽打聽,我們是誰,就喊打喊殺?敢動我們一下,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殺,給爺殺!」胡軍早已失了理智,搶了路邊一個炸油果子的銅勺,舀起熱油潑了過去。

  初七一掌擊了過去,熱油遇著阻力,四散飛濺,驚得看熱鬧的人急忙閃避。

  有幾個躲避不及,已給熱油燙到,頓時驚聲四起,尖叫連連。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