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貼

2025-04-01 15:04:48 作者: 一溪明月

  杜蘅茫茫然睜開眼,已是一片耀眼的天光。

  

  披了衣下地,用力推開窗,迎面而來的冷風,讓她機靈靈地打了個寒顫。

  世界已是白茫茫的一片,紛紛揚揚的雪花還在不停地下著,似無數的精靈,輕盈地飛舞著。

  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他本來答應過她,初雪時要陪她一起去大佛寺賞雪看梅。

  結果,他卻去了南疆。

  扔下她孤零零一個人,守著這片空濛的世界。

  白蘞聽到聲音,推了門進來,見她半邊身子倚在窗台上,不禁嚇了一大跳:「怎麼把窗戶打開了?」

  「你看這雪,多熱鬧。」

  「熱鬧?」白蘞狐疑地瞄了一眼窗外:「大清早的,誰在外面吵?」

  杜蘅不語,踮起腳尖,伸長了手,想要去接那漫天飛舞的雪花。

  「哎呀!」白蘞扶著杜蘅的手,觸手冰涼,不覺又是心疼又是惱火:「在看雪,往後多得是機會!犯得著巴巴地在這傻站著?這要是凍出病來,以前那些藥,豈不是都白吃了!」

  杜蘅微微一笑:「又不是紙糊的,哪裡這麼容易病?」

  白蘞趕著她到床上捂著,順手塞了個湯婆子到她懷裡,折回去把窗戶關了,再招呼了小丫頭們把熱水送進來,侍候著她穿衣洗漱。

  簡單用過早飯,去聽雪堂請安,再到回事廳處理了一堆瑣事,緊接著閱微堂那邊就送了一批首飾和新衣服過來。

  杜蘅揉了揉酸痛的脖頸,打起精神把東西大致察看了一遍,吩咐:「送去給郡主過目,有不滿意,或是缺少的,再報過來添改。」

  白薇就帶著人給蕭燕送東西。

  紫蘇上前一步,雙手按上她的肩頸:「我幫你揉揉?」

  「嗯。」杜蘅閉著眼,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姽兒步履輕快地走了進來:「世子妃,有個叫岑聿的投貼,求見世子爺。」

  蕭絕去南疆是刺探軍情,屬於秘密行動,並未對外公開,除了幾位重臣,京中絕大部份人都不知情。

  杜蘅睜開眼:「誰?岑聿?」

  白芨先想起來,「啊」地一聲,嚷道:「跟咱們搶謝謝的那個登徒子?」

  姽兒一愣,拿著拜貼一時不該如何是好。

  白蘞暗自皺眉,委婉解釋:「世子爺都說了是誤會了,原是岑公子要求世子爺辦事,苦無門路,這才拐彎抹角找上了小姐。不然,今日也不敢公然求見世子爺了。」

  「就說,世子爺去了外地訪友,歸期不定。」杜蘅想了想,慢慢道:「他千里迢迢而來,拒之門外不是待客之道。明日申時末,我在飄香樓設宴,代世子爺為他洗塵。」

  姽兒大感驚訝,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自然不會蠢到相信白蘞那套所謂的「誤會」的說詞。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真是誤會,世子爺不在,世子妃也當避嫌才是。

  如此不顧身份,請外男在酒樓會面,實屬不妥之極。

  「怎麼,」杜蘅微笑:「你還有事要稟?」

  「沒有~」姽兒垂眸退了下去。

  白蘞狠狠瞪白芨一眼:「以後這種話給小姐招禍的話,絕不能亂說!」

  白芨自知失言,摸摸鼻子,乾笑兩聲道:「我,我是氣不過他跟咱們搶謝謝。嗯,下回我一定記得。」

  「姓岑的跟咱們又沒什麼交情,小姐為何要請他?」紫蘇按捺不住。

  今時不同往日,她已不再是昔日杜家的二小姐,隨心所欲,行事要顧著王府的臉面,免得落人口實。

  「他從南詔來,大理是必經之地。」杜蘅淡淡道。

  蕭絕走了一個月,家信寫了三封,不知是出於安全考慮,還是怕她擔心,除了報平安,就是說些生活瑣事,與戰事相關的,隻字不提。

  眾人都噤了聲。

  「請聶先生。」杜蘅又道。

  很快,聶宇平就到了花廳,垂手而立:「大小姐~」

  「先生請坐。」杜蘅摒退了眾人,把岑聿來訪之事說了一遍,末了道:「想請先生安排幾個人,盯一下他的行蹤。」

  「大小姐懷疑他是南詔的細作?」聶先生蹙了眉,問。

  從上次雙方打交道的經驗來看,這位岑公子的確非泛泛之輩,絕不是普通的商賈。這樣的懷疑,並不是空穴來風。

  杜蘅小心地措著詞:「非常時期,小心些總沒錯。」

  前世,因有夏正庭坐鎮,兩國邊境並未發生大的磨擦。

  今生隨著夏正庭的離世,南疆格局發生變化,固有的平衡被打破,矛盾衝突激化,後面的局勢並不明朗。

  她本就不擅長政治和軍事,已經脫離了軌道的歷史,會走向何方,她毫無把握。

  一切,皆有可能。

  「好,我去安排。」聶宇平看得出來她並未說實話,也不挑破。

  杜蘅想了想,補了一句:「靜安寺那邊,也派幾個人盯著。」

  上回在靜安寺找慧智撲了個空,當時並未注意,事後想起,總覺得事有蹊蹺。

  當日在佛堂,初七無意間說了一句,附近有高手,且功力與她不相上下。

  初七武功絕高,罕逢敵手,而慧智就是其中之一。

  照此推斷,慧智很可能當時就藏在月洞門之後。

  近在咫尺卻避而不見,是何道理?

  南疆戰起,岑聿選在此時進京,不知是否與慧智有關?

  聶宇平眼裡閃過一絲疑惑,恭敬地應了聲:「是。」自去安排不提。

  杜蘅回了房,抽出壓在枕下的信箋,指尖輕輕滑過。

  信的內容,她已能倒背如流。

  那人平日臉皮已是極厚,家信寫得更是肆無忌憚,再肉麻的情話,也敢用極輕快的語調,大刺刺地寫出來。

  可她每讀一遍,不是臉紅心跳,而是酸澀難忍。

  「小姐,吃飯了。」紫蘇推門而入,見她又在看信:「別擔心,世子爺那麼機靈的人,只有他算計別人,絕不會讓人算計了去。」

  杜蘅把信塞回枕下,笑:「他是只狐狸,我才不擔心他。」

  「騙鬼呢?才一個月,瘦了一圈。」紫蘇忍不住吐槽。

  杜蘅笑了笑,把話題岔開:「東西送到了?」

  紫蘇只好順著她的意思來:「郡主說很喜歡,夸小姐有眼光。」

  「喜歡就好。」杜蘅鬆一口氣:「最好是今年能把親事訂下來,明年世子爺回來,正好出嫁。」

  「郡主挑剔成這樣,普通人哪入得了她的眼。」紫蘇想起就覺得愁。

  為了她的婚事,小姐一反低調原則,幾乎是逢會必到,頻頻出現在各種交際場合。

  回到家還得處理堆積如山的瑣事,加上快年底了,外地田莊鋪子的帳房,管事都要回京對帳,小姐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就這,蕭大郡主還不領情,十回有九回要擺臉色,真是不知所謂!

  「她本來身份尊貴,挑剔也是應該的。」杜蘅不以為意:「再說,女人成親不亞於投第二次胎,自然該慎之又慎,總不能隨便挑個人就嫁了吧?」

  她與蕭絕,先後糾纏了二年多,才算水到渠成,婚後還免不了有各種磨擦。

  將心比心,怎能要求蕭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決定自己的終身?

  「那,總得知道好歹吧?」紫蘇不忿。

  杜蘅笑了笑:「我也只是負責把人領出去,別的也沒幫什麼忙。再說,我不是也乘這個機會,到處玩了一圈嘛?」

  「小姐又不喜歡這些。」紫蘇嘟著嘴。

  「好啦,哪這麼多廢話!」杜蘅挾了一顆紅燒獅子頭,塞到她的嘴裡。

  傍晚時分,雪終於停了。

  天空積著鉛色的雲層,重重迭迭的,灰撲撲的低得好象隨時要壓下來似的。

  地上積著數寸深的雪,風過處,捲起的雪沫子濺在身上,涼得沁骨。

  天冷,又正是農閒時候,地里沒什麼活干,莊戶人早早就回了家,路人幾乎沒有行人,偶爾有一兩個走過,也都是縮著脖子,攏著袖子,儘量地蜷著身子,步履匆忙,目不斜視。

  趙家村的後山,有一條人影悄悄地自山里走了下來,在淹死了春妮的那口山塘邊略停了停,朝村子裡望了望,確定外面空無一人之後,飛奔了下來,躍上村里最高的那道圍牆,轉眼消失在了重重的屋宇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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