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縊身亡
2025-04-01 15:03:31
作者: 一溪明月
「嘿嘿~」蕭絕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衣服,笑嘻嘻地朝淨房走去:「我很快出來,等我。」
杜蘅沒吭聲,過去把劍掛到牆上,眼睛卻下意識瞄向床頭的暗屜。
他回來了,是不是要乘熱打鐵,談談鑰匙的事?
可是,他一會還得去衙門,最多只有小半個時辰。
這麼短的時間,說得清楚麼?
要不,還是另尋個寬裕的時間平心靜氣地談?
「想什麼呢?」蕭絕從淨房裡出,就見她在發呆,笑著上前攬著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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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蘅猛地站起來,垂著眼,急匆匆從他身旁越過:「我去拿毛巾。」
「不用,」蕭絕伸手將她撈回來:「陪我說說話。」
杜蘅掙脫了他的手:「還是先把頭髮擰乾吧。」
看著她近乎倉惶的背影,蕭絕心裡升起一絲怪異的感覺,跟過去陪著小心問:「真生氣了?」
杜蘅深吸口氣,轉身:「你做錯什麼了?」
「我不該夜不歸宿。」蕭絕飛快地認錯,偷覷著她的臉色:「本來只想隨便玩兩把就溜,可和瑞那小子存心跟我做對,非拽著我……」
「你跟他喝花酒去了?」杜蘅斜了眼睛看他。
「絕對沒有!」蕭絕嚇了一跳。
杜蘅抿了嘴笑:「沒有就算了,那麼大聲做什麼?」
「嘿嘿,」蕭絕摸了摸鼻子,乾笑兩聲:「我不是怕你誤會麼?」
杜蘅不再吱聲,拿了幾條乾淨的毛巾細心地擰乾水份,再用梳子細細地梳理。偶遇頭髮打結的地方,便極有耐心地用手指細細分開,神情專注,動作很是輕柔,他甚至都沒感覺到頭皮被牽扯。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屋子裡一片靜謐。
蕭絕微閉著眼睛,享受著她的溫柔,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杜蘅花了一刻鐘,才終於把他的頭髮梳理好,笑著調侃:「以前竟沒注意,你生了一把烏黑濃密的好頭髮,不知要羨煞多少女子呢。」
蕭絕順勢將她抱到懷裡,笑:「就只頭髮好?」
杜蘅臉上微微一紅,掙扎著要從他膝上下來:「別鬧。」
「你都不想我啊?」蕭絕收緊了臂,將頭擱在她肩頸,說話間熱氣噴到耳垂,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升起,令她微微一顫,不自覺地停止了掙扎。
蕭絕微笑,聲音越發低啞:「知不知道,我整晚都在想你,輸了好多錢……」他絮絮地說著,大掌從衣服的下擺鑽進去,覆住她飽滿柔軟的胸:「不管,你可得補償我。」
杜蘅面紅耳赤:「……」
「你昨天都幹了什麼?」他將她抱得更緊些,張嘴,輕輕噬咬著她小巧的耳垂。
昨天……
杜蘅的身體驀然一僵,指甲掐進他的手腕。
蕭絕眉一挑,放開她:「怎麼啦?」
「沒什麼。」杜蘅若無其事地從他膝上跳下來,低頭整理衣服。
「阿蘅~」蕭絕抬起她的下巴,仔細地審視著她的臉:「你有事瞞著我。」
「是有點事,不過現在不方便說,時間也來不及。」杜蘅沖他擠了個笑容:「晚上吧,等晚上回來,咱們再說,嗯?」
這麼說,真的有事?三言兩語還說不清,看來是大事了?
蕭絕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事情若急,我可以請假。」
杜蘅拂了拂鬢角的碎發,藉機避開他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視線:「不用特地請假,這事不急。」
「那好,」蕭絕也不堅持:「我今天早點回來。」
「嗯。」杜蘅忍不住再瞥一眼床頭暗屜。
蕭絕順著她的目光,將視線落在這張雕花拔步床上。
這床是她的嫁妝,紫檀木雕就,從內到外共有五層,占了幾乎半間屋子。
「昨晚沒睡好?」
「不是,」杜蘅先是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是沒怎麼睡。」
「等我?」蕭絕瞭然,心裡歉意更濃:「是我不好,下次再有這種事,不用等,只管先睡。」
杜蘅也不解釋,只略提高了聲音,吩咐白蘞擺飯。
兩個人吃完飯,一起去聽雪堂請安。
蕭乾皺著眉,瞪著蕭絕:「你每日要去衙門應卯,不必日日來請安。」
蕭絕巴不得:「這可是你說的,別以後又說阿蘅的不是。」
杜蘅忙道:「我又不必去衙門,自然是要來的。」
穆王妃生怕這父子倆吵起來,笑眯眯地道:「咱們家沒有這麼多的規矩,一天來一次就夠了。不必早晚都來,偶爾一天不來也可以。」
「這還差不多。」蕭絕拉了杜蘅就走。
「絕兒,」穆王妃忙道:「娘請了幾個客人來賞荷花,一會就該過來了,蘅兒得幫著娘待客。」
穆王府里有個澄心湖,上百畝水面,遍植荷花,是京中一景。
此時正是蓮葉田田,菡萏飄香之際,游湖賞景,採摘蓮蓬,頗有些雅趣。
穆王妃一向低調,突然請人來游湖,自然是為了陳二奶奶擇媳找的藉口。
正說著話,忽聽得外面一陣喧鬧,隨著「咚咚」的腳步聲,嫿兒驚慌失措地撞了進來:「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麼!」蕭乾叱道。
杜蘅認出來人,心一沉,下意識握緊了蕭絕的手臂。
蕭絕卻不認識嫿兒,只覺有些眼熟,詫異地看她一眼,安撫地捏了捏她的手心:「別擔心。」
「嫿兒,」穆王妃忙道:「你別急,有事慢慢說。」
嫿兒滿眼都是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付姑娘,自縊了!」
「你說什麼?」饒是蕭乾再鎮定,也禁不住變了臉色。
杜蘅往後退了一步,跌坐到椅子中。
「誒~」穆王妃驚喘一聲,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幸得苗苗手快,攙了她一把:「王妃!」
「娘!」蕭絕衝過去,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快,把人放到炕上。」杜蘅忙道。
一堆人又亂亂地跟到內室。
蕭絕將她小心地放到炕上,頭也不回地嚷:「阿蘅,快過來。」
杜蘅走過去,彎腰扣著她的脈,道:「不妨事,只是一時驚厥,痰迷了心竅,扎一針就能醒。」
一針紮下去,穆王妃幽幽醒轉,大哭:「佇兒~」
蕭絕走出去,先交待了魅影一句:「立刻找人把凝翠閣封起來,所有人嚴加看管,不許交談。」
之後滿眼厲色地瞪著嫿兒:「說,到底怎麼回事?」
嫿兒伏在地上,雙肩聳動得厲害:「奴婢不知道……」
「去看看,說不定還有救。」杜蘅說著,匆匆往外走。
「沒用了~」嫿兒死命搖頭,嗚嗚地哭著:「身子都硬了……」
杜蘅腳下一軟,差點跌倒,忙扶了門框。
蕭絕厲聲喝道:「你是幹什麼吃的,現在才來報!」
嫿兒嚇得一抖,邊哭邊辯道:「付姑娘,喜歡安靜,夜裡並不要人服侍……又聽她哭了大半夜……就,就想讓她多睡一會,早上沒有叫她……誰知……」
「我不信,好好的,怎麼會死?」杜蘅不敢置信,喃喃低語:「我昨天還見過她,精神得很,哪裡是要輕生的樣子?」
「還不是因為你!」蕭燕也得了消息,趕了過來,聞言忍不住接了一句。
「你說什麼?」蕭絕眸光一冷。
蕭燕被他盯得打了個哆嗦,訕訕地垂下頭去,卻終是有些不服氣,嘀咕了一句:「本來就是……」
蕭乾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杜蘅:「怎麼回事?」
蕭絕立刻將杜蘅拉到身後:「不關她的事!」
杜蘅定了定神,道:「我昨天去了凝翠閣,與付姑娘生了幾句口角。但以她的性格,應該不至為這點事就輕生。」
遂白著臉,把昨天下午在凝翠閣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我當時很生氣……」
蕭絕的臉色越來越差,聽到付珈佇竟然給杜蘅送所謂的生子秘方,再按捺不住脾氣,喝道:「別說了,這種人死了也活該!」
怪不得她昨晚一夜沒睡,發生這樣的事,自己卻不在她的身邊,顧著面子跟人在外面賭了一夜的錢……
真是混帳透頂!難怪她失望!
杜蘅垂著睫,輕輕地道:「我說話的確沒留餘地,甚至有些尖刻,付姑娘確實非常憤怒。可是,還不至失去理智,更不會輕生……」
靜靜地看著蕭燕:「燕兒當時也在場,付姑娘看起來,是要輕生的樣子嗎?」
蕭燕紅了眼圈:「佇姐姐從懂事起就把自己當成了蕭家的兒媳,苦等了十九年,才終於跟哥哥團聚。可是,哥哥卻娶了你!而你寧肯讓蕭家絕後,也不讓她進門。換成誰,都不想活!」
杜蘅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什麼也沒說,化為一聲嘆息。
一個人,通常只有在傷心絕望無路可走的時候才會選擇輕生。
憤怒,也許會讓人的行為失控,會恨不得讓對方死,卻極少有人會去輕生。
但是,付珈佇不是正常人。
她那樣偏激的性子,寧可抱著蕭絕的牌位孤苦一生,也不願意重新開始。
如果打定了主意要給她添堵,選擇用生命做報復的工具,也不是不可能。
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被這樣極端的方式,嚇到了!
「孽畜,你幹的好事!」蕭乾氣得鬍子亂翹。
蕭絕抿著唇,大步走了出去。
凝翠閣被護衛圍了起來,外面聚了一堆探頭探腦的僕役,一見到蕭絕,立刻嚇得作鳥獸散。
閨房的房裡,一條白綾在挽著圈,軟軟地懸在房樑上,隨風飄蕩,生生飄出點陰森而詭異的氣息。
付珈佇的屍身已經被解了下來,平放在床上,身上蓋著湖藍的繭絲薄被,不象已經死亡,倒好象在安睡。
蕭絕蹙了眉,俯下身子仔細地盯著床上的付珈佇。
真是諷刺。
這個掛著她未婚妻頭銜的女子,生前從沒正眼瞧過一眼,死後卻不得不正視。
她臉上的表情並不嚇人,除了皮膚白得透明,幾乎可以稱得上安詳。
舌頭並不象傳說中的吊死鬼一樣吐出來三尺長,甚至連口涎都沒有,頸間一道淺淺的粉色勒痕,由深至淺消失於頸後。
以他在神機營多年的經驗看,確實象是傳說中的「不周頸」。
院子裡,侍候的丫環僕婦跪了一地,個個神色驚惶。
蕭絕把院子裡的侍候的,一個一個叫進來問話。
最後,拼出一個最接近事實的真相。
昨天下午,杜蘅走後,付珈佇就一個人關在房裡生悶氣,連晚飯都沒有吃,也不許人伺候。
屋子裡的燈一直亮到子時,才熄。
也就是說,至少在子時前,付珈佇還沒有死。
這一點,嫿兒,守門的婆子,以另外一個半夜起來小解的粗使丫頭,都可以證實。
付珈佇中間並沒有出過房門,除了嫿兒給她送過點心茶水,也沒有人進過她的房間。
早上發現她時,窗戶緊閉,門是從裡面上了栓的。
所以,看起來就是付珈佇突然想不開,自縊給杜蘅添堵。
「去,」蕭絕在房裡轉了幾圈,低聲吩咐:「把老邢頭找來。」
「是。」魅影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