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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做孽不可活

2025-04-01 15:02:34 作者: 一溪明月

  夏雨天沒亮就趕到了青蓮居,代表平昌侯府找韓宗庭要真相。

  因案子未結又牽涉到平昌侯府和穆王府兩位軍中巨掣,韓宗庭自是萬分謹慎,送信的人說得也就含糊,只說夏雷和夏季慘死在青蓮居,至於死因卻是不甚了了。

  他到的時候,夏雷的屍體擺在堵場的小房裡,由幾個臨安府的衙役守著。

  大廳里亂轟轟地擠著幾十個人,每個人都態度不善,眼布紅絲,嘴裡罵罵咧咧。

  這些人都是命案的目擊者,按例要問話做筆錄,問了籍貫,姓名,年齡,官職之後,就算每人只說一句說簽字畫押,最快也得一盞茶。一百多個人,問到明天天黑也問不完。

  若是普通百姓倒也罷了,只好自認倒霉。偏偏這裡頭關著的,都是有頭有臉的,若是知道上進,懂得廉恥也不會惹上賭博的惡習,走出去每一個都是大爺。

  要不是親眼看到數寸厚的鐵匣落下來,又礙著蕭絕的身份,早就把賭場砸了個稀巴爛,誰還會老老實實真呆在這裡等候盤問?

  平常遇上一個都是頭大如斗,如今關了百把個,還不是要了老命?眾衙役們被呼來喝去支使得團團轉,賠盡了笑臉還是被罵得狗血淋頭。

  衙役們平日在百姓面前,也一個個都是威風凜凜的,今日受盡了閒氣,豈有不抱怨的?

  韓宗庭是他們的頂頭上司,自然不敢不敬,對待夏雨就不必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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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雖然是苦主,又代表著平昌侯府,但是夏季夏雷的死因可都不甚光彩!你們自個不知檢點,惹來殺身大禍,憑什麼要連累老子在這裡受苦受累受閒氣?

  大家都是一般的心思,因此打夏雨進了門起,就是鬼厭神憎,一路白眼挨過來。

  夏雨是平昌侯府的小少爺,自小被人捧著慣著,哪裡受過這樣的對待?

  初時還記著臨出門時許太太的叮囑,他此番前來,代表的是平昌侯府,說話做事都要三思後行,切不可魯莽衝動。心中雖有不悅,仍強自忍耐。

  可仔細一聽那些閒言冷語,竟鮮少同情,多是譏諷嘲笑,「晦氣」「倒霉」「自己作死,還帶累了老子」等等抱怨的話語不可勝數。

  甚至有那嘴毒的,欺他只是個少年,竟然道:「這種惡人早就該死,活到今日已是老天不長眼……」

  夏家幾兄弟都是嫡子,兄弟間的感情還算融洽,且夏雨年紀最幼,不象夏風承了爵位,多少跟夏季夏雷有幾分罅隙,加上又是個沒有心機,快人快語的脾氣,比夏風更投夏季夏雷的脾味,感情更深幾分。

  這時冷不丁失了兩位兄長,旁人還如此惡意中傷,如何能忍?

  登時少爺脾氣發作,上前揪著人的衣領就打:「大哥二哥在戰場上拼殺,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你們這些終日遊手好閒的鼠輩,只知吃酒賭錢,鬥雞玩女人的紈絝子弟,給我兩位大哥提鞋都不配,有何資格辱命於他們?我打死你這狗雜碎!」

  死者為大,那人辱命死者,被苦主胖揍一頓本來是活該。

  可惜,夏雨急怒之下口不擇言,一桿子打翻一船人,於是把滿室的權貴子弟得罪個精光!

  「哈哈哈哈!」一番義正詞嚴,擲地有聲的宣言,沒能讓人羞愧反而惹來轟堂大笑。

  「呸!」那人自然不甘受辱,身邊的賭友圍上來,七手八腳把夏雨按倒在地,幾個人一頓拳打腳踢:「老子是吃酒賭錢,可老子從不賒欠,更不會去搶!」

  「輸紅了眼把老婆都賣掉的貨色,也配當英雄?做狗都污辱了狗!」

  「老子是遊手好閒,可老子好歹只玩女人!不象你家的大英雄,外表道貌岸然,內里齷齪骯髒,嫖男人嫖得連命都沒了!」

  夏雨聽著一句接一句的辱罵,氣得直哆嗦,只覺得眼睛痛,腦袋痛,全身沒有一處不痛,又因罵的人實在太多,無法一一駁訴,只能反覆道:「你胡說,血口噴人!胡說,血口噴人!」

  「呸!」一口痰狠狠啐到他臉上:「你去打聽打聽,老子有沒有冤枉他半句?」

  「嘿嘿,你家的大英雄色膽包天,把人家董公子玩死了!就算這回不死,龍大人也饒不了他,非逼得他給董公子抵命不可!」

  落梅居跟堵場離得並不算遠,韓宗庭雖下令封鎖消息,奈何人多嘴雜,這裡關的又都是權貴子弟,總有幾個衙役為了討好,遞出幾句話音。

  偏案子未破,刺客身份不明,是以說者語焉不詳,傳者穿鑿附會。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眨眼的功夫,人人都知道夏季跟董公子風流快活,爭風吃醋之即,被錯手殺死……

  夏雨瞪著眼,神色倉惶,初時還知道還手,漸漸便如傻子般呆愣著,默默地任人踢打了。

  不,他不信!

  大哥在他眼裡,如神一樣的存在!每每他受了委屈,都是大哥替他出頭。他怎麼,怎麼會跟董公子混在一起?

  董公子是什麼人,他豈有不知?男生女象也還罷了,偏又嬌揉造做,不顧貴公子的身份與低賤的戲子混在一起,同台唱戲,公然跟男人飛媚眼……

  這樣的人,連多看一眼都嫌髒,大哥又怎會跟他搞在一起?

  還有二哥!他雖常年不在家,跟二嫂相處的日子屈指可數,可兩人感情卻是好得不得了。又怎會捨得把二嫂賣了?原因,還是因為賭輸了錢!

  真真可笑!平昌侯府沒有錢嗎?竟落到要賣妻抵債的地步!

  這種只有在小說話本里出現的荒唐事,怎麼可能在他兩位哥哥身上出現?

  不不不,他不信!

  一定是這些人妒忌平昌侯府屢建奇功,見父親去世,又見大哥二哥聚然而死,於是攀誣構陷,牆倒眾人推,想踩著平昌侯府往上爬!

  小蒙冷眼看著,並不阻止。

  等韓宗庭得到消息,匆匆帶著人趕過來時,夏雨已經被人打得只剩半條命,別說討說法,連站都站不穩了。

  「這可如何是好?」韓宗庭急得直跺腳,忍不住埋怨小蒙:「蒙管事,您怎麼也不攔著,眼睜睜地看著他挨打?」

  小蒙兩手一攤:「小人也想攔,無奈,眾怒難犯啊!」

  韓宗庭一愣:「什麼意思?」

  小蒙就把夏雨的那番話說了一遍,韓宗庭聽完,只有苦笑。

  真是個不知世事的大少爺!這種時候,在這樣的場合,說話竟還無絲毫顧忌!

  再一想,短短一年裡,平昌侯府迭遇變故,先是夏雪被衛守禮羞辱逼婚,後又是夏正庭不治身亡,再加上夏季夏雷意外慘死……

  夏風意志消沉,獨自遠走;夏雨又是個沒腦子的,如旭日東升有無限潛力的平昌侯府,竟在不知不覺間已走向了沒落……

  而且,這兩樁命案看似都是突發事故,相互之間卻並無聯繫。但是,辦案多年的經驗告訴他,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兄弟倆遭逢意外,在同一天死亡的事情,這個世上並不是沒有。

  卻不會這麼巧,好賭的死於賭桌;好色的死在床上,連死亡的方式都帶著那麼濃重的羞辱的色彩。

  這看起來不象是意外,倒象是尋仇!

  偏偏一切都那麼合情合理,無跡可循。尤其夏雷的死,現場有一百個目擊證人,可以說毫無破綻可尋。

  至於夏季,雖然沒有人目擊,兇手卻沒有逃跑,而是留下了遺書後死在了命案的現場。

  遺書中所說的事,雖然還沒有來得及證實,但他心裡卻明白,這多半就是事實的真相,並不是無中生有。

  夏季的幾名親信質疑的是,案發當時,他們幾個就守在落梅居外,那個清俊的少年,是怎麼避開他們視線,進到現場行兇的?

  經過詢問後,發現那少年竟是半個月前才進青蓮居的小倌。

  眾所周知,青蓮居打著客棧的招牌,做的卻不僅僅是客棧的營生。

  為投客人所好,各種服務應有盡有,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是臨安城有名的銷金窟。

  這少年的兄長曾於軍中服役,不幸被夏季看中,偏又不肯屈服於他的銀威之下,最終被折磨至死。

  夏季卻說他是死於亂軍之中,連屍首都不曾看到,若不是同鄉好心藏了他的一封書信,告知始末,只怕就這麼枉送了一條性命。

  少年打聽到夏季丁憂在京,常出入青蓮居,左思右想竟破釜沉舟,自賣自身進了青蓮居。

  皇天不付有心人,終於被他等到機會,手刃仇人,自知難逃生天,遂留下遺書,一為將夏季罪行詔告世人,二則為免連累無辜。

  這麼一來,事情又變得天衣無縫!

  唯一可以指責的是,青蓮居保安措施不到位,竟讓刺客混入傷及客人性命。

  夏季的親信揪住不放,指出蕭絕與夏家兄弟素有罅隙,那一年在大佛寺,更是親手把夏雨的肋骨打斷!

  據此,硬說是蕭絕在幕後策劃了這兩場謀殺,將夏氏兩兄弟送進了鬼門關。嚷著要一命抵一命,將蕭絕逮捕下獄。

  那邊許太太等不到消息,不知道夏季夏雷的死因,已派了好幾拔人來打聽消息。

  偏偏夏雨在見了董艷琰的死狀後,已經完全成了石頭人,一句話也不肯說。

  韓宗庭頭疼不已。

  他當然知道事有蹊蹺,兩樁命案都發生在青蓮居,做為幕後主子,蕭絕的嫌疑可謂最大。

  可蕭絕是穆王府的世子,無憑無據的,請他來說幾句話都得看人家給不給面子。

  抓人?笑話!

  韓宗庭不敢,有人敢。

  「聽說,你把燕王打了?」太康帝不動聲色地問。

  蕭絕迎著他的視線,半點也不退縮:「打了,打得還挺狠!不止打,殺他的心都有。他該慶幸,投了個好胎,有個好爹罩著。」

  謀害皇子,是多大的罪,他居然承認得這麼幹脆利落!

  「咳咳~」張煒瞪著他,差點被口水嗆死。

  太康帝脫口斥道:「大膽!」

  「臣的膽子一向很大,」蕭絕咬牙切齒:「但這次,臣後悔,膽子太小!早知道,應該拼著一死,跟他同歸於盡!」

  「放肆!」太康帝一掌擊向龍案。

  蕭絕把脖子一梗:「真放肆,十個南宮宸也不夠我殺!」

  太康帝怒了:「蕭絕!別以為朕平日縱著你,就無法無天,什麼話都敢往外說!燕王是皇嗣,就連朕都不敢說殺就殺,你居然狂妄至此!」

  蕭絕的眼眶紅了:「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是個男人都不能忍!臣居然忍了,顯見是顧忌太多,不夠狂妄!」

  他素來是個硬脾氣,寧可站著流血,不肯跪著流淚,今日竟然紅了眼眶,可見是真的傷心了。

  太康帝一愣,望著他半天才迸出一句:「一派胡言!燕王何曾有過對健之不利之心?」

  「他若真是個有本事的,儘管去跟老頭子做對!」蕭絕冷笑:「居然把主意打到阿蘅身上!我忍他才有鬼!」

  「你,你說的這是人話嗎?」太康帝氣得倒仰:「居然把女人看得比父子親情還重!」

  「這不一樣,」蕭絕道:「他真要是有這個本事把老頭子滅了,那是我學藝不精,最多把命賠上。可阿蘅是女人,名譽比性命還重要。他到處跟人說阿蘅是他的女人,往她身上潑髒水!這樣的人,連男人都算不上,怎怪得臣對他不敬?」

  太康帝驚訝了:「竟有此事?」

  蕭絕抬眼看他,語帶嘲諷:「皇上明察秋毫,又怎會不知?」

  他跟南宮宸在飄香樓打架,目擊者眾,皇上耳目眾多,怎麼可能不知道?

  太康帝神色一僵,笑也不是,怒也不是,輕咳一聲,才道:「這話,朕的確是第一次聽說。」

  蕭絕立刻打蛇隨棍上:「那您現在知道了,你的兒子肖想我媳婦,你管不管?」

  一副「我敬你是皇上,才給你機會管教兒子。你要是不管,我可自己處理了,到時別怪我心狠手辣!」的架式。

  太康帝哭笑不得:「杜蘅就這麼好?」

  值得你們一個二個,為她爭得頭破血流?

  蕭絕把眼一瞪:「她好不好,都是我媳婦!任何人想要拆散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倘若是朕的旨意呢?」太康帝面色不愉。

  這話,也太囂張了吧!好歹,也給這個做皇帝的留幾分臉面不是?

  蕭絕答得毫不猶豫:「就算是玉皇大帝來了,我也不答應!」

  張煒吃了一驚,忙喝道:「放肆!」

  蕭絕淡淡道:「君要臣死死不得不死,可死有重於泰山,亦有輕如鴻毛。倘若是為了江山社稷,臣絕不皺一下眉毛。可是,阿蘅只是個女子,與朝政完全無關。生為男兒卻連妻子都護不住,還算個什麼男人!皇上倘若是明君,絕不會縱容皇子做出奪臣之妻的無恥行徑!」

  其實不要說縱容,有這個想法都不是明君所為!拿此來逼迫臣子,就更不應當了!

  太康帝聞弦歌知雅意,禁不住老臉一紅。

  好吧,誰讓他一時犯抽,為爭一口閒氣,自己給自己下了個套呢?

  如今只好話鋒一轉,自己找個台階下了:「夏氏兩兄弟的死,又是怎麼回事?」

  「哼!」蕭絕輕哼一聲:「還沒來得及查。不過,左不過是自做孽不可活!死有餘辜!」

  太康帝皺眉:「不是你動的手嗎?」

  別人不知道,夏氏兄弟跟蕭絕的死仇,他可是一清二楚得很!

  除了他,還有誰如此痛恨夏季夏雷二兄弟,極殛除之而後快!

  蕭絕嘴一撇,毫不掩飾:「我的確想下手來著,沒來得及,被人搶了先。」

  「嗬~」太康帝半是調侃半是奚落:「居然有人比你的動作還快?」

  蕭絕瞪著眼睛,半點羞愧也無:「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被人搶先一次又怎麼啦?何況,有人主動替我除了心腹之患,不需我費一兵一卒,何樂而不為?」

  「你的心腹之患,應該在穆王府吧?」太康帝不無嘲諷地刺他一刀。

  誰要你當初到處嚷嚷著「一輩子只娶阿蘅一個」,現在朕倒要看看,你怎麼自己打自己的臉!

  蕭絕的臉一沉:「燕王二十四了,皇上還不打算讓他成親嗎?」

  不等太康帝說話,又道:「臣以前不知道,現在才明白,成了家才算得上真正的男人。燕王之所以不遺餘力地管臣的家事,皆是因為沒成親的緣故。此次選秀,當有無數名門閨秀。不如,皇上擇其優,替他指一門婚事。他成了親,不再一心盯著臣的媳婦,臣才好安心替皇上辦事。」

  這話說的,難道燕王不成親,他就敢不安心替皇上辦事不成?

  張煒聽得直抽冷氣。

  這,這是赤果果的威脅啊!

  趙王魏王都早早成了親,有了王妃,為什麼偏偏燕王卻遲遲還未有正妃?

  這其中錯綜複雜理由,又豈是一兩句話說得清楚的?

  太康帝的面色很不好:「蕭絕,朕是不是太慣著你了?」

  蕭絕呲牙一笑,痞氣十足,卻又霸道十足:「那是因為,臣值得!」

  太康帝終於崩不住,笑了:「你這猴精!臉皮果然比城牆還厚!」

  蕭絕卻不笑:「臣不是玩笑,皇上真的該給燕王指婚了,不然臣也不知道能忍他多久。臣不怕砍頭,只擔心皇上到時左右為難,遺憾不能再替皇上分憂。」

  張煒瞠目。

  誰說世子爺不會拍馬屁?

  瞧這話說的多有水平!

  半句阿諛奉承沒有,甚至還帶了幾分威脅,卻愣是把皇上感動得眼眶都紅了。

  是接近耳順之年的皇上啊!什麼人沒見過,什麼樣的風浪沒有經歷過,什麼樣的話沒聽過?豈是輕易動情之人!

  「朕會考慮。」太康帝肅了容,緩緩點頭。

  「謝皇上。」蕭絕叩頭,起身離去。

  「爺~」魅影等在院外,見他出來,匆匆迎上來:「皇上可是降罪了?」

  蕭絕不答,目光卻穿過宮牆望向杜府的方向。

  阿蘅,我心裡有無數的迷團,你可願為我解惑?

  魅影見他不說話,也不敢追問,小心翼翼地稟報:「按爺的吩咐,這幾天青蓮居暫停營業,全力協助臨安府查案。賭坊那邊,再有一個時辰問話就可以結束了。平昌侯府那邊,先派了夏雨來,不頂事。晌午過後,許太太親自來過問,韓宗庭正陪著她說話呢。另外,左督府都督僉事孟長春孟大人和太僕寺的紀明倫紀大人都遞了貼子,求見爺。估計,不會善罷甘休。」

  這兩位,就是孟氏和紀氏的父親,這是要替女婿討個公道了。

  經過昨晚那麼一鬧,大家都知道青蓮居原來是蕭絕的產業。是以,兩位大人才跳過韓宗庭,直接找蕭絕要說法。

  一則當然是自恃身份;二則也是擔心萬一有隱情,可避免事態擴大;三則,當然是拐著彎向蕭乾示好。

  一方面他們跟平昌侯府是姻親,女婿遭逢意外,女兒成了寡婦,當然要替女兒出面追要說法。

  但一另方面,女婿畢竟只是半個兒子,且如今已經死了。除非是百分百地握住了證據,能一棍子把蕭絕打死,否則得罪了他必定後患無窮。

  官場上向來有欺老不欺少的說法。

  何況,蕭絕頗得聖寵,是炙手可熱的朝中新貴。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太康帝有意讓他接替蕭乾,成為下一代皇帝的左膀右臂。

  兩位都是官場上的人精,辦事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絕不會莽莽撞撞地把後路堵死。

  死者已矣,生者的生活卻還要繼續。

  雖然有些無情,但有什麼辦法?誰讓蕭家有權有勢呢!他連燕王都敢打,搞死夏季夏雷兄弟,還不跟捏死兩隻臭蟲般簡單!

  現實如此,如之奈何?

  魅影說了半天,蕭絕始終沒有反應,不禁有些惴惴:「皇上究竟怎麼說的?」

  怎麼主子一副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樣子呢?

  蕭絕打起精神:「紀大人和孟大人在哪?」

  「就在閱微堂。」魅影回道:「爺可是要見他們?」

  閱微堂,離杜府只有兩條街。

  一刻鐘的時間就可以到,要不要去見見阿蘅呢?

  蕭絕的心突突亂跳,下意識地撥轉馬頭朝著閱微堂的方向走。

  可是,見了她要說什麼?

  難道問她:喂,你前世是不是真嫁了南宮宸?

  或者問:南宮宸揚言你是她的女人,你怎麼說?

  如果她說是呢?如果她說要回到南宮宸的身邊呢?他怎麼辦!

  如果真那樣,他會發瘋,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所以,不能問,不能說!不止不能問不能說,連見都不能見!

  可如果他不去,南宮宸乘虛而入,跑去糾纏阿蘅呢?

  無言那賊禿說什麼來著?他們有孩子!如果南宮宸拿孩子誘惑阿蘅跟他走,回到他身邊,重新開始呢?

  蕭絕的臉色開始發白,呼吸不自覺地急促了起來,咬牙切齒地道:「不行,我不准!」

  魅影見他說了兩句話,又不吭聲了,奇道:「你倒是給句話……嗷!我的手,手手手,要斷啦!嗷,已經斷了啦!」

  他哭喪著臉,扶著脫了臼的胳膊,疼得一蹦三尺高:「不見就不見,大不了我趕他們走,您幹嘛折斷我的手啊……」

  暗影冷哧:「矯情!」

  魅影氣結:「有本事讓老子也把你的手摺斷,看你是不是可以面不改色氣不喘?」

  暗影驕傲地扔給他一個字:「笨!」

  「你聰明,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要不是老子,連最起碼的溝通都做不到!拽個屁……啊!」魅影哇哇叫。

  蕭絕已回過神來,隨手一拍,只聽「咔嗒」一聲響,脫臼的骨頭重新復位:「契約和遺書都帶了嗎?」

  「帶了。」魅影咬牙忍著疼,把東西遞過去。

  蕭絕卻不接:「給兩位大人送去,遺書韓宗庭還要用,讓他看過記得歸還存檔。契約就送給紀大人好了。我還有事,就不陪他們了。」

  說完,人已走出了大門。

  「兩位大人是來見爺的,我去有屁用啊!」魅影嚷了半天,沒把人叫回來,氣得撓牆:「都火燒眉毛了還往外跑,什麼事這麼重要啊?」

  暗影鄙視地翻個白眼:「蠢!」

  除了那位,還有誰在爺心裡有這麼重的份量!

  孟長春看了遺書,再跑去看了董艷琰的屍體,二話不說,轉身走人。

  紀明倫揣著契約,高一腳低一腳地回了家,當晚就發燒說起了胡話,一直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漸漸有了起色。

  兩家都斷了與平昌侯府的往來,連葬禮都沒有去參加。

  那邊葬禮一結束,兩家立刻派人過來,收拾了孟氏和紀氏的嫁妝,連聲招呼都沒打,直接把人帶回了娘家,把許太太氣得倒仰,讓臨安城的人又看了一次笑話。

  當然,這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蕭絕到了杜府外的那道窄巷,看著面前的高牆,卻又生出了躊躇之意。

  林小志很是奇怪:「七爺做什麼象只困獸似地,在外面亂轉?」

  聶宇平斥道:「不得胡說!」

  面上不覺露出一絲擔憂。

  夏家跟七爺之間的恩怨,別人不知道,他們卻最清楚。按七爺的性子,這兩件案子只怕都是七爺的手筆。

  兩個都是朝廷的大將,穆王府權勢再大,只怕也難逃干係吧!

  說來說去,事情都是因大小姐而起,莫怪七爺徘徊。

  那邊蕭絕終於下了決心,飛身上了牆頭,越過重重屋宇,進了楊柳院。

  一眼瞧見杜蘅正在臨窗的大炕上做著針線,安靜的身影,恬淡的表情,瞬間就讓他一顆動盪忐忑的心平靜下來。

  她是阿蘅,是他的媳婦,苦也好甜也罷,始終要廝守一輩子的那個人。

  所以,還懷疑什麼?又有什麼好不安的?

  他哂然一笑,轉身離去。

  PS:還了三千,還欠五千,明天繼續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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