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剃頭

2025-04-01 14:54:43 作者: 一溪明月

  天色微明,地平線上還殘留著一彎冷月,桔紅色的燈光地薄薄的晨霧映襯下,洇出一層水色,飄浮出潮濕清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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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謙照例每天卯時三刻起床,身邊周姨娘卻睡得渾然忘我。

  按理,她該提早一刻鐘起來,自己先梳洗完,再侍候杜謙梳洗。

  柳氏被逐出府,中饋重新回到周姨娘手中,加上顧氏的七七也過了,杜謙身邊不能沒人侍候,乘著七夕之便,好好地溫存了一番。

  不料,她竟恃寵而驕,賴起床來。

  杜謙頗有不悅,輕咳一聲,抬手欲推,卻發現滿手的鮮血。

  他驚駭得瞠圓了眼睛,驀然扭頭。

  周姨娘嚶嚀一聲,慵懶地睜開眼睛一瞧,杜謙滿臉不高興地瞪著她。

  「呀~」她滿面緋紅,一骨嚕爬起來:「老爺,妾身該死,睡得太死竟忘了時辰~」

  隨著她的動作,所有頭髮,連著整塊頭皮,竟然生生從頭骨上剝落,就象一隻無形的手,將它撕裂,只剩下一顆光禿禿的頭蓋骨。

  「你,你,你……」杜謙神色倉惶,踉蹌著連退了幾大步,拌到椅子,撲通摔了個四腳朝天。

  「老爺!」周姨娘大驚失色,連忙跳直床,伸手去扶他。

  「別,別過來!」杜謙指著她,厲聲喝叱。

  「你怎麼啦?」周姨娘莫名其妙。

  聽到動靜,連翹急忙打了熱水進來伺候二人梳洗。

  誰知道掀開帘子,入眼的就是一顆血肉模糊,頭上還冒著熱氣的大光頭!

  她駭得魂不附體,手中銅盆咣當滾落地面,水濺了周姨娘一身。

  她掉頭就跑,無奈雙腿發軟,身子軟倒在地上,仍然拼了命的,手腳並用往外爬。

  一邊爬,一邊尖嚷:「鬼,有鬼,有鬼啊!!!!!!!」

  聲音悽厲,劃破了清晨的清寧,擾得枝頭的鳥兒,簌簌亂飛。

  「死丫頭!」周姨娘橫眉立目,上前狠狠踹了她一腳,大聲喝叱:「大清早鬼吼鬼叫,作死!」

  轉過頭來,沖杜謙嫵媚一笑:「老爺,你別生氣,這丫頭笨手笨腳……」

  她不笑還好,這一笑,鮮血順著光禿禿,白森森的頭蓋骨滑下來,在臉上彎彎曲曲地流淌,形象恐怖之極。

  「啊!」杜謙大叫一聲,暈死過去。

  「老爺,老爺?」周姨娘嚇了一跳,正想過去扶他,目光無意間掠過妝檯上的銅鏡,卻見銅鏡中映出一抹鬼影,身著白色中衣,頂著顆光禿禿的白色頭顱,鮮血不停地洇出來,一點一點地染紅中衣……

  周姨娘倒抽一口涼氣:「我滴個親娘……」

  眼前一黑,咕咚栽倒在地。

  聽到慘叫聲,院子裡的婆子們沖了進來,屋裡情景卻叫人目瞪口呆。

  一時間,尖叫聲,驚呼聲,奔跑聲響起一片。

  「快,快把老爺抬出來!」

  「快,去給老太太報信!」

  「快,去請鶴年堂的掌柜,不請二小姐……」

  剎那間,杜府雞飛狗跳。

  消息傳到楊柳院,杜蘅正在梳洗。

  送信的小丫頭嚇得不輕,好不容易結結巴巴,顛三倒四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哎呀!」白前驀然變色,脫口嚷道:「這是鬼剃頭啊!中元節快到了,周姨娘一定是撞邪了!」

  她這一嚷,一屋的丫頭都驚得花容失色,紛紛尖叫了起來。

  紫蘇狠瞪她一眼:「胡說!」

  白前自知失言,訕訕地扇了自己一記耳光:「看你這臭嘴,還敢不敢瞎說!」

  「父親怎樣了?」杜蘅定了定神,問。

  「不知道~」小丫頭哆嗦著嘴,搖頭。

  「祖母呢,可有人送信過去?」杜蘅再問。

  「不知……」小丫頭剛要搖頭,給紫蘇一瞪,忙改口:「應該是有的。」

  「糊塗!」杜蘅跺腳:「祖母這麼大年紀了,身體又不好,大清早的聽了這事,受了刺激怎麼好!走,去瑞草堂~」

  「二小姐,」小丫頭直愣愣地問:「你不管老爺和周姨娘了?」

  杜蘅也懶得跟她解釋,拔腳就朝外走。

  剛到花園,正遇著錦繡,錦屏扶著老太太,顫巍巍地過來。

  杜蘅急忙緊走兩步,攙著她的手:「祖母~」

  老太太望著她,眼中浮起淚光:「咱們家這是怎麼啦,接二連三的出事!我看,真該請個道士來做場法事,驅驅邪!」

  杜蘅輕聲道:「祖母莫急,父親只是受了點驚嚇,應該沒有大礙。」

  「你這不孝子!」老太太摔開她的手,大聲喝叱:「什麼叫沒事,都暈過去了還叫沒事,是不是非得翹了辮子才算有事,嘎?你眼裡,究竟還有沒有你爹!」

  杜蘅垂了頭:「祖母息怒,蘅兒一時口快,說錯話了。」

  「老太太,」鄭媽媽勸道:「二小姐也是心疼您,怕你急出毛病來,這才籍詞寬慰。哪裡是不心疼老爺?卻是你錯怪她了。」

  老太太輕哼一聲,拐杖朝地上重重一戳:「女生外相!」

  杜蘅一聲不吭,默默地跟著老太太進了憐星院。

  不出所料,杜謙此時已然醒轉,坐在花廳里發呆。

  「我的兒~」老太太見了他,抱住了便哭:「嚇死娘了~」

  杜謙手足無措:「娘,我這不是沒事嗎?」

  一邊拿眼瞪人:「誰要你們驚動老太太的?也不會好好說,把娘嚇出病來,一個個全都打了板子趕出去!」

  老太太道:「照你這麼說,出了事都該瞞著我,合著我是紙糊的,蠟做的,當個活死人就稱了你的心?」

  「娘,我不是這個意思~」杜謙連忙陪小心,說了好一陣話才把老太太哄得息了怒,問起周姨娘的情況:「人呢,傳進來我瞧瞧。」

  杜謙哪敢讓她看啊,周姨娘那磣人的模樣,死人都要給嚇尿,要是老太太嚇得歸了天,可了不得!

  連忙阻止道:「事情還沒弄清,也不曉得這病傳不傳人,還是小心些為好。」

  一聽會傳染,老太太也不敢強求:「那你說說,到底是咋回事?」

  「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杜謙斟酌著字眼,小心翼翼地道:「娘還是先回瑞草堂,等查明白了,我再來給您回話。」

  老太太只要兒子沒事,就落了心,周姨娘是死是活倒是不怎麼在意,千叮萬囑:「你自個要小心,能治最好,若是不能治,趕緊抬出去,別沾了晦氣!」

  「是是是~」杜謙連聲答應,把老太太送出門,這才鬆了口氣,重新回到院子裡,望著臥室方向發呆。

  「父親~」

  「嗯?」杜謙回過神:「什麼事?」

  「我想見見周姨娘。」杜蘅輕聲道。

  想起早上見到的情形,杜謙面上浮起厭惡之色:「有什麼好看的?」

  「周姨娘突遭橫禍,父親難道不想弄清楚原因?」杜蘅唇邊浮起一絲譏嘲。

  那是他的枕邊人,十幾年同床共枕,為他生兒育女。

  大難臨頭,竟頭也不回倉惶而逃,實在令人齒冷!

  杜謙面色陰沉:「我是怕你受到驚嚇。」

  「我不怕~」經歷過剜目喪子之痛,還有什麼樣的慘況嚇得倒她?

  杜謙點點頭:「你隨我來。」

  父女兩個一前一後,默默進了臥室。

  周姨娘被抬到了門板上,一頭青絲連著完整的頭皮,還遺留在枕頭上。

  床上的被褥還不曾整理,血跡斑斑,凌亂地堆著。

  天氣炎熱,儘管房裡擺了四隻香爐,熏了重重的薰香,依舊掩蓋不了空氣里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蒼蠅聞腥而來,在周姨娘的頭部嗡嗡亂飛。

  兩個粗使的婆子跪在她身邊,手執團扇,不停地替她揮趕蒼蠅。

  儘管早已有了心理準備,杜蘅還是被周姨娘的慘狀給噁心到了。

  杜謙面色蒼白,勉強看了周姨娘一眼,立刻退了出去,扶著牆大聲嘔吐起來。

  杜蘅把連翹喚到一旁,仔細詢問:「姨娘最近是不是更換了頭油,或是洗髮的皂角,又或者是香粉……等等外用的物品?」

  「沒~」連翹驚魂未定,慘白著臉連連搖頭。

  「別急著否認,」杜蘅皺眉,淡聲提醒:「仔細想想,想好了再說。」

  連翹啜泣著道:「姨娘的洗漱用品,一向都是直接從庫房裡支領了來用,從不曾另外花銀子買。」

  PS:木有存稿滴銀,垂死飄過~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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