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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關注

2025-04-01 14:52:51 作者: 一溪明月

  「阿蘅~」一聲輕喚,突兀響起。

  這稱呼,只有外公和母親才喚。

  

  自兩人相繼過世後,已有十年不曾聽過。

  杜蘅心中一悸,驀然回首,眉頭微微一皺:怎麼會是他?

  身後男子穿黑色侍衛服,腰佩長刀,容長臉,麵皮白淨,眉眼溫潤,正是小侯爺夏風。

  他比南宮宸略長二歲,五官不如南宮宸的清逸絕俗,身上也沒有石南長年混跡商場的玩世不恭之氣;身為武將,舉手投足間卻有股溫文爾雅的味道。

  杜蘅哂然:怎麼忘了,他是御前帶刀侍衛,自然是要緊跟著皇上的。

  只是,這麼多年一直對她不聞不問,突然跑來裝親密,是什麼意思?

  「你,還好吧?」夏風猶豫片刻,問。

  杜蘅笑了:「你覺得呢?」

  夏風心中微感詫異:這不是他印象中那個溫吞害羞的小女孩。

  眼前的她,象只隨時準備戰鬥的刺蝟,豎著滿身的刺,看人時帶著冰冷的警惕和刺探,那種不符和她年齡的咄咄逼人的銳利,讓他暗暗心驚的同時,生出絲莫名的心酸。

  然而,他對她又了解多少呢,有什麼資格責怪別人!

  一切,都只是按照禮節,只因為她是他的未婚妻,卻從未想過要給她比別人更多一點的關注和溫暖。

  夏風不安地看一眼坤寧宮方向,壓低了聲音:「娘娘,沒有為難你吧?」

  杜蘅忽然明白了。

  皇后自以為聰明耍的小動作,皇上一直是瞭然於胸的。他不戳破,不過是給彼此留一份體面。

  今天過來,也不是特地探皇后的病,而是因為她——怕皇后刁難她,怕她年少莽撞,言語無狀被皇后捉到把柄。

  也因此,順水推舟,冊封她為縣主。

  他是在表明態度,也是一種變相的支持和保護。

  難怪,皇后的臉色,會如此難看。

  她搖頭,笑:「沒有,娘娘賢德大度,怎會為難與我?」

  「這就好。」夏風搓了搓手,實在是平日交流得太少,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讓談話繼續下去。

  杜蘅並沒有深談之意,枯等了一會,見他沒了下文,遂禮貌地點點頭:「告辭。」

  「等等!」夏風心有不甘。

  「還有事?」杜蘅是真的詫異了。

  這個男人,名義上是她的未婚夫,實則兩人之間,並無過多的交集。

  記憶里的夏風是溫雅的,對任何人都彬彬有禮,卻也有份淡淡的疏離感。

  也許正是這份疏離,將兩人的距離拉開,最終成了陌路。

  若撇開柳氏母女的所作所為,她對他本人,其實談不上有多怨恨。

  夏家與她解除婚約時,她正陷入巨大的自我厭棄的情緒之中,失去他並未讓她有多痛,只是麻木……

  「如果,」並不習慣主動向人示好,夏風這番話說得有些艱難:「有什麼困難,可以來找我。」

  杜蘅又笑了,反問:「你是我什麼人?」

  她的笑容,她無禮的態度,語氣里明顯地不屑,讓他心生煩燥,語氣不知不覺變得鄭重:「你是我的未婚妻!」

  杜蘅哧地笑出聲來:「哈!」

  他不是一直目中無人,視她如無物嗎?

  那就一直讓她當隱形人好了,幹嘛突然跳出來,裝未婚夫?

  或許是他的行為失常得太多,讓她難掩訝異,聲音難得地揚了起來。

  這聽在他耳里,無疑是極大的諷刺,窘迫得紅了臉,忍不住反問:「難道不是?」

  他看似溫雅,骨子裡其實極其驕傲,並不是個容易受別人影響的人,此刻卻因為她一個語調,一個嘲諷的眼神,失了態……

  杜蘅哂然:「我從未認可!」

  前世,她多盼望能有一個人,在她最低落最絕望的時候,向她伸出手,換來的卻是更深的絕望。

  重生後,她決定不再倚靠任何人!

  這份關注,遲了十年。

  「你什麼意思?」夏風悚然一驚。

  「就是字面的意思。」杜蘅坦然無懼。

  不等他接話,杜蘅笑了笑,道:「我是一定要替母親守孝三年的。小侯爺不必拘泥於一紙婚約,若有心儀的女子,隨時可以娶進門,我很樂意給你自由。這樣解釋,夠清楚了嗎?」

  「你!」夏風瞠目結舌:「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杜蘅快步越過他,頭也不回上了宮轎:「抱歉,我必需出宮了。」

  夏風無奈地目送她離去,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嘖嘖,」南宮宸自花叢後轉了出來,薄唇微勾,神情似諷似嘲:「你的小未婚妻,似乎不買你的帳呢!」

  「參見燕王。」夏風躬身行禮。

  「去,」南宮宸冷聲道:「別跟我來這套。」

  拍了拍他的肩:「說起來,我跟杜二小姐倒是打過幾次交道。怎麼樣,需不需要本王出馬,幫你說項說項?」

  夏風垂手肅立,不為所動。

  南宮宸眼望宮門,似譏刺,似欣賞:「本王倒是有些佩服她,能在一天之內博得父皇歡心,冊封她為縣主!」

  他,努力了二十年卻達不到的目標,她只用一天時間,就做到了!

  怎不讓他又羨又妒?

  他嚴重懷疑,她與父皇下的不是棋,而是蠱!

  夏風愕然抬眸:「誰說的?」

  「她沒告訴你?」南宮宸笑了,頗感欣慰:「果然,你在他心裡毫無地位。」

  本來以為她單純只是對他無好感,現在看來,夏風在她眼裡同樣沒有優勢。她根本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沒嘗過感情的滋味。

  這個感知,莫名的令他心情愉悅。

  夏風忍不住蹙起眉峰。

  皇上並不是個輕率的人,突然封她為縣主,是什麼意思?

  「別擔心,」南宮宸冷冷地道:「至少,有個縣主的頭銜,杜府里已沒有人輕易敢動她。」

  「這是什麼話?」夏風是真的驚訝了:「杜謙能有今日,全靠顧夏兩家的恩慧。阿蘅是杜家唯一的嫡女,又是我的未婚妻,地位牢不可破。誰能動她,又有誰敢動她?」

  南宮宸哧地笑出聲來,卻未反駁他的話,只在心中默念:阿蘅,阿蘅……聽上去還不錯~

  杜蘅乘宮轎到朱雀門,換乘杜府的馬車回府。

  紫蘇神情緊張,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娘娘召你想幹什麼,怎麼去了這麼久?」

  杜蘅忍不住取笑:「她又不是老虎,還能吃了我不成?」

  紫蘇橫她一眼:「她不是老虎,可比老虎還可怕!」

  「放心吧,」杜蘅拍拍她的手:「我心裡有數,知道怎麼應付。」

  「那香粉……」

  「回去再說。」杜蘅立刻截斷她。

  兩人遂陷入沉默,馬車一路在御街穿行,朝柳樹胡同駛去。

  杜蘅靠著軟墊,想著心事,忽然一陣顛簸,她全沒防備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摔出去。

  紫蘇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怒聲喝問:「怎麼趕的車?」

  車夫很是委屈,辯解道:「前面不知什麼事圍了一大堆人,把路都堵住了!這不剛拐過彎,小人也沒看到,這才停得急了點,不是小人的錯!」

  「你還有理了?」紫蘇見他頂嘴,氣往上沖。

  這裡離御街只三條街的距離,正是繁華地段,街面十分寬敞,按理不會發生擁堵的情況。

  杜蘅止住她:「別罵了,你下車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萬一不行,就繞路過去吧。」

  「二小姐,」車夫一聽要繞路,不高興了,噘著個嘴:「這是街尾,繞的話,要穿過整條街再從那邊繞回來,得多走小半個時辰呢!」

  紫蘇掀了車簾出來,跳下馬車,鑽進了人群。

  忽見人群譁然,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滿頭滿臉的血,從人群里沖了出來。

  幾個凶神惡煞的男子,家丁打扮,手持棍棒呼喊著追了上來。當先那人,不由分說,照他腦後就是一棒,嘴裡罵道:「不還錢,還敢逃?」

  少年連吭都沒吭,捂著頭倒下去,正擋在了杜府的馬車前。

  後面幾個人一涌而上,將他圍在中間就是一頓棍棒交加,拳打腳踢,嘴裡罵罵咧咧:「叫你不還錢,叫你逃!」

  紫蘇氣喘咻咻地回了馬車,一迭聲催促:「快走,快走!」

  往前已是不能,後面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想調頭卻也不易,只得儘量將車子往馬路沿子上靠,氣得直罵:「晦氣!」

  「聽說是個人牙子,男的好賭,欠了一屁股債。夫妻天天打,一時錯手打死了妻子,自個也上了吊!」紫蘇嘆了口氣:「留下一對兒女,飛來橫禍,突然變成孤兒。本想上街乞討點銀子好安葬父母,偏偏債主追來了。嘖,也不曉得是哪家的惡奴,狗仗人勢目無王法!若再沒有人管管,那少年只怕就要給生生打死了。可憐~」

  杜蘅眉心微微一蹙,挑起窗簾往外看了一眼,忽然手一頓:「紫蘇。」

  紫蘇忙探了頭過來:「什麼事?」

  「你去,」杜蘅淡淡吩咐:「問問他欠人多少,幫他還了。另外,再買兩副薄棺,找人幫他把父母葬了。」

  紫蘇的嘴張大成O形。

  滿大街的人,其中不乏富商權貴,人人都只想看熱鬧,誰理會過少年死活?

  她們自顧尚且不暇,哪裡是管閒事的時候?

  「快去!」杜蘅低叱。

  紫蘇一臉莫名,只得下了馬車,訕訕地道:「各位大哥且先住手,我有話要說……」

  聲音細若蚊蚋,哪裡有人聽見?

  那群家丁,棍棒拳頭雨點似地落下,打得那叫一個暢快淋漓!

  紫蘇急了,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衝進人群,張開雙臂站到少年身前:「住手!」

  「喲~」為首家丁一愣之後,笑了:「哪來的漂亮小妞啊?」

  「小是小了點,倒是夠水靈的!」另一人調笑。

  「是不是看上哥哥了,想跟哥哥回家呀?」也不知誰起鬨。

  「哈哈哈!」眾家丁跟著笑得前仰後合。

  「嘴巴放乾淨點!」紫蘇怒火中燒:「再胡說,信不信我拔掉你滿嘴牙!」

  「嗬!還挺橫!」

  「橫點好,哥就喜歡這種,夠勁!」

  「哈哈哈~」

  「小姑娘,」為首家丁一隻手叉著腰,另一手柱著棍子,笑嘻嘻地望著紫蘇:「這裡可不是戲園子,別多管閒事,趕緊回家去繡你的花吧。」

  紫蘇眼睛一瞪,冷冷道:「這閒事,本姑娘管定了!」

  「小妹妹,」為首家丁不耐煩了:「你活得不耐煩了?」

  紫蘇反唇相譏:「天子腳下,竟敢草菅人命!我看你們才是活膩了!」

  有群立刻鼓譟起來,有人吹口哨,有人叫好,有人拍手。

  「好個不識好歹的小丫頭!」為首家丁面色一變:「再不走,連你一起打!」

  「你敢?」紫蘇腰杆一挺,不退反進:「動我一根寒毛,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當老子是嚇大的……」

  「不就是欠你錢嗎?」紫蘇忽然從袖子裡抽出一迭銀票:「多少銀子?我替他還!」

  為首家丁揮舞的拳頭,硬生生頓住,看著那一迭銀票:「你,還?」

  「你是他什麼人?」

  「萍水相逢,不認識。」

  「你知道他欠多少錢?」

  「不管多少,我負責!」

  幾個家丁面面相覷,傻了眼。

  眾人開始起轟:「哦嗬~~」

  「多少?」紫蘇不耐煩了,彈著銀票:「我家小姐還趕著回家呢,趕緊的!」

  「一千二百兩。」家丁瞄一眼紫蘇手中銀票,隨口報出一個數字。

  「噝~」圍觀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你放屁!」少年強撐著傷痛,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明明只有三百多兩……」

  「那是幾天前的價,你他X的東躲西藏,害得大爺滿世界找!這麼多人不用吃飯,不用住店?這些銀子都得算你頭上,懂?」為著家丁伸出指頭戳著他的額,大聲罵。

  少年怒容滿面:「你!」

  紫蘇眉一揚:「無恥!」

  「紫蘇,給他。」馬車裡,傳出一個清潤的女聲。

  紫蘇不情不願,拿著銀票狠狠往地上一扔:「呸!拿去買棺材!」

  人群開始起轟,車夫更是驚得差點連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本以為這些家丁白訛了一大筆銀子,自是眉開眼笑,拿了銀子走人,不料竟是沒人動,銀票也沒有人拾。

  「給了銀子,還不滾?」紫蘇沒好氣地喝。

  「七哥,怎麼辦?」

  為首的家丁不答,卻拿眼睛往二樓瞄了一眼,俯身拾起銀票:「走。」

  臨走,還狠狠踹了少年一腳:「狗東西,算你走運!」

  因場面混亂,絕大多數人都只盯著地上銀票,根本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卻被坐在馬車裡的杜蘅,淨收眼底。

  京都里雖不乏富商巨賈,為博美人一笑一擲千金,甚至傾家蕩產的風流韻事也沒少聽。

  但為一個陌生人肯一擲千金的,還真是不多。

  尤其,對方是個女子,聽聲音還很年輕。

  眾人不禁好奇,馬車裡坐的是誰家的小姐,有此氣魄?

  「大恩不言謝,」少年撲通跪在馬車前:「請受楚桑一拜!」

  紫蘇拿了一銀票塞到他手中:「別傻站在這了,這些銀子,拿去安葬你的父母。」

  楚桑身子伏在地上,長跪不起:「請問恩公姓名,楚桑好立個長生牌位,日日焚香磕頭,保恩公一生福壽雙全。」

  紫蘇哧地一聲,笑道:「你連自個的命都保不住,哪裡還能保我們小姐?我們小姐也不指望你報答,名字更不可能告訴你。你還是走吧。」

  楚桑麵皮紫漲,啞口無言。

  紫蘇「嘻」地一笑,跳上馬車,彎腰鑽了進去:「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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