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當馬做狗的三生三世

  孽鏡台是能照出一個人生前功過的地方，凡是前塵往事，只要在鏡前一站，就能照出來，劉伯罡雙腿發軟往前走，鏡子裡印出來什麼他們什麼也沒看到，只看到了一團黑雲籠罩在上面。

  照完鏡子後又把他押送到閻王殿，閻王讓人給他端來一杯茶湯，讓他喝下，劉伯罡看他手裡的那碗茶，顏色渾濁不已，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的茶水，所以偷偷倒進了衣袖裡沒有喝，這一切都被閻王看在眼裡。

  他單手支著下巴，興味盎然的看著下面的一切，一言不發。

  片刻後判官出來了，拿著生死簿，把他生前做過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在閻王面前念了出來，閻王還是不發話，判官說道，「種種惡行，理應發往畜生道，就讓他下輩子當馬。」

  劉伯罡心裡不願意，大叫冤枉，哪有鬼理他，兩個小鬼過來把他壓下去，眨眼間畫面就變了，從地府到了人間，只見劉伯罡站在那家的大門前，那家人的門檻很高，是個大戶人家。

  

  劉伯罡猶豫著不進去，小鬼用力一推，他的身子就消失在了門口。小蒲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就看到馬廄里一匹母馬正在生產，邊上站著的像是獸醫，很快母馬就生出了一隻小馬駒。僕人高興的說，「生了，生了，好一匹漂亮的小馬。」

  那是一匹黑色的小馬，皮毛漂亮，還是匹公馬。

  畫面到這裡停了下來，台上的劉伯罡還在說書，「這第一世完了以後，托生前閻王爺就讓人查生死簿，結果就查到了一樁事，我年輕的時候不懂事，欺負了一家的小娘子。這事兒引得閻王大怒，讓小鬼捉我下去罰下輩子做馬。各位，當牛做馬，這做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呢，那小鬼就把我牽到了馬廄旁邊。我再睜眼就成了一匹小馬，那時我心裡知道自己實際上是人，但是沒辦法為了活下來。再加上我的身子不受我控制一樣往那母馬的身下鑽，那是我第一次喝到馬奶。那個味道，若是有人想試試，可以去嘗嘗，保證諸位畢生難忘。」

  此時鏡子的畫面里，同他說的也差不多，只不過劉伯罡站起來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喝奶，他看到邊上躺著的母馬，不知為何竟然用力踩踏上去，踩得母馬嚎叫出聲。

  母馬剛剛生產完，本就虛弱，被他這樣一踩，虛弱不堪，小馬感覺餓了，這才停下了踩踏，趴下去喝奶。這一段真是看得小蒲拳頭都硬了，真是個無恥小馬。

  如此過了四五年，劉伯罡的好日子也到頭了，此時他已經成了一匹成年烈馬，但他作為人的記憶還在，所以始終不願意承認自己是馬，最怕的就是別人拿鞭子抽他。不給他墊馬鞍就騎在他身上，若是有人那樣做了，他就會發狂發怒，直到把人顛簸下來為止。

  所以他成了整個馬廄里最不受待見的馬，主人漸漸的也不願意騎他。

  台上的劉伯罡說道，「主人騎我時，厚厚地墊好鞍子，我還要慢慢走，這不算苦。只有奴僕們和餵馬的人騎它時，都是不加鞍墊，兩腿一夾就叫我跑，真是痛徹肺腑。我氣憤不已，絕食三天就死了。」

  這一次回到陰間，判官再查生死薄，問他，「為何要絕食而亡。」

  劉伯罡說道，「不是我要絕食，實在是做馬太苦，我受不了那個罪過，這才被累死了。」

  判官也不看他，說道，「那就去當狗吧。」

  說完就有小鬼上前來，剝去了他的人皮，又將他送到畜生道，劉伯罡只覺得十分懊惱，這當狗還不如當馬呢，不願意去轉世投胎，小鬼見他拖拉，用鞭子抽打他。

  劉伯罡痛的嗷嗷叫，又一次到了陽間，他實在不想當狗，趁著小鬼們不注意，他便跑了，手上戴著鎖鏈，他跑不快。眼看著就要被小鬼追上了，眼前就是懸崖，劉伯罡想到自己要去做狗，想到還不如這麼死了算了，於是他大叫一聲跳下了懸崖。他以為自己能逃脫懲罰，誰知道睜眼一看，自己已經在母狗身下了，身上血淋淋的，剛被生下來。

  原來那懸崖就是往生台，他這是自己往火坑裡跳啊。他不過是個巴掌大的小奶狗，母狗撫愛地用舌頭舔它，他既覺得舒服又覺得噁心，只要一想到這是一條母狗在舔他，他就不樂意。

  變成狗以後，剛開始幾個月還能吃奶，後來長大了點，能自己進食了，俗話說得好，狗改不了吃屎，他在大街上看到了屎尿，也想上去吃，拼命制止自己的身子上前，但是用鼻子聞，只覺得那屎尿散發著某種香味。

  它忍了又忍，剛好遇到一戶人家往外面倒剩飯，一群狗和乞丐跑了過去，他原本也不想去，但是肚中實在飢餓，只是在屎尿和剩飯之間非要選一個的話，他只能選擇和乞丐搶飯了。

  他們搶著的時候，邊上的主人家正在邊上看著，間或還要鼓掌，說那條狗吃得真乾淨。劉伯罡當了一年的狗實在當不下去了，常常覺得這樣活著不如死去。

  又想著要是自己像上一世那樣去死了，罰期不到再罪加一等，那判官不知道要怎麼折騰他呢。

  劉伯罡一心求死，只是那主人是個好人，一直養著他不殺他，周圍也沒人打狗來吃了，時日久了，他也不想著去死，後來那家的主人女兒出嫁，他便跟著那家的女兒去了婆家。

  他的小主人名叫文娘，是個相貌好看的女子，他心中對她早已有意，但他知道自己現在是狗的身子，所以也不想那麼多，只是沒想到文娘卻不這麼想，趁著相公外出經商，與他人犬相奸。

  劉伯罡只覺得這一切如同在夢中，後來文娘懷了他的孩子，生下來是個怪物，劉伯罡心裡對那怪物也有感情，更是恨不得化作人告訴她自己本是人，這樣就能陪伴在他身邊。

  後來，文娘與他之間的醜事被揭露，他們被當眾千刀萬剮。

  當然劉伯罡說書的時候並沒有說到後來與文娘這一段，只說了些他當狗時的趣事。

  看著鏡中被殺死的文娘和狗，小蒲和李堯臣震驚不已，沒想到，那條和文娘私通的狗竟然就是這劉伯罡其中的一世。這一世他的死相慘烈，原本以為可以不用再受罰，但是判官說還不夠，還要有一世。這一次他變成了一條蛇，托生前小鬼把他關在黑屋子裡，成天不見天日。他感到悶得慌，便順著牆向上爬，打了個洞鑽出屋來。自己一看已身在草叢裡了，變成了一條蛇。為了徹底擺脫畜生道，他下決心不殘害生靈，餓了就吃山裡的野果子。

  這一次台上的劉伯罡說的和鏡子裡的畫面一樣，他說道，「我既不想當蛇，也不能自盡，害人致死也不可以，怎麼能求得一個好死的良策呢？我一直沒有想出個好辦法，每日裡趴在草叢裡一心求死。有一天，我正趴在草叢裡，聽見有馬車路過身邊，我想著機會來了，趁馬車過去的時候我猛地爬出來擋住路，結果車輪壓過，把我的身子壓為兩截，總算是死了。」

  他又一次回到陰間，判官很驚訝，奇怪它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劉伯罡匍匐在地說清楚了事情經過，不敢再隱瞞。判官聽了，認為這是無罪被殺，寬恕了他，准它服罪期滿復生為人，這就是現在的劉伯罡。

  這一世的劉伯罡一生下來就會說話，文章書籍一看就能背誦，年紀輕輕就中了舉人。他常勸人說：騎馬必須把鞍下墊得厚厚的，騎光腚馬，馬被兩腿一夾，比鞭子抽打還疼呢。遇到可憐的狗也可多給些吃食，不必吝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