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9章 人算不如天算
2025-03-31 22:21:24
作者: 溫嶺閒人
馮興貴的老臉有些難看,因為他做了一件事後後悔的事,況且這事又見不得陽光,卻又被徐浩東給點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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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陳修傑上門拜訪時,馮興貴心裡有個小九九,這個小九九的基本原則,是確保自己退下來以後,有個「自己人」能堅守在班子裡。這個小九九並不離譜,任何當領導的在夕陽來臨時,都企望讓權力的影響得以延續,馮興貴戀權,這個想法由來已久。
這個「自己人」只有三位候選人,組織部長閻芳、副市長陳修傑和副市長楊濤。對楊濤他倒是觀察多年,但馮興貴覺得他象白眼狼,以前追著自己屁股溜須拍馬,現在大概認定自己下了,就擺出了一付改換門庭的架勢。陳修傑表面上恭敬,私下裡言必稱前輩,但馮興貴總感覺有點虛,因為他認為陳修傑這邊稱自己為前輩,那邊與常務副市長李繼國稱兄道弟,腳踏兩隻或多隻船的人,在官場裡是沒有好前途的。
思來想去,馮興貴認為還是閻芳靠譜,一起在床上戰鬥過的戰友麼,儘管不用流血,但至少揮灑過無數汗水。什麼叫知根知底?閻芳知道馮興貴的「根」,馮興貴知道閻芳的「底」,這就是知根知底,世界上最管用的知根知底。
馮興貴打定主意幫閻芳,但卻使起了欲擒故縱和虛虛實實那一套,他太了解徐浩東,上趕著不是買賣,你越往他前面湊,他越把你看小看扁。馮興貴將錄音筆寄給徐浩東,也算是一個高招,既展示自已的實力,又讓徐浩東做一道選擇題,哪怕徐浩東看不上閻芳,也不會選擇陳修傑和楊濤之流,最差的結果,也能確保閻芳現有的地位。徐浩東用人,不怕這人有缺點,就怕這人沒特點,閻芳性格直爽,膽兒倍大卻心機不重,班子裡需要這樣的同事
「浩東,你說說,你是怎麼知道錄音筆是我寄給你的呢?」
「呵呵,你這是老招了。」徐浩東壞笑道:「老馮,我是球迷,你更是四十幾年的老球迷,你應該知道有這麼一個說法,把球傳給三秒鐘後的自己,你這招就叫把球傳給三秒鐘後的自己。三年前寄給兩套班子成員的匿名信,就是舉報我和劉玉如的那封匿名信,就是我自己寫的。」
「啊……」馮興貴盯著徐浩東笑道:「浩東,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你能當上市委書記,而我卻幹了一輩子也只能當個市委副書記了。」
「老馮,我是這樣分析推理的,從理論上講,敢去你家錄音的可以是任何人,但實際上卻沒有幾個人敢這麼做。最有條件最有可能幹這事的人只有三個,你老馮、陳修傑副市長和閻芳部長,顯然可以直接排除陳修傑副市長,除非他要自己作死。閻芳部長進出你家方便,藏個錄音筆小菜一碟,你也希望我懷疑她,玩個明貶暗保的把戲,但閻芳部長恰恰是最不可能幹這事的人,因為她不屑於這種勾當,她的性格決定了她不會耍陰謀詭計。所以,偷偷錄音並寄錄音筆的人,就只能是你馮副書記嘍。」
點了點頭,馮興貴笑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心裡的想法你也知道了,我就不再跟你囉嗦,你看著辦好了。」
「哎,你還沒有解釋,你為什麼這麼痛快地同意退下來呢。」
「你明知故問啊。」馮興貴假裝生氣,惡狠狠地瞪了徐浩東一眼,「我和閻芳的事本來還可以糊弄,你搞了個現場直播,我們兩個又當眾做了承諾。你這是變相逼我們做出決斷,我不快刀斬亂麻,我還能保住晚節嗎?」
「老馮,要一分為二地看問題嘛。」徐浩東笑道:「退下來也不是說退就退,比方說接下來,你要把民主生活會對外公開這個制度,推廣到所有的鄉鎮和部門,這個工作非你莫屬。」
馮興貴苦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安生,會把最得罪人的活交給我。」
徐浩東爽快道:「你可以對外宣布,這是我徐浩東的決定。」
「不過,你這招還真是管用。」馮興貴道:「關起門來開民主生活會,等同於形式主義,關起門來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等同於和風細雨,過去了就沒事了,還就是對外公開和現場直播,能重新喚起幹部們的黨性和羞恥心。」
點點頭,徐浩東道:「老馮,接下來的鄉鎮和部門黨內民主生活會,可以分為兩種形式,一是現場直播,二是先錄像後播放,這是硬規定,任何鄉鎮和部門都別想矇混過關。」
「好吧,我就努力站好這最後一班崗。」
「謝謝,就為你這個承諾,我敬你一杯酒。」
「哈哈,快喝了兩瓶,酒量見漲啊。」
「老馮,喝不花錢的酒,喝沒問題的酒,我總是奮不顧身的。」
馮興貴眯著一對老眼,看著徐浩東問道:「浩東,你對這場反腐戰爭怎麼看?」
徐浩東指著馮興貴笑道:「別給我下套哦。」
馮興貴道:「我堅決支持這場反腐戰爭,我只是想知道,先治標再治本,什麼時候才能進入治本階段。」
「老馮,咱們只談咱們雲嶺這一畝三分地。」徐浩東道:「我個人認為,在咱們雲嶺市,反腐腐應該治標治本同時進行,兩手並舉,兩手都要硬。抓一個書記郭濤,死一個副市長顧青平,端一個盤口鎮,搞一個統計局,整一個城管局,等等,其實都只是治標。而這次市級班子黨內民主生活會及其現場直播,才是治本以及治本的開始,把咱們這些掌握權力的人暴露在公眾視野下,就是權力的公開和某種程度上對權力的限制。」
「有道理,算是個大招。」馮興貴問道:「浩東,可不可以逶露一下,你的下一個大招是什麼?」
徐浩東當然不說,打著哈哈說尚未想好,他可沒有喝醉,也沒到與馮興貴無話不談的地步,有的想法有的事情,要在合適的時候才能端出來。
能把馮興貴整服,是民主生活會帶來的意外收穫。馮興貴能自覺退居二線,說明他有黨性,徐浩東心裡欣慰。在出任市委書記以後,徐浩東認為他的面前擋著三座大山,一是林建峰市長,二是馮興貴,三是常務副市長李繼國。林建峰市長几乎回不來了,馮興貴又要退居二線了,只剩下一個李繼國,徐浩東已不再把他當成阻礙。
徐浩東在馮興貴家喝了點酒,不敢開車,是打的回家的。
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一點半,屁股剛沾沙發,手機就響了起來。
領導與警察一樣,二十四小時不能關機,鈴聲就是命令,特別是晚上的電話,一般都有事情,不及時接電話是很容易犯錯誤的。
果不其然。打來電話的人是徐浩東的頂頭上司,海州市委書記張正陽。
徐浩東睡意頓無,深夜電話,必有要事。
張正陽竟然人在雲嶺,徐浩東吃驚不小,張正陽事前不通知,瞞著當地一把手,這不合常規啊。
徐浩東急忙出門,跑到美食街叫了計程車,心急火燎地趕到八一賓館。
下雨了,五月的第一場雨,比往年晚來了半個月。
八一賓館檔次不高,規模不大,但是是官方指定的接待賓館,海州市領導來到雲嶺,一般都下榻於此。
進了賓館的前院,徐浩東看到不少轎車,其中一輛是市委宣傳部長余懷光的私家車,他心裡一動,下了車的左腳收到了車裡。
「徐書記,到了。」年輕的計程車司機提醒道。
「不急,你繼續打表好了。」徐浩東咦了一聲,「你認識我?」
「認識,認識,兩袖清風講正氣,做人要學徐書記,破車舊房存摺空,嫁人偏嫁徐浩東,誰不認識你徐書記啊。」
徐浩東樂了,「什麼,是誰編的啊?」
「網上編的,徐書記,你現在可火了,網上搜索量超過了周杰倫呢。」
「是麼?可這『破車舊房存摺空』怎麼講,破車舊房我承認,可怎麼能說我存摺空呢?那誰還願意嫁給我呢?」
「嘿嘿,我們聽說以前你被調查時,你家存摺上只有幾百元錢,這不等於是存摺空麼。」
徐浩東笑道:「哪壺不開提哪壺嘛。」
「徐書記,這說明你是清官麼。」
「小同志,清官好,但清官也不好,因為清官兜里沒錢,窮啊。」
這時,徐浩東看到,市委宣傳部長余懷光從賓館裡出來,開著車走了。
「小同志,既然我是清官,被你說得這麼好,這打車錢能免掉嗎?」
「嘿嘿,徐書記,你可真逗。」
「哈哈……」徐浩東拿出二十元錢,扔給了計程車司機,「甭找了。」下車冒雨跑進了賓館。
張正陽書記正等著徐浩東。
徐浩東心裡有點不爽,也滿腹狐疑,張正陽臉色凝重,他也好不到哪裡去。
二人坐下後,張正陽聞到了酒味,「突然襲擊,對不起了,怎麼,喝酒了?」
「在馮興貴副書記家噌了幾口。」徐浩東不問事,以此表達自己的不滿,他從第一次見到張正陽的那天起,就打定了這麼一個主意,只拿張正陽當領導,該近則近,該遠則遠,公事公辦,不摻雜一絲一毫多餘的東西。
張正陽應該嗅出了徐浩東身上的情緒,臉上還是陰天,與外面越下越大的夜雨倒是相得益彰。
「浩東,人算不如天算,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海州市常委會決定,讓你們的林建峰市長回來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