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與世長辭

  再次見到袁箏的時候，我是震驚大於吃驚。在我的印象里，不管嬉笑怒罵的袁箏，都是張揚精緻美麗的，可是現在坐在走廊里低聲抽泣的女人，素著一張慘白的臉，眼睛腫著，不停的擦著眼淚。

  她身上穿著一身灰色的運動套裝，不知道已經穿了幾天，到處都皺巴巴的。見到我們來了，她沒有任何反應。方博軒走過去，主動打了招呼，「爸怎麼樣，醒了嗎？」袁箏點點頭，「剛剛醒，你們快進去吧！」

  

  看到我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沖我點了點頭。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方博軒拉了一下我的手，低聲說，「欣怡，咱們進去吧，爸爸現在醒著，下次，就不一定是什麼時候了！」

  病房外面站了很多人，有的是我見過的，但大部分是我沒見過的。他們大概已經從方博軒的口中聽說了我的身份，紛紛向我投來審視的目光。我心裡不舒服，卻又無法反駁，只好假裝沒看到，和方博軒一起走進了病房。

  房間裡一片雪白，沒有外面刺鼻的消毒水味兒，卻瀰漫著讓我喘不過氣來的死亡的氣息。方毅半躺辦靠在床上，旁邊的儀器上顯示著各種數據。臉上的灰白色讓他看起來毫無生氣，聽到我們進來的聲音，也只是微微的睜開了眼。

  方博軒幫他拉了拉被子，「爸，欣怡來了。」方毅努力的把頭轉過來看向我，一隻手顫抖著從被子下面伸了出來。我看了方博軒一眼，他正沖我微微的點頭。

  我握住那隻蒼老的手，喉嚨中有什麼哽住了，竟然說不出話來。我曾經恨過這個老人，恨他的無情無義，恨他的鐵石心腸。恨他拋棄了袁樂，更恨他聽信袁箏的讒言，對自己的親生兒子沒有絲毫的憐憫。

  可當他即將走向生命盡頭的時候，我忽然恨不起來了。我從他渾濁的眼中看到了對這個世界的留戀，而更多的則是深深的不舍。方博軒說，「爸，有什麼話您就說吧，我們聽著呢！」

  方毅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方博軒連忙把耳朵湊了過去，好半天，才含著眼淚說，「爸，我知道了，我會的！」方毅的手指向枕頭下面，方博軒連忙去摸，手再伸出來的時候，多了一份已經起草簽名好的文件。

  只看了幾眼，方博軒就激動了起來，「爸，這怎麼行呢，我怕自己沒那個能力！」不用看，我也知道那份文件里寫了什麼。我這才明白，終究還是血濃於水，在方毅彌留之際，能託付的只有方博軒這個親生兒子。

  方毅顫抖著拉了方博軒的手，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放在我的手上，再來不及說一句話，頭一歪，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各種儀器一起發出尖銳的鳴叫聲，醫生護士破門而入，有人將我和方博軒請了出去。門外的袁箏嚎哭著沖了進來，「老方，老方，你被扔下我一個人，要走，把我一起帶走！」

  走廊里的人有幾個走過來攔住她，方博軒哼了一聲，帶我走了出去。袁箏一愣，忽然朝我撲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大聲嚷嚷著，「你們對老方做了什麼，怎麼你們一來他就不行了！方博軒我告訴你，你想霸占全部家產，沒門兒！」

  我不禁冷笑，到了這種時候，袁箏惦記的竟然還是錢。方博軒走過來，冷冷的盯著她說，「你放開欣怡！」袁箏說，「我不放，她也是你的同謀，你們都不是好東西！」我想甩脫她，袁箏卻攥的更緊了！

  「如果我沒記錯，你還沒和谷浩歌離婚吧？」袁箏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陸欣怡，你可真不要臉啊，有夫之婦竟然跑到這兒來勾引男人！」

  那麼多人看著我，我又羞又氣，「你別胡說，我沒有！」方博軒本來不願意對一個女人動手，但是聽到她竟然這麼說我，立刻走過來，掰開袁箏的手，分開了我們。

  他把我護在身後，亮出那份文件說，「大家好好看看，這是我父親方毅先生臨終前簽署的最後一份遺囑。上面明確寫到，他的所有股份、存款，以及名下所有房產，都留給我和我的母親袁樂女士！至於面前這位，很快就可以收拾自己的東西，從方家離開了！」

  「你憑什麼這麼做！」袁箏發了瘋似的撲向方博軒，方博軒往後退了一步，她腳下一個趔趄，倒在了地上。袁箏爬起來，指著我們倆大罵，「你們想要搶走我的東西，沒門兒！我才是方毅的合法妻子，他留下的所有東西都是我的！」

  方博軒冷笑一聲說，「哦，我忘了，的確有一樣東西是你的！」袁箏頓時一松，「什麼？」方博軒說，「我爸說，有一筆債務是你和他共同簽署的，用於你們袁家開的那個什麼皮包公司，所以這筆錢，要你自己去還！」

  袁箏臉上紅一陣兒白一陣兒，終於再也撐不住，昏了過去。我對方博軒說，「快叫醫生吧，別出什麼事兒！」他說，「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像她這種人，一定能長命百歲的！」

  很快，醫生就從病房裡走出來，摘下口罩對方博軒說，「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但老先生還是沒有救回來，節哀吧！」沒有嚎啕大哭，也沒有撕心裂肺，方博軒異常冷靜的謝過了醫生和護士，獨自走進了病房。

  我沒有跟進去，這是他們父子這輩子最後獨處的時間，那些說不出的話，現在總算能說了。

  許久，方博軒紅著眼眶走了出來，我連忙站起來，他走到我身邊，緊緊的把我抱住。我在他耳邊小聲說，「想哭就哭出來吧，不用忍著。」他沉默良久，只對我說了一句，「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孤兒了。」

  方毅的追悼會在一天之後舉行，來送他最後一程的有生前好友，商場對手，還有生意上的往來夥伴。我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些人，他們有幾個是來真心送別的，不過是來看方家的笑話，順便看看方博軒這個接班人究竟有沒有三頭六臂來應付他們。只有胡大爺和胡凌菲，是真心實意來送方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