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往事如煙

  「牛老太，你又發什麼瘋？」

  有摁不住脾氣的村民大聲呵斥，語氣中儘是不滿。

  騷擾他們多年的毛屍終於被逮住，這個心頭大患馬上便能被除去。

  這個瘋婆娘居然敢撲上去阻攔？

  真覺得他們會因為她而停手？

  他看向浮雲，聲音狠厲地說：

  「大師，別顧忌這老太婆，快點弄死那毛屍，給我們死去的村人報復！」

  浮雲沒動，蘇葉也沒動。

  望著靜靜對視的牛老太跟毛屍，她莫名不解。

  毛屍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分明食物盡在咫尺，只要它伸手便能吸食到牛老太的鮮血，它也能恢復一二。

  

  但它沒動，倒在地上，如同一具真正的屍體。不，更準確的說，它正是一具死屍，憑著心中怨氣活下來的死屍。

  更讓她不明白的是牛老太。

  牛老太撂下狠話：「你要敢動它，老太婆便一頭撞死在你們面前，做鬼我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語氣中的狠厲不由得讓村民膽寒。

  提議的村民悻悻地閉嘴，其它村民雖面露不滿，卻也不敢在這位以死相逼的老人表露。

  「這是……」浮雲扯了扯蘇葉的嘴角，不太確定地詢問。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蘇葉悶聲悶氣地說。

  她心中雖然有猜測——毛屍會不會是牛老太失蹤的女兒？

  但這猜測卻不能說出口，畢竟牽扯頗大。

  至少無人能理解，為什麼一位死人會多年來被認為離家出走？而屍體又為什麼沉在村前河流中？

  毛屍對大劉村人的報復是否是因為死前的怨氣？

  樁樁件件、牽扯甚大，連她也不敢輕易下結論。

  「佛說不可說，不可說啊。」她兀自呢喃。

  正當她揣測時，牛老太轉過身，深深地凝望這毛屍，從上到下，從頭到腳，從裡到外。

  倏地，她淌下兩行清淚，蒼老如樹皮的臉上老淚縱橫。

  「是你，是你……」她猛然抱住毛屍，痛哭流涕，「姑娘，你終於回家了，你終於回家了……」

  「什麼？」

  「不可能！」

  「怎麼回事？」

  心中的猜測緩緩落定，蘇葉眸光微凝。

  這下，有些事情必須要擺在明面上說了。

  比如毛屍的死因、又比如是誰在傳謊話、再比如……是誰殺了毛屍。

  蘇葉靜靜等到牛老太哭夠了，理智終於有幾分回籠。

  這才，漫步上前，低聲詢問：

  「老太太，我們有事需要問一下這位小姐？」

  牛老太立刻緊張地護住毛屍，如同被激怒的母獸，惡狠狠地瞪著她。

  倒是毛屍輕輕動了動手指，拔了扒牛老太的手臂，又當著蘇葉的面，在牛老太手心比比劃劃了一些，然後牛老太神情漸緩，這才退出一個空隙，但仍舊守在一旁，目光炯炯。

  「我在旁邊，乖女兒別怕。」

  聞言，正準備上前的浮雲腳步一頓。他的目光划過滿身黑毛的毛僵，實在不清楚牛老太怎麼有臉是對著毛屍說出這話的。

  比起毛屍，該害怕的應該是他們吧？

  他絕對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要一本正經地跟毛屍對話。

  福生無量天尊，他的經歷絕對能上門派大事記。

  「回頭，我要告訴掌門，一定要讓他將此事記下來。」他低聲呢喃，眉宇間出現了少見的幾分驕傲。

  路過的蘇葉戲謔地說：

  「提前恭喜你敲定下任掌門之位。」

  「……我不想當掌門。」

  「……」蘇葉不解地瞥眼他。

  主動上大事記，一能炫耀自身武力，二能對外穩定宗門地位，告訴他們下一任掌門很厲害，你們看著辦。

  想出這種一箭雙鵰的好計策，浮雲卻說不願意接手掌門之位。

  「你腦子有毛病，沒事找事。」她低聲埋怨一句，再也不提這事。

  浮雲想了想，，閉嘴不言剛才的蠢話。

  兩人站到毛屍前，一字一詞地詢問著毛屍。

  毛屍也斷斷續續地回話。

  結合毛屍的回答，牛老太的說法和村中老人的供詞，蘇葉終於理順當年往事，

  幾十年前，一夥從北方而來的遊客，聘請當地學歷最高的「毛屍」作為導遊。

  為了應允的幾十年塊錢，她盡心盡力，領著這夥人找到了地圖上的位置。

  哪知，這夥人凶性大發，直接殺害了她，她的屍體也被隨手扔進村口的河中。

  因為無辜冤死，她遲遲不肯離開，前去投胎。

  這群遊客對外聲稱，是她偷拿了報酬，孤身離開。

  新仇舊恨加上一起，沉在水中的屍體怨氣橫生，竟長出黑毛，自此她化成毛屍。

  最開始殺的過路人全是那群遊客，可殺人這種事情一旦開始，便再也停不下來。

  於是，毛屍便每年殺幾個行人，直至今日。

  雖然毛屍的遭遇悲慘，但殺人泄憤，甚至牽連無辜之人，毛屍的下場不會比那群遊客更好。

  更何況，蘇葉不認為那群人是遊客，他們應該是盜墓者。

  別忘了，她能發現墓室是因為連日暴雨，隱蔽的倒斗被衝出。

  或許那群遊客請「毛屍」帶路，尋找地便是這個墓室。

  懷著猜測，她拿出地圖，將墓穴的位置大致指給「毛屍」看。

  「你瞧瞧，這地方是他們要你尋找的嗎？」

  毛屍定睛一瞧，連連點頭：「唔唔唔。」

  猜測被做實，蘇葉收回地圖，催促浮雲重新做科儀，只是這次並非奏請鬼神，而是超度亡靈。

  畢竟上次科儀失敗，是因為毛屍經歷悲慘，本地山神不願旗下子民，不清不白被驅趕。

  這次，真相大白，神明應該會滿意。

  果然，這次科儀重啟，一切進展順利，天邊也如常出現了霞光萬丈。

  漸變色的霞光落在毛屍身上，她那一身青黑的毛髮隨著霞光逐漸消失。

  最後，一個容色俊秀，扎著黝黑大辮子的小姑娘出現。

  雙腳懸空，她飄在霞光中，怯生生地對蘇葉笑了一下。

  然後，她又轉身衝著牛老太笑了笑，用口型說：「媽，我走了。你保重。」

  「不！」牛老太含淚追了兩步，連連不舍地高喊：「姑娘，等等我，等等我！」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她竟然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