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驀然回首

  對山程心中的撼動，蘇葉毫不知曉。

  佇立在到路口，身旁火樹銀花，遠處燈火燦爛，行人衣香鬢影，佳人才子想攜而行。

  她恍若穿越時空，誤入盛唐的元夕節。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在沒有比《青玉案》更適合形容此時此刻的場景。

  

  「不枉此行。」

  耳邊，浮雲低聲輕嘆。

  他同樣驚嘆與此地的美妙，甚至還頗為後悔。

  哎，這些年光顧完成任務，到底錯過了多少美事啊！

  心神搖曳瞬息，蘇葉尋回注意力，卻發現他們一行人已經被過往路人團團包圍。

  最開始，只是有人見他們各個氣度不凡，打扮精美，便跟同伴開玩笑。

  「這是哪個綜藝節目組來拍攝？我們要是上前搭話，會不會也能上電視啊。」

  然後，這條信息便像長了翅膀，傳遍不夜城。

  得知消息的人們興奮了。

  上電視哎！綜藝節目哎！大明星哎！

  他們一窩蜂地擠過來。

  無數手機攝像頭對準蘇葉，無數聲問鑽進蘇葉耳朵。

  「你們是哪個綜藝節目組的？綜藝叫什麼名字？」

  「是剛出道的嗎？有大眼仔嗎？能互粉嗎？」

  人群如同沙丁魚擠向幾人。

  眼見事情要失控，蘇葉拎起裙擺，做好逃跑準備。

  行動之前，她壓低聲音，低聲提醒幾人：

  「我要衝了，跟緊我。」

  「好。」

  聽到回復，她雙腳微動，身形如鬼魅穿過人潮人海。

  到了人就較少的地方，她也沒停，一路小跑，跑到了一棵僻靜的大樹下。

  彩光照在裙擺上，如同七彩羽衣，她扶住膝蓋，長舒口氣。

  等氣喘勻了，她邊回頭邊問：

  「你們怎麼樣，都沒……」

  望著空蕩蕩的身後，話停在喉頭，半晌吐不出，

  人呢？跟在她後面的人呢？

  還被堵在人潮中的浮雲欲哭無淚。

  大小姐，好歹跑慢點，跑得那麼快，他追不上。

  而差一步的山程在脫離人海的瞬間，視野中便失去了蘇葉的身影。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牛，還是你牛！

  可人不見了，他作為東道主必須要找。

  於是，他彎腰撅腚開始尋找。

  當山程去蘇葉歇腳的地方，蘇葉為了尋找大部隊早已離開。

  兩人前後腳，永遠相差一步。

  走著走著，蘇葉發覺街上的人流變多。

  她攔住跟男朋友前來的小姐姐，好奇地問：

  「能問下這是什麼活動嗎？」

  小姐姐見孤身一人，猶豫片刻才說：

  「那邊開了一條街的燈會，大家可以去猜燈謎。」

  蘇葉心動了。

  在找人和去猜燈謎中，她左右搖擺。

  最後，心下一橫。

  大家都是成年人，分開遊玩也是很正常。

  到了燈謎會，她呆住了。

  眼前的行人很多，但他們都成雙成對。

  這時候，她才想明白那位小姐姐的猶豫。

  在這燈火輝煌，華燈初上的夜晚，身旁皆是一對對的愛侶情人，唯獨她孤身一人。

  心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此時此刻，她無比希望，傅景行能出現。

  讓有男朋友的她不至於像個落魄的單身狗。

  但……怎麼可能呢？

  心緩緩下沉，面上的欣喜如煙霧般散去。

  半垂眼帘，嘴角的笑容凝滯，她緩緩往回走。

  路過一個個相互依偎的愛侶，掠對一對對成雙成對的鴛鴦，無視一聲聲情人甜言蜜語。

  心情低落到不可言說，無語言表。

  「阿葉。」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輕輕的呼喚，那聲音低沉又具有磁性，曾無數次在她耳邊響起過。

  那是傅……

  她不敢喊出名字，生怕這一切只是夢境。

  微微的、一點點地側臉，一個站在陰影中的人影撞進眼眸。

  他穿了一身烏黑色繡玄武的圓領袍，玉石鑲嵌的金腰帶掛在精瘦的腰間。

  蘇葉見他緩緩地笑了，一口淨白的牙齒微露，深邃的面容，眼睛狹長微挑，隨著一雙直入兩鬢的長眉，挺直的鼻樑，薄唇微抿，一頭墨黑色的長髮束在幞頭裡，露出光潔的額頭。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蘇葉被巨大的驚喜淹沒。

  從燦若星河的光明中撲向朦朧闌珊的暗處。

  撲向踩著七彩祥雲而來的意中人。

  啪嗒——

  她鬢角的那朵薔薇落在地上。

  傅景行張開雙臂，接住了她。

  斑駁陸離的燈光照在兩人的身上，像為兩人披上一件七彩羽衣。

  儘管身後人潮入流，五光十色。

  可在燈光闌珊處，兩位有情人靜靜相擁。

  不遠處，被落下的薔薇靜靜瞧著。

  這懷抱緊得讓蘇葉難以呼吸，可她還是忍不住翹起嘴角。

  甜蜜從每一個毛孔鑽出。

  望著懷中的發旋，傅景行浮了多日的心，緩緩落地。

  心中某塊缺失多日的地方再次被填滿。

  愛意從每一個毛孔爬出。

  半晌，蘇葉才推推傅景行的胸膛，故作淡定地說：

  「抱夠了，可以放手了。」

  傅景行低頭，望見她緋紅的耳垂，低低笑了。

  磁性的笑聲如同大提琴無孔不入般鑽進蘇葉耳朵。

  臉頰有些發燙，她猛然抬眸：「你笑什麼？」

  這一雙暗含秋水的眼眸，這一聲嬌俏萬分的質問，一下擊中了傅景行的內心。

  並連續在他心上捅了十八個窟窿。

  每一個窟窿都寫著蘇葉的名字，都寫著大大的「愛」。

  眼見他眸中的視線越發灼熱，蘇葉被看得臉上愈發滾燙，甚至難得有些害羞。

  他還要再看多久，別一直盯著她。

  再下去，她也會不好意思的。

  「別看了。」她狠狠地說。

  可這話在傅景行眼中就如同小貓咪在撒嬌，雖然揮舞著爪子，但沒有半分殺傷力，只想讓他揉禿。

  「你還看？」

  「難道看心上人也不行？」

  傅景行意味深長地反問。

  「哦。」蘇葉拖長尾音，「不生氣了？」

  傅景行：「……」

  「姑奶奶，我怎麼敢跟你生氣。」

  嘴角的笑意沒憋住，蘇葉放肆大笑：

  「哈哈哈哈，說話太油膩了，搞得我渾身發麻！」

  傅景行：無語子。

  他說得甜言蜜語，她永遠get不到。

  下一秒，他不由得自我懷疑。

  真有那麼油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