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喜歡

  「還是說，你們孟家書香門第，也是狗眼看人低，覺得我衣服便宜，毀了也無關緊要，而你們的衣服昂貴所以我以同樣的條件賠禮道歉也不能得到對等的尊嚴？」

  尊嚴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別人給的，只有自己看得起自己的時候，才能如此理直氣壯。

  一塊錢的衣服又怎麼樣，一萬塊的衣服又怎麼樣，終究都得占個理字。

  這古董一行的不比半路出場發橫財的賭石行當，鑑定古董，喜歡收藏的，大多都是書香門第，學識淵博，對名聲教養極為看重的人，在事情的是非對錯上邊，還是有一定的辨別能力。

  

  剛才他們被天蠶絲的價格所震撼，加上又是識貨的行家，不免覺得心疼，同理心站在了傅彤兒那邊，可如今被宋葉這麼三兩句話犀利剖白之後，這才回過味，覺得在理，同時也覺得孟家做得不地道。

  仗著有錢，出口都是一股子銅臭。

  「彤兒，怎麼能如此失禮於人前，還不快跟人道歉。」這時候，孟老爺子姍姍來遲，終於站出來說了句公道話。

  孟子恆抬頭看了一眼老爺子，面無表情站到了宋葉的身後。

  剛才他就看到對方，可卻直到現在才見著他開口，明顯是有心偏幫傅彤兒。

  以前他一葉障目覺得老爺子公道無私，如今仔細品味過來，才發現漏洞百出。

  「是，爺爺，是彤兒心胸狹隘了，還請宋先生不要怪罪，衣服我洗乾淨之後，會親自送到府上。」傅彤兒落落大方站到人前，乖巧地跟宋葉彎腰道歉，以退為進，博得眾人的好感。

  宋葉也沒繼續說，淡淡看了她一眼，眸光晦暗不明。

  十六歲的年紀如此能屈能伸，怪不得孟子恆鬥不過她。

  眾人也都給孟老爺子面子，夸傅彤兒一句後生可畏，是可塑之才。

  孟老爺子謝過眾人的謬讚之後，眸光冷淡地轉到了宋葉的身上，看見她那張過分精緻美麗的臉蛋，眉心微不可為地皺了皺，「子恆，這就是你的舍友嗎？」

  對於宋葉的身份，相信孟家人早就調查了清楚，孟子恆也沒有隱瞞，「是的，爺爺，宋葉是我的好朋友。」

  著重在好朋友上邊點了一下，聽得老爺子的眉頭又是聚攏了起來，意有所指道：「年輕人多交朋友是好事，但還是要多些良師益友才是。彤兒最近書法進步很大，待會我會安排她寫一副字，你也過來鑑賞一下。」說完，老爺子連一聲招呼都沒打，直接扭頭就走。

  孟子恆還是頭一回見到老爺子如此直白地看輕一個人，不禁面色有些難看，回頭朝著宋葉歉疚道：「對不起，不該讓你蹚這趟渾水的。」原本是想著讓宋葉來散心，沒曾想碰見了這麼些不愉快的事情。

  宋葉倒是也沒在意，搖了搖頭，別有深意道：「遲早都要摻和的。」白家的事一天沒解決，她就算是跟孟家的關係撇不清。如今還答應了孟子恆奪權上位，宋葉就更加不能置身事外。

  幾人說話間，宴會廳內已經陸續在中間擺上了書桌跟文房四寶，孟家的孫媳婦沒有顯赫出身，如今登上檯面，自然是要露一手讓人加深印象。

  孟子恆也知道老爺子讓自己過去鑑賞點評的原因，無非是想要給外人製造一種和睦恩愛的表象。

  真真是虛偽到家。

  孟子恆覺得自打結交了宋葉之後，自己也染上了對方的桀驁不馴，對許多以前尚且忍耐的事情，逐漸變得急躁不可接受。

  「撇開傅彤兒的心計不說，她會是一個很好的當家主母，你不考慮一下嗎？」宋葉看得出傅彤兒對孟子恆的愛慕跟執著，所以才有此一問。有心計並不是一件壞事。

  但孟子恆的回應卻是堅決毫不遲疑，「我不喜歡她。」

  對的，以前不討厭，現在也不喜歡，在孟子恆感情觀里，過度一生，前提是要喜歡。

  這一點倒讓宋葉有些意外，微微側目看過去，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或許是她的眼睛太過晶亮，惹得孟子恆想起自己口無遮攔說了什麼，紅透了耳根，「咳咳，怎麼了？」

  宋葉收回視線，深思一下，幽幽才道：「要懂得不喜歡，首先得有喜歡。」

  如果沒有對比，哪裡能有區分。宋葉因為沒有得對比，所以不懂這種情感，才會訝異於孟子恆這種謙謙君子也有動凡心的時候。

  可說者無意，聽者卻是有心。

  宋葉原本只是感慨少年早成熟，自己愚鈍，卻不想一句話卻如同晴天霹靂在孟子恆耳邊炸響，讓他霎時間僵硬了身體，連帶著心跳都失去了節奏。

  砰砰……他呆呆看著前方漫步走遠的身影，腦海中不斷盤旋著對方的那句話。

  要懂得不喜歡，首先得有喜歡。

  他能如此肯定地說出對傅彤兒的不喜歡，難道是因為他有了喜歡的人？

  喜歡……他驀地想起那天晚上臥室里，兩人共執一支畫筆，描繪一幅丹青的畫面，那時候少年身上還帶著沐浴過後的香氣，眸子如雨後的湖光山色，美不勝收。

  此時聽說孟家孫媳婦要出來表演書法，眾人又都紛紛湊過來看熱鬧。

  經過剛才一番鬧劇之後，傅彤兒又換了一襲湖綠色旗袍，同樣的天蠶絲材質，讓人驚嘆的同時也明白了這個童養媳在孟家的地位非凡。

  「今日就讓小女在各位叔伯面前獻醜了。」傅彤兒盈盈而立，一點也不怯場，一雙水眸波光瀲灩落在孟子恆的身上，充滿了無限的溫情，「子恆哥哥，還得勞煩你幫我看看。」

  眾人揶揄的目光讓孟子恆有些惱怒，下意識就想去看宋葉的反應，但見後者神色如常，還頗有興致的模樣，心頭又是一陣空落落，也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其他。

  不過事先已經有孟老爺子的吩咐，孟子恆再不願意也只得站過去，金童玉女配成一對，又是一陣讚美之詞不絕於耳。

  只是表演還沒開始，宴會大廳外就傳來了幾聲張狂肆意的大笑來，「哈哈，孟老爺子，今兒這麼熱鬧，你竟是把我白家落下了，可不厚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