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白衣少年（一更）

  世界上有一種相見，是再見。

  如果不是容顏、聲音甚至是滑過臉頰的眼淚太過於清晰，辰溪這一輩子都不會認為自己還能再次見到夢中的小夢的。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辰溪忘記了時間和環境的存在，甚至忘記了自己身後還有一個正和自己一樣驚訝的蘇曉冉，他的眼前，是那個十幾歲時候曾溫暖過溫柔鄉的小夢，而她，正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辰溪，別來無恙。」

  幾步路的距離，小夢走到辰溪面前，站著，顫抖著舉起手，舉在空中好一陣子，才敢輕輕觸碰了他的額頭他的發，他還是當年的模樣。

  「你……是誰。」辰溪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但他很清楚自己在問什麼。

  「傻瓜！我是你的小夢啊，我回來了。」

  說著，溢出的眼淚似乎更多了，多到，那一雙清澈的眼眸都浸滿了淚水。辰溪是曾經見過小夢流淚的樣子，那是她剛被檢查出生病的時候，那是唯一一次，她哭的不像一個少女，而是肝腸寸斷的離人。

  

  好像啊，連皺著眉頭哭著的樣子都很像。

  辰溪感覺自己陷入了迷幻當中，他合動著嘴巴，才終於發出了聲音：「你……真的是小夢？」

  「是我，我回來了。」

  擁抱，幾乎是在那一刻撲進了他的懷裡，幾年的離別和相思和痛苦在這一刻得到升華和解放，她依然是他心中永遠的夢，而他，還是那個她唯一最愛的少年。

  兩米開外，蘇曉冉像一個局外人一樣看了一場電影的上演，沒有人告訴她到底怎麼回事，沒有告訴她眼前這個長相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孩是怎麼冒出來的，還有，辰溪今天不是說要來接她下班的嗎？怎麼現在的他看起來那麼遙遠？

  「辰溪。」

  是蘇曉冉的聲音，雖然心裡堵得慌，可她怕自己不出聲，他們會一直一直這麼抱下去，如果真是那樣，那她得多難過呀！

  辰溪方才如夢初醒，慌忙將懷裡的人推開，驚慌失措地望著蘇曉冉，而小夢，也才開始觀察起眼前這個人兒。

  八分相似。

  長發，明眸，高鼻樑，白皙的皮膚，還有那小小的唇兒，看人時候的眼神，她甚至以為自己在照鏡子。

  「辰溪，她是誰？」

  「她……她叫蘇曉冉。」辰溪感覺自己的魂被牽走了。

  小夢站在辰溪面前，面無表情看著蘇曉冉，而後走出兩步，伸出手：「你好，我叫花小夢，辰溪的……女朋友。」

  「不可能，真正的小夢已經死了，你不是她！」蘇曉冉情緒起伏很大。也正是她這句話將辰溪的理智拉回了那麼一點點，他將小夢的肩膀掰過來，認真看著她：「小夢早在幾年前就已經離開人世了，你不是她，你是誰？」

  「辰溪，你幹什麼？你怎麼可以這麼跟我說話？」小夢再次流下了難過的淚水，單薄的身體也開始在顫抖：「我根本就沒有死！我只是去國外治病了，這幾年我一個人在國外過著掙扎在生死線上的生活，現在好不容易好了，我回來找你了，可你呢？她是誰？」

  「她……」

  小夢的話讓辰溪陷入了黑暗的深淵，小夢真的沒有死嗎？如果當真如此，為何花家的人都跟他說她已經離開了？！

  「辰溪，你告訴她我是誰。」蘇曉冉努力讓自己心情平復。

  「辰溪，你難道忘了我們曾經的約定嗎？」

  「我……」

  辰溪左右為難，他從來沒有想像過這樣的畫面，蘇曉冉和小夢會同時出現在自己面前。

  看著辰溪為難的樣子，蘇曉冉握緊了拳頭，努力讓自己顫抖的臉回歸平靜。她一直知道辰溪心裡永遠有一個小夢的位置，她以前不在乎，那是因為她知道小夢已經不在人世了，可現在，活生生的小夢出現了，她又該何去何從？

  「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就這樣吧。」

  受不了煽情的畫面，蘇曉冉拼了命地想要躲避，於是說服自己匆忙離開，衝掉她心裡最後一根防線的是，辰溪居然沒有攔住她，也沒有追上來。

  落荒而逃般落魄。

  「我想你了。」蘇曉冉一離開，小夢再次撲進了辰溪懷裡，她小小的手緊緊地套住他的腰，這讓他更加感到真實，原來這不是夢，小夢真的回來了。

  ……

  「這些年，你還好嗎？」

  「我一個人在國外，每天接受化療，很痛苦，但只要一想到你，我就什麼都不害怕。」

  「辰溪，我這次回來，就再也不會離開你了，我想要和你在一起，繼續完成我們未完成的夢想。我還記得，我們說過要一起去南極看企鵝，還有北極熊，還有許多許多好玩的東西。我們可以在島上建一座房子，然後種花，你可以坐在花叢中畫畫，黃昏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坐在沙灘上看日落，你還記不記得以前你和我哥哥總是吐槽我說我不夠溫柔？我跟你保證，只要我們過上了夢想中的生活，我就一定會變得很溫柔很溫柔，不會再亂發脾氣的。對了，這幾年我一個人呆著無聊，學會了下廚，有時間我做給你嘗嘗好不好？有你最喜歡吃的紅燒肉，你肯定會喜歡的！」

  車上，辰溪木然開著車，小夢在一旁說個不停，然而她越是這樣鮮活地出現在他面前，他的心就越是被一根刺揪著一樣生疼。

  也不知怎麼的，辰溪忽然踩住了剎車，車子向前打滑著，兩個人的身體向前撞了過去，而後恢復原樣，小夢在驚慌之餘看著辰溪，不明白他到底怎麼了。

  「小夢。」

  辰溪鼓起勇氣側過身看著身旁那個分別了幾年之久的她，顫抖道：「當初離開，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我是怕你難過，因為我不確定我能活著回來。」

  「所以你們就騙我說你死了？」

  「不是這樣的辰溪，你聽我跟你解釋，當時情況很複雜，我也是不得已才選擇這麼做的，辰溪，你是知道的，這個世界上我最愛你，我做任何事情都是為了你好。」

  「那後來呢，為什麼病情好轉了卻不和我聯繫？」

  辰溪終於恢復了那麼一點理智，小夢遲疑了，抓住他的手也順勢滑落了下來。

  「我怎麼聯繫，我怕我一回來你會不要我了。」

  「那現在呢，為什麼突然回來？」

  「我……」小夢欲言又止，於是轉過頭，看著前方望不見盡頭的路，輕笑了一下：「是因為她吧？你以前從來不會對我發脾氣的，是因為她，對不對？」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辰溪雙手緊握著方向盤，眼睛裡出現了紅色的血絲，他看起來似乎很緊張，又很憤怒。

  車門開了，小夢驚訝地望著他，但，她在猶豫了幾秒鐘後終於還是打開了車門。「我等你，等你記起我們曾經的美好。」

  ……

  一路狂奔。辰溪不知道要把車往哪裡開去，他只是享受這種與風追跑的感覺，與時間賽跑的感覺。

  如果一切沒有發生該有多好，五年前的那場生離死別讓他嘗盡了人世的悲苦離愁，他還沒有做好準備要送別一個人，她就這麼驟然離去，獨留他一個人在原地舔著傷口。

  那種對著空氣無助的感覺，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而現在呢？這又是怎麼回事？她回來了，像離去時候那般突然，她就這樣出現在自己面前，流著眼淚，說著她有多思念他。

  剛才擁抱的時候，他好像並沒有感覺到溫暖，可能，幾年的時間，足以讓他忘記該怎麼去擁抱那個人了吧？

  ……

  花宅。

  花小夢托著行李箱，站在這棟別墅門口，遲疑著遲遲邁不進腳。她抬起頭，看著三樓原本屬於自己的房間，窗子是關著的，燈也沒亮，也許，自從自己離開以後，那扇窗就再也沒有打開過吧？

  還記得，十幾歲的那年夏天，她每天晚上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搬個凳子坐在窗前，等著辰溪的經過。辰溪和哥哥花顏是好朋友，會經常來他們家補課，為了不讓父母發覺，他們約定好等他補完課之後再見面，那個時候他會穿著一身白色的校服，站在她的窗口下，有時候會調皮地在白紙上寫著情話，然後舉起雙手讓她看見。有的時候，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和她對望著，這樣就很美好了。

  一晃五年了啊。

  花小樣惆悵地看向窗口下，那棵小樹已經長大了，枝葉也被人修剪成了固定的模樣，而當年的那個白衣少年，他早已經不會在那裡等著自己了。

  辰溪，我願意用盡這一生的時間去等你。

  花小夢在心裡默念著，而後提著行李箱走了進去。

  是保姆開的門，保姆一見到她十分驚訝，一家人都知道她在國外，而且不可能回來的，可是現在。

  「張姨，是我，我哥呢？」

  「少爺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呢。」

  「噢，我知道了，你幫我把行李拿到樓上去吧！」

  小夢放下行李箱，轉身望著外面漆黑的夜，嘴角的肌肉咬合，而後拿出手機撥打了花顏的號碼：「哥哥，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