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報紙上有你想念的人?
2025-03-23 13:39:18
作者: 白馬走江湖
紫禁城靜如死水,離人暗泣,孤人嘆月。
但無論如何,春天已經悄悄降臨。
幾株臘梅迎風綻放,點點飄落,暗香涌動。這似乎是造物主的仁慈,給亂世的河山增加些許浪漫。
但云衣的房間早已為「刺繡」陷落。她望著高師傅給的繡品,一臉愁容。
「完了,這下師傅可就不要我這個頑徒了!」
「格格,咱別擔心。慢慢做,做不完也是有理由的。皇上不是來了嘛,要是不收你,就讓皇上去說情!」
「這可使得!這麼大張旗鼓拿皇上做盾牌,我看我不要活下去了。還是老老實實做吧。《石頭記》里還有晴雯為寶玉補衣徹夜未眠呢,我就權當為寶玉了……」
小李子不說話,努努嘴。看著雲衣一本正經的開始幹活了。
雲衣斜眼看到他一臉的不屑。
「怎麼啦,小李子,我說錯了嗎?」
「奴才斗膽說一句,皇上剛走,您這就想著晴雯和寶玉,你這是自輕自賤啊。您是格格,金貴著呢!」
「哈哈,小李子,你想哪裡去了。我與皇上是兄弟之誼。再說晴雯也很金貴的,不要看身份來判斷她好吧。看小豆子就無所不能呢!」雲衣學著小李子的腔調說著。
小李子又多拿了幾個燈過來,低著頭對雲衣說:「格格,奴才從來沒有見過莊老爺對誰好過?除了格格和我……他在宮裡,以前皇太后在的時候,大家都畏懼他,現在皇太后走了,他竟然能很快取得皇上的信任。估計多虧了您。皇上待您不同別個……」小李子又繞到了皇上身上。
「小李子,以後可不要學長舌婦,嚼著話茬。小豆子既然對你好,你就要萬倍對他衷心就是了。好了,你從現在起閉上嘴巴,本格格要寫作業了。」
雲衣謹記李郁的話,不摻合任何鬥爭。所以一聽到如此的話茬,立即掐滅。
她看著高師傅給的花樣兒是一個山水圖。
她並不知道此為何意。為何要繡山水。並且這山水模糊,細線難以做到這麼寫意。
雲衣靈機一動,想到了《江雪》,於是不到兩個時辰,很快完成啦。
一旁的小李子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雲衣倒是有一種創作的酣暢淋漓之感,伸伸懶腰,喊醒了小李子:「本格格完成啦!」
小李子一下子站起來,很興奮地望著雲衣:「格格好棒,奴才想看一下。」
「不許看,這是我的作品。明天只能給師傅看!我要休息了,明天你早早叫我!」
雲衣緊張的表情,讓小李子在那一瞬間覺得格格的「作業」一定有鬼!
小李子不敢多嘴,就照例服侍著雲衣睡下了。
一夜無話,各自安睡。
第二天一早,小李子到皇上那裡點卯,卻被皇上趕過來照顧格格。
小李子看雲衣睡的香甜,就偷偷看了一眼她的繡品。
「啊!格格這,這可真敢!」小李子捂住自己的嘴巴,害怕驚擾了格格。
他趕緊放下了繡品,捲成原來的樣子,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的輕輕走到雲衣身邊。
叫到:「格格,您要去見高師傅啦~」
小李子捏著嗓子,盡顯了溫柔與體貼。
「啊!小李子幾點了!」
雲衣突然坐起來。
「還早,不著急,您可以慢慢梳洗,皇上又給小廚房多加了一個人。所以早餐會更加豐盛。您可以慢慢享受。然後不慌不忙的去見高師傅。您不要太擔心……」
小李子就像是背書一樣。
「小李子你怎麼了,腦子燒掉了啊!給皇上說把那個人退回去。我不要再搞特殊了,你給他說,是想驚動了太妃,讓她們來管束我嗎?」
小李子沒想到格格還在想著那個事情,其實他腦子都是雲衣的繡品,如何交待。
雲衣讓小李子去退人,自己麻利地熟悉完畢。三兩口就用過了早膳。
其實她很緊張,抱著「必死」的決心,忐忑不安。去見師傅。
「格格,人已經退回去了。皇上說,一切都聽您的!」
雲衣抱著「作業」,依然是忐忑不安。根本沒有理會小李子的話。
「走吧,去拜見師傅去!」雲衣走在前面,拉著小李子就出門了。
一到高師傅那裡,雲衣就跪在地上。
「師傅,雲兒向您問安。昨夜已經連夜趕出,您之前說我也可以根據原畫稍微進行創作,所以雲兒稍微改動……」
雲衣不敢抬頭看師傅。
高師傅坐在大堂,一身正氣。銀白的鬍鬚,閃閃發光。
「給我瞧瞧。」簡單一句話,就讓雲衣有些膽怯。
「師傅,這個花樣兒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拿上來,不要多說。」一句話把雲衣給掐斷了。
小李子站在一旁,捏了一把汗。他知道高師傅這個人在宮裡幾十年,為多少王宮貴族做衣服,是一等一的好手。他做出來的衣服,可以完全顯現出一個女人的美,一個男人的威武。他的人品在宮裡幾十年,沒有任何閒言碎語。所以,對於他除了尊敬還有什麼呢!一個奴才做到了這樣的地步,能夠得到幾代主子的認可,真是了不得!
小李子對他,與很多太監和宮女對他的感情是一樣,就是仰望。
現在雲衣竟然拿著一件繡品糊弄他,真是不為她捏把汗,還真難!
雲衣小心翼翼站起來,生怕那一步沒走好,摔倒一樣。她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上去,將畫遞給師傅。
高師傅打開一看,許久不發一聲。
雲衣也屏住呼吸。
小李子也屏住呼吸。
整個大堂都屏住呼吸。
甚至紫禁城裡所有的梅花、小鳥,藍天都暫時凝滯了。
過了好久,高師傅喊道:「大膽女子,你竟然敢繡皇上的小像,你這是要殺頭的!」
雲衣和小李子立即跪地。
「您只是給的考試題目,沒有說內容啊!您給的萬里江山,我繡的是皇上獨釣寒江雪。白的背景就是白雪茫茫,只有一點黑色的山峰可見。這就是紫禁城吧。萬里江山,白雪茫茫,只有一人獨坐垂釣。誰能知道他的孤獨呢,這江山原本是他的,現在他是誰,他自己都不知道……」
雲衣咕嚕嚕說了一堆。
小李子跪著求情道:「高師傅,雲兒姑娘是陳寶琛大人的侄女,與皇上也有交情。她剛到,對宮中的規矩不知。所以請您不要怪罪她。」
「好了,宮裡現在到處都在傳著昨夜皇上與一繡女半夜深談許久。說的是你吧。雲兒,你的這樣的意境與當下的江山再符合不過。但是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只是一個繡娘。另外,世道多變,我這一身的手藝,也不能只傳授一個繡娘。所以,你既然不想一輩子做一個無知的繡娘,那你就要經歷人世間的種種考驗。你記住,手藝人最重要的氣!不是技巧!」
雲衣似懂非懂,這番話把她說暈了。
她懵懵懂懂地站起來,高師傅又是大喊一聲:「愣著幹什麼,還不跪下來拜師敬酒。」
雲衣這下開心了,自己這樣一副「危險」品,竟然打動了高師傅,也算是萬幸。
「跪謝師傅。師傅金安。以後雲兒肯定會跟著師傅好好學習!」
小李子也喜上眉梢。
這時候,忽然皇上不知道哪裡竄了出來。
「找了你半天,竟然在這裡!他們說你來跟高師傅學藝了。果真在這裡!」
這下高師傅的酒還沒有到嘴邊,就趕緊跪下來了。
雲衣也跪著道:「皇上贖罪,雲兒不知道您駕到。失禮。」
「大家都起來吧,就像平常一樣嘛,朕也很想和你們玩。下完課這不就來了嘛!」
「皇上日理萬機,應該跟著陳大人他們做學問。奴才這裡都是女兒閨房中事……」
「你的繡品呢,能給朕看下嗎?」皇上似乎不願意聽這些,故意把話題叉開了。
大家都一臉尷尬,誰也不願意拿出那個繡品出來。可是皇上眼疾手快!
立即就看到了桌子上那個攤開的繡品是自己的小像。坐在江邊獨釣。
「這是你的嗎?雲兒?」
「皇上贖罪!」高師傅跪在地上高喊。
「沒和你說話,高師傅。你退下吧。」
高師傅只好退下,小李子也知趣的退下了。
「是奴才繡的,皇上。」
小皇上上去抓住雲衣的手,扶她起來道:「你這麼知朕的心,為什麼還要迴避朕對你的好?」
「奴才沒有迴避。只是廚子真的不用再加一個。」
「不是指的廚子!」
「那指的什麼?奴才真的把皇上當作兄弟。如果您真對我好,就把我當兄弟。」
皇上不說話了。雲衣跪地不敢抬頭。
「那這個送給我吧。你竟然把我繡的如此傳神。」
雲衣突然覺得愧疚,他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有那麼一點血緣關係的人了吧。不,或許也不是。關於自己的身份,她都是聽別人講的。她自己知道些什麼呢,或許這是爹爹編造的另一個謊言。
但是雲衣對皇上,是真的覺得愧疚。因為她對他從未有過半點別的情感,她的心,她的血液,她的精神,一切都在李郁那裡。
李郁在北京她就在北京,李郁在上海她就在上海。即便是李郁對她不管不問,不理不睬,即便是那個藥是李郁給她吃的,她也無法控制這種愛與思念。她不能欺騙自己。
這一刻,她才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原來原諒了「小豆子嘴裡說的李郁」。因為愛不會欺騙。
良久,雲衣才道:「送給您,皇上。日後您會遇到您的所愛,而我只是一個很快可以被忘記的人。」
「但願有這樣的藥,讓我忘掉自己,忘掉江山,忘掉一切。」
這時候雲衣想到李郁對她說要多看報紙,她就藉此問了一句:「皇上,世界很大,我們整天在紫禁城,所以我們就會變得狹小。現在外面很多報紙,很多書刊。您讓人給您捎過來一些,我們一起讀如何,這樣廣闊的世界,很快就能讓我們忘掉自己,這就是最好的方法!」
雲衣突然又變得活潑起來,皇上拿她沒有辦法,這樣一個百變的女人,不知道她為何開心,為何低沉。他只會全力滿足她。
不過,他這次貿然問了一句:「報紙上有你想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