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干一行恨一行

  一直忙到傍晚，曲南休才想起受人之託的事，於是打電話給齊夢思。

  第一次撥號，不在服務區；又撥一遍，通了，但無人接聽；過一會兒再打，說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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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南休想，噢差點兒忘了，人家現在已經是一線女明星了，說不定在忙著拍戲啊！或者，一堆化妝師、造型師圍著幫她塗脂抹粉，要不就是在開新片發布會。

  再或者，人家有N多個手機，我打的這一個，搞不好根本就不用了吧。那可怎麼跟迷妹們交代啊！

  腦補了一下齊夢思在戲裡上刀山下火海的情景，覺得拍戲也挺有意思的。一般人都只有一輩子可過，但演員可以過各種不同的人生，上一部演乞丐吃了苦，大不了下一部就演皇上唄！

  （畫外音：齊夢思說，呸，想得美！）

  不過吻戲和床戲，到底是怎麼拍的呀？你說這接吻的時候，齊夢思心裡會想啥呢？是覺得大賺，還是嫌對方嘴裡有大蔥味兒呢？

  如果換做自己呢？跟一個陌生女人接吻那就要看對方長得怎麼樣了。

  想到這兒，仿佛感覺到了李湯霓的巴掌。

  還是別胡思亂想了，趕緊複習功課備戰明年考研吧。

  兩個小時後，齊夢思回電話來了，跟初次見面時的風格迥然不同，可以說脫胎換骨變了個人，絲毫不在乎風度。

  電話那頭，她一邊「嘎吱嘎吱」嚼著生黃瓜，一邊大剌剌地問：「喂，曲南休，找我啥事？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老娘忙著呢！」

  在李湯霓的生日趴上第一次見面時，齊夢思給人的感覺，簡直是高高在上的性感女神。

  自從跟曲南休一起懷舊、也交代過自己的老底之後，她在他面前再也懶得扛著端著了，完全以本色示人，這樣輕鬆多了，雖然偶爾還是會把曲南休嚇一跳。

  在其他人面前，她還是得時刻保持著女神范兒，一丁點不恰當的舉止都不能有。

  因為，言行舉止只要稍有差池，媒體就會將其無限放大；她就會掉粉；粉絲數量銳減，她的GG和戲份就會相應減少；那樣她的收入將會有巨大的變化。

  「席夢思，你在哪兒？忙什麼呢？」

  「老娘在橫店拍戲啊！（嚼黃瓜）現在中間休息，爭分奪秒給你回個電話，我夠意思吧？（嚼黃瓜）」

  曲南休疑惑地問：「橫店是哪兒？」

  「浙江，你這地理怎麼學的啊？橫店是個巨大的影視拍攝基地，人稱東方好萊塢，什麼《滿城盡帶黃金甲》呀，《功夫之王》啊，《英雄》啊，《木乃伊3》呀，都是在這裡拍的，呵呵呵。今天就好多明星在呢，你粉誰呀？」

  「誰也不粉，跟你說了我不看電視，一個明星都不認識。」

  「誰說的，最起碼你認識我呀！（嚼黃瓜）過來探班不？我請你吃好吃的——我們這裡的特色盒飯，兩葷兩素帶半個雞蛋，怎麼樣，不錯吧？哈哈哈！」

  「不錯呀，可惜好遠啊，」曲南休替那兩個迷妹心疼了一下路費和時間，「那天我碰巧看了一眼正在播的這一部，你那造型為啥頭上插三根雞毛啊？因為是雞年？」

  「滾！」齊夢思把黃瓜一扔咆哮道，「那哪是雞毛啊，那是神女的天山鳳羽！是神物！是地位的象徵，懂嗎？！」

  「哦，不懂。那現在正在拍的這部，你演什麼呀？」

  「我這回演警察。」

  「啥？你？警察？」

  曲南休覺得難以置信，警察長這麼性感，這不是引誘人犯罪嘛！這不科學，不科學。

  「怎麼著？我不能演警察嗎？」

  「能能能，你一出場，絕對麻痹敵人的神經，不用出手就讓敵人直接負傷——那鼻血，保證流得嘩嘩的！」

  「哈哈哈——」

  「對了，忘說正事了，我給你打電話，是因為受你粉絲之託，管你要簽名兒。」

  手機那頭又傳來一陣笑聲：「得了吧，是不是你看我現在火了，趕緊要我的簽名，好留著將來升值啊？」

  「別逗了，你以為傳家寶啊！是兩個妹子要。我看你現在挺忙的，也不著急，什麼時候回北京了，幫我挑三張玉照，背後簽個名給我快遞過來，貨到付款就行了。」

  「那有什麼問題？不過兩個妹子，幹嘛要三份簽名？」

  「哦，還有一個同事他老婆，也粉你，美吧？（他忘了還有同事的丈母娘。）」

  「咯咯咯，」那頭又是一陣笑聲，「真是老好人，連你同事他老婆的需要，你都照顧到啦？」

  「別胡說！我掛了！」

  「別掛！」

  曲南休剛要終止通話，手指懸在半空。

  剛才還飛揚跋扈的齊夢思，這會兒可憐兮兮地問：「你現在有空嗎？我有四十分鐘休息時間，陪我聊會天行不？要不然我該睡著了。」

  「這麼晚還拍戲？」曲南休看了看表，「已經九點多了啊。」

  「九點多算什麼？劇組為了節約成本趕時間，最近天天拍到夜裡兩點。為了防止黑眼圈和皮膚缺水，我一天得敷五回面膜！」

  「你現在是一線明星啊，也不說照顧照顧你？」

  「得了吧，要是因為我一個人耽誤了拍攝進程，媒體肯定得大肆宣揚，說我耍大牌，素質低，那不是斷了老娘的財路嗎？以後哪個角色還敢找我呀？」

  「唉，真是做哪行都不容易。」

  「那是，尤其我們演藝圈，水混得很，競爭激烈，壓力又大，不管你是沒吃飯還是沒睡覺，都得隨時保持最佳狀態，真不是人幹的活。」

  曲南休記得以前小缺說起電視台，也是這麼咬牙切齒、苦大仇深地形容的。

  環衛工人恨工資低，計算機碼工恨加班時間長，律師恨自以為是的委託人，金融精英恨壓力大、早華發，總之是干一行，恨一行啊！

  可是羅教授怎麼就不恨呢？對腦科學肯定是真愛了。

  「好在賺得不少，再演幾年你就退休唄。」

  齊夢思生氣了：「曲南休，你會不會安慰人啊？扯什麼退休？」

  「哦我道歉道歉，你青春貌美，離退休還早著呢。」

  「這還差不多。你現在好歹也是名草有主的人了，嘴得學得甜著點。工作怎麼樣，喜歡嗎？」

  「湊合吧，我沒你那麼挑。反正這一年重心是復讀，掙得夠吃穿住就行。」

  「聽說汽車銷售佣金賺得挺多的，有人干兩年就買房了，加油啊。可能你幹著幹著就不想復讀了，讀那麼多書，出來還不是一樣找工作嘛，說不定還沒有這個賺得多。」

  「那不一樣，腦神經科學是我真正喜歡的。將來那是事業，是『生活』；現在只是謀生，頂多叫『活著』，差得遠了去了。」

  「好吧，對了，你跟霓霓怎麼樣了？」

  曲南休心中莫名一甜，故作鎮定道：「挺好的。」

  「不瞞你說，當初知道你們倆成了，心裡還有點小傷感來著。」

  「別傷感，現在追你的人多得得拿大卡車拉，你慢慢挑，別挑花眼了就行。」

  「討厭，咯咯咯」

  笑了一會兒，齊夢思竟然沒聲了，仔細聽，電話那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原來她睡著了，看來是累得夠嗆，即便是大明星，也有這樣平凡的一面呢。

  曲南休笑著按斷了通話，一頭栽倒在枕頭上。

  心想，還是當個普通人好啊！想幾點睡就幾點睡，想在哪兒睡就在哪兒睡，想什麼姿勢睡就什麼姿勢睡，想和誰睡都白搭！

  他嘗試著關了燈，讓自己適應黑暗。黑暗讓他窒息，帶他重溫兒時孤獨無助的記憶。他在黑暗中掙扎了一會兒，還是失敗了。

  只好又開了燈。心想，以後結婚了就好了，有李湯霓陪我，我就不會怕黑了。

  不過我這麼大個子，連一個人睡覺都不敢，還得靠妹子給我壯膽兒，說出去是不是太丟人了~

  過了兩天，快遞來了，從橫店寄出的，運資已付。

  打開一看，裡面有四張簽名照片。

  曲南休心想，席夢思心還挺細，怕萬一我弄丟了一張，給多備了一份。

  四張照片是一樣的，都是森系的齊夢思，美得好似花間精靈，上面都有花體字親筆簽名，還真好看。

  但其實，字是齊夢思最拿不出手的東西，不過簽名是特意練過的，不然不是讓粉絲笑掉大牙？

  不同的是，其中一張的背面寫著：「曲南休，這一張送你吧，咱倆關係這麼好，我總不能不給你發財機會是不？你把這照片好好存著，早晚有一天它會很值錢的。那時候，萬一你混不下去了，就忍痛割愛把它賣了，搞不好轉手就是幾百萬，拿它換套房，生娃養媳婦，要記得我的好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幾百萬？曲南休心想，這輩子我都不可能見到幾百萬長啥樣。

  不過他也藉機憧憬了一下，如果自己真的有了幾百萬，生活會有多大變化呢？

  曲南休把簽名照給了那兩個女同事，還一張交給男同事。他親眼目睹了兩個迷妹激動得跳起來的樣子，真有些無法理解追星的心態。

  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剛認識羅教授的時候，不也是差不多的興奮勁兒嗎？

  對別人多些寬容和理解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