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東周陶罐的妙用

  轉眼到了初夏，畢業典禮的日子。

  各種錄取通知書，雪片一樣向X大的畢業生們飛來，幾人歡喜幾人愁。

  羅人雁很看好的曲南休，最終名落孫山。

  其實他考得不錯，只不過有個跟他勢均力敵的對手，是X科院院長親戚的孩子

  即便有羅人雁的力薦，也無力回天，至少這一年，曲南休無緣科學院。

  他著實失落了幾天，陷入對未來的痛苦思索。

  腦神經科學像個魔咒，讓他欲罷不能。然而只讀完大學，是肯定沒有資格從事這方面的純科研工作的。

  夢想似乎再次棄他而去。

  

  大家以為，他要麼會回老家，要麼留下找工作，結果過了幾天，他宣布，將要一邊工作一邊復讀，不考上X科院研究生不罷休！

  李湯霓笑著說：「我一點兒也不意外。這才是我認識的曲南休。」

  「這麼說，你支持我嘍？」

  「當然，我早就說過，你做什麼我都支持。」

  「真的？」曲南休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故意朝她撲去，「那我可要」

  文杰經過深思熟慮，拿到學位證後，立刻回老家找尋機會和老婆。

  南北地域和文化的差異，終究讓他這個廣東人難以適應，冬天那幾個月，都把他凍成狗了。

  杜天元更慘，因為畢業的臨近，女友艾艾她媽更變本加厲地從中作梗，採取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策略方針，頑強不屈地逼迫女兒，離開這個沒房沒戶口的外地生。有那麼一兩次，艾艾都有些動搖了。

  杜天元質問她：「咱們兩年的感情，難道還敵不過房子和戶口麼？我一直以為你不是這種人！」

  艾艾無奈地回答：「不，是咱們兩年的感情，敵不過我媽養我的二十年啊！」

  杜天元無話可說，但心中十分惶恐，生怕在畢業這個節骨眼上，失去未來的帝都老婆，留不住自己的京城夢。

  因此，他不顧顏面去給女朋友道歉，不惜血本買昂貴的禮物討她歡心。

  艾艾說：「嗐，這些都沒有用，還是先搞定我媽吧。」

  杜天元腦筋一轉，決定給看不上自己的「丈母娘」寫封信，證明自己是只潛力股。

  為了有理有據地寫好這信，他特地跑去買了一本書，叫作《定成大器的男人》。花兩天時間突擊看完，然後開始動筆了：

  「尊敬的李女士（艾艾媽的名字），

  您好！

  我對您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我始終相信，能養育出艾艾這樣傾國傾城又知書達理還冰雪聰明的女孩的母親，一定是位偉大的母親，不一般的母親！

  轉眼，我與艾艾相識相知已兩年。雖然我沒能夠出生在一個大富大貴之家，暫時也還沒有房子和北京戶口，但是，請允許我浪費一點筆墨，證明自己是一支值得您信賴、值得您女兒託付終生的潛力股！

  最近有一本書特別火，不知道您聽說了沒有，書名叫《定成大器的男人》。裡面說，未來能成大事的男人分為以下幾種：

  第1種　一定要有事業心

  （事業心誰沒有啊，1個億對我來說只是小目標。）

  第2種　喜怒不形於色

  （這個您放心，我面癱。）

  第3種　大事難事有擔當

  （有我在，根本就不會有大事難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全給它擺平了！）

  第4種　看淡成敗

  （這條我絕對符合，大把例子可舉，比如，我打牌輸的時候從來都不廢話，大不了推倒再來一圈，反正一圈一圈打得可快了。）

  第5種　順境逆境有胸懷

  （您看您千方百計打擊埋汰我，我至今還健在，而且還活得好好的，而且也沒有嫉恨您。）

  第6種　有舍有得有智慧

  （學位、遊戲、早飯、晚飯，這些我都能舍，唯一不能舍的是艾艾，還有午飯！）

  第7種　遇驚遇險有膽識

  （大約是前年吧，我爸花一萬塊買了個東周陶罐，然後找了個鑒寶專家給鑑定。專家嚴肅地給出了結論：『這哪是東周的？這是上周的！』我爸當時就淚奔了，氣得要摔掉它。就算遇到這麼驚悚的事情，我也依然淡定，我攔住我爸沒讓它摔那個罐子，現在它還好好的在我們家裝大米呢！）

  第8種　對名利有定力

  （我沒問題，這一條麻煩您自己對照一下。）

  第9種　且行且思有方向

  （艾艾就是我的方向，她指哪裡我打哪裡！）

  您暫時還看不上的杜天元　頓首」。

  杜天元美滋滋地把信拿給艾艾看。

  艾艾看完立撲，堅決拒絕拿給自己那脾氣火爆的老媽看，覺得如果她看了，後果只會是血壓升高、心跳加速，甚至不省人事，緩過勁兒來之後，極有可能拎著菜刀去找杜天元滅口！

  杜天元掃興地嘟囔：「你們就這麼信不過我？我絕對是只潛力股，給我點時間，證明給你看！」

  其實這幾個月，他已經在大撒網地發布簡歷，管它什麼行業什麼職位，先投了再說。

  然鵝反饋甚少，偶爾有人力資源的來電話，頭一句就問，有經驗麼？沒有？對不起，我們需要有經驗的，而且還得是相關經驗，至少兩年以上。

  杜天元心裡罵，這不廢話麼？簡歷上寫了是剛畢業的，都想要有經驗的，那剛畢業的上哪兒攢經驗去？

  功夫不負苦心人呀，連托關係帶吐血送禮，他終於找到了不嚴格要求經驗的工作機會，而且還是炙手可熱的職位！但唯一的不好是，跟自己的專業一點兒邊都沾不上——房地產銷售專員。

  說這職位炙手可熱，一點都不為過，帝都房地產形勢一片大好，是有目共睹的。剛入行的底薪都高出人家勤勤懇懇上班幾年的。

  一般對房地產銷售的要求都是形象氣質佳、口齒伶俐、表達能力強，求職都要求附近照，而且一般來說，漂亮的女銷售比較受歡迎。

  不過，要想銷售業績佳，光靠這些是遠遠不夠的。最重要的，還得有聰明的腦子、高超的推銷技巧。

  不過杜天元長得也不賴，小伙子一倒持，挺帥。

  雖然他平時有時說話有些損，不過那得看對誰，對該拍馬屁的人，他絕不吝嗇，連珠炮似的溢美之詞往外冒。都是俗人，有誰聽了讚揚的話不受用呢？

  就這樣，很多學生輕輕鬆鬆準備過暑假的時候，杜天元已經添置好了正裝皮鞋，準備試用期了。他沒有時間等待，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賺到第一桶金給准丈母娘看。

  畢業典禮上，不論是學生本人還是親戚朋友等來賓，各個笑容滿面。

  但有那麼一個群體不是太開心，就是那些男友/女友即將離開學校，而自己還要在象牙塔里孤軍奮戰的，比如李湯霓。

  還有像金百合這種，眼睜睜看著喜歡的人將要離開，而且還跟別的妹子如膠似漆的，夢裡花落知多少啊。

  她想了很多辦法，都無濟於事，曲南休和李湯霓兩個人，仿佛置身事外，眼裡只看得到彼此，嫉妒死個人。氣得金百合唯有拼命畫畫來發泄，大不了把歐巴旁邊畫個醜八怪嘛！

  不過說老實話，她也有點下不去手。

  因為有一次，她在食堂買飯的時候，一刷，飯卡光「滴」但是金額為0。排了半天隊了呢，真掃興。

  沒想到，排在她後面的後面的後面正好是李湯霓，她第一時間來到跟前，用自己的卡為這位「不認識」的同學打了飯菜。

  發現是她的時候，金百合驚呆，但很快反應過來，李湯霓只在電話里聽過自己的聲音，但並不認識自己。

  她怕李湯霓認出自己的嗓音，故意壓低語音，用韓語味特別濃的中文磕磕巴巴說：「謝謝，怎麼還給你？」

  李湯霓說：「沒多少，不用還了。」

  金百合趕緊走了。近距離看她，還真是美得很霸道。

  俗話說吃人嘴短，金百合白吃了李湯霓買的一頓飯，雖然沒幾塊錢吧，但是對她好像也恨不起來了。

  程六朝參加完畢業典禮就要赴美了，心中對於自己曾經拒絕、又曾經愛過的阮亭，懷有一種複雜的情緒，但作為局外人又很是無奈，所以無精打采地收拾著行李。

  不過跟別的留學生相比，程六朝離家的日子可以過得滋潤得多——吃得更好，住得更豪，任意旅遊，也不用算計著買打折機票。想家的時候，找個長周末打個飛的就回國了。

  哈佛大學所在的城市，直飛北京十三個小時，不過是飛機上一閉眼一睜眼的距離。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他們這個男生寢室，原來咋咋呼呼，熱熱鬧鬧，互相擠兌，吵起架來不依不饒，這麼快就走到了天各一方的時刻。以前從沒想過，離開平時不把他當回事、甚至有時討厭的人，是這麼悲傷的事情。

  哥兒幾個一起去喝酒唱K，順便聊聊這四年裡記憶最深刻的事兒。排名榜首的，居然是曲南休的冒牌艷　照事件。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的原因，有的還哭得稀里嘩啦，也有的只抹了幾滴眼淚。

  醉醺醺的程六朝抱著曲南休不撒手，一直念叨著，以後讓我上哪兒去找你這樣的兄弟？

  曲南休卻覺得，老程為自己做的，比自己為他做的多得多，他才是一個難得的摯友。

  杜天元和文杰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們。

  曲南休最受不了這種目光，乾脆甩過去一句，放心吧，我們倆都是直男，只不過比較重感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