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感情這東西太淘氣
2025-03-30 09:54:33
作者: 星拱北
程六朝在冷風中緊了緊領口。
他不光身上覺得冷,心中更是哇涼哇涼的。
對他來說,世間最純潔美好的東西,已經像肥皂泡一樣破滅了。連阮亭這樣痴情的女子,都會去干三觀盡毀的事情,以後誰還能相信愛情呢?
人生最可悲的事情之一,是在二十幾歲的年華,就已不相信愛情。
程六朝親眼目睹著那雙閃亮的細高跟,從停車場來到公寓樓門口,準備按門禁。
他可是恭候已久了。
「阮亭!」
他的突然出現,讓阮亭大為吃驚,瞪圓了她那雙描了重重眼線、塗了深色眼影的眼睛。
而從前,那曾是一雙清純得不染纖塵的丹鳳眼,裡面閃著能夠劃破夜空的光明。
對視的一瞬間,程六朝從她眼裡讀到了許多許多,但過往的情意如流星一閃而過,更多的是決絕和陌生。
「什麼時候從瑞典回來的,怎麼也沒通知我一聲?」
阮亭世故地笑了一下。
年紀不大,眼角居然已有了魚尾紋的滄桑:「您多忙啊,哪兒敢打攪您啊?再說,我也拼不過您身邊兒,人山人海的年輕貌美小姑娘啊!」
一句話,一個「您」,將近在咫尺的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遠了兩萬八千公里,不,應該是拉到了永遠無法再互相理解、並肩而行的距離。
「阮亭,你別誤會,我沒什麼別的意思」
「我知道,我不擔心,反正你從來就沒對我有過意思,你不是兩年前就告訴過我了麼?」
程六朝眯起眼睛仔細審視著她:「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你以前不是這種態度說話的。」
「哪樣了?我覺得我挺好的,比以前一廂情願的時候幸福多了!」
「幸福?你和秦易是什麼關係?」
阮亭對這樣的單刀直入感到意外和惱怒,本想發火,但想了想,還是換上一臉輕鬆地說:「還不是拜你所賜嘛。感情受挫,很容易改變一個人的。還有,我不喜歡你這種質問的語氣,因為你沒有資格。」
當年,阮亭對程六朝的痴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
雨天送傘,感冒送藥,劃破手指送創可貼。她拼命打工,只為了給他買一份心儀的禮物。
連旁人看了都說,要是有個妹子對我這麼體貼入微,我早就以身相許了,更何況是這麼可愛的妹子。這老程的心是石頭做的呀?
然而程六朝那時不知為什麼,堅定地認為她是看上了自己家的錢,因此絲毫不為所動。反正自己身邊跟她一樣的物質女孩多著吶,他憑什麼相信,其中哪一個對自己是真心呢?
阮亭哭過,醉過,努力過,也絕望過,被愛而不得的滋味折磨得憔悴不堪,最後留下祈禱程六朝幸福的千隻紙鶴和三大本痴情日記,遠走海外。
沉澱下來的程六朝翻開那些日記,終於明白,自己可能錯了,大錯特錯了。
如果不是加入了真感情,這些文字不可能看得令人眼角濕潤,鼻子發酸。
接下來,他睹物思人,思念了她兩年,常常後悔沒有好好珍惜那份水晶般的真心。
感情這個東西,還真是夠淘氣的,它來找你,你沒理它;結果你去捉它的時候,它又跑得賊快,壓根兒不打算回頭找你,跑到別處玩去了。
好不容易見次面,不該把氣氛搞僵,可程六朝不想眼睜睜看著阮亭走上不歸路。
「我覺得就算作為一個普通朋友,我也該勸勸你。」
「別費口舌了。」
程六朝堅持要說:「如果將來有一天,你自己有了家庭,然後有比你年輕、比你漂亮的女孩來跟你搶」
阮亭一狠心:「對!我是當了第三者,可很快就不是了。因為秦易對我是真的,他正在跟他老婆辦離婚!沒有愛的婚姻,根本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程六朝急得抓起她的手腕:「阮亭,你還真信啊!全天下所有劈腿的男人,都是這麼說瞎話的!」
「包括你嗎?」阮亭用力甩開他的手,「放開!程六朝,我最在乎你的時候,你不在乎我;現在我已經不那麼在乎自己了,你又表現得好像很在乎我似的。有幾個臭錢了不起了?你是在耍我麼?」
阮亭拋下這話,果斷快步離開。
曾在她心中如珠如寶的程六朝,如今已不值一提,她現在最渴望的,是儘快上位,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程六朝竟無言以對,呆立當場。
「要是兩年前,我答應她就好了,她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無聲又無形的歲月,其實最有力量,它以滴水穿石的精神改變一切,然後留給人們無盡的迷惘。
身邊從來都不乏女性追求者的程六朝,偏偏對得到過又失去、現在無法再得到的阮亭念念不忘。
他本來打算要找秦易算帳的,現在覺得也沒這個必要了。人家兩情相悅,跟自己這個局外人沒有半毛錢關係。
不過,忘掉一個人談何容易?他有個預感,自己恐怕會單身很多年了。
X大的繪畫展展館。
幫忙布置的時候,金百合有點心不在焉,一直在琢磨怎麼跟男神開口的事。
爬上半人高的腳手架時,她一腳踩空,竟然結結實實地從上面摔了下來,側身著地!
迎接她的,是冰冷而無情的大理石地面。
後來,她一隻胳臂就打上石膏了,籌劃中的當晚表白也泡了湯。
不巧那一天正是平安夜。
孤零零地躺在留學生宿舍里,一向要強的金百合,忍不住滾下了眼淚。
自己都這麼委屈了,可歐巴在哪兒呢?離家那麼遠,爹媽和姐姐都遠水解不了近渴,室友又忙著平安夜的約會,不知道在哪裡浪漫著呢。
懂事的留學生對家裡,一定是報喜不報憂,不然媽媽肯定馬上坐飛機衝過來不說,還得責怪她當年太任性,非得一個人跑那麼遠,指不定連學位都不要了,這次直接就把她拎回韓國去了呢!那可萬萬使不得使不得!她想起曲南休曾經說過:「你一個女孩子,獨自到異國他鄉求學,還要打工,真不容易。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告訴我一聲。」
眼淚不爭氣地浸濕了一大片枕巾。
離家這麼久,還從來沒有如此放縱地流過淚。她堅強的外表下,其實有顆不那麼強大的心。
她顧不了太多了,除了想歐巴,別無它念。
用那隻還能動的手,給歐巴撥了過去。
曲南休正跟朋友們慶祝,歸校+平安夜。
除了程六朝還單著,其他幾人的女朋友都在場,尤其是杜天元和文杰這兩對,各種秀恩愛,喪心病狂隨處撒狗糧。
每次大家問起為什麼教導主任會突然改口的事,曲南休都想法打個岔岔開了。
程六朝也幫著解圍道:「回來都回來了,還提那些不開心的幹嘛?」
杜天元表示:「小曲,你回來就好。我已經暗下決心,只要是你能回來,以後你愛往哪扔襪子就往哪扔,愛扔幾雙扔幾雙,我保證再也不說你了!」
曲南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以後再也不亂扔髒衣服了。」
「沒事,你儘管扔,扔得開心就好!」
程六朝說:「嘖,翻篇翻篇,天元你別老提這茬兒了好不好?」
文杰的女朋友「一米七一」姑娘,在圓桌旁坐在曲南休正對面,時不時偷瞄一眼曲南休,如果被他發現,就索性沖他甜笑一下。
一次兩次還好,三四五次之後,曲南休只好撓撓腦門,裝作沒看見。
李湯霓有點兒挑食,她在很專心地吃東西和挑出來東西,所以也沒看見。
可是幾次之後,被文杰發現了。文杰有些不爽了,把手搭在女朋友肩上,這是一種占有欲的暗示,一米七一老實些了。
席間很熱,大家都脫了外套,穿個毛衣啥的。
但曲南休這個奇葩,即便是在我大中華的三九嚴寒天,外衣裡面也只穿件短袖,這方面完全做到與國際接軌。而短袖顯然比長袖更能凸顯他逆天的肌肉線條。
於是,文杰不得不想多了。這是女朋友第一次見小曲,小曲身材這麼好,難道她對他有意思?
一米七一還提出,以後天氣好了,咱們幾對可以結伴出遊啊。
程六朝說:「那我就不摻和了。」
一米七一說:「老程,少了你可不行。要是你沒伴,臨時拉個妹子也行,省得孤單。」
正在這時,接到金百合打來的電話。
出於禮貌,曲南休退出席間接聽。等走到相對安靜處,才辯認出電話那頭帶著哭腔。
曲南休是那種一遇到女孩哭,就急得不知所措的男生,更別說還是在電話裡頭,拍不著哄不著的,真擔心出了什麼事!
再一聽說摔傷、打石膏什麼的,當即決定過去看看。
在場吃飯的都是專門來為他慶祝歸校的,李湯霓還在甜笑著等他回去乾杯。
曲南休知道,不管用什麼理由,都免不了讓大家掃興。
好在這裡就在學校門口,去看看就可以趕緊回來。
他硬著頭皮給李湯霓發了條消息,說自己去買箱啤酒,讓大家先吃著。
「小曲兒搞的什麼鬼,這餐廳里就有啤酒賣啊。」
「不知道,他的想法跟一般人不太一樣,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