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我偏要原諒他

  曲南休笑道：「別用這種看怪物似的眼神看我，我現在不是過得挺好的嘛？」

  「這叫挺好？」

  「是啊。怎麼說，主任也算給了我個創業機會，鍛鍊我逆境求生，就算現在走上社會，我也能養活得了我自己了。」

  曲南休樸實無華的字字句句，撼動著程六朝的心。他眯起眼睛，再重新仔仔細細打量身邊這位熟悉又陌生的兄弟。

  現在這個社會，誰不為自己著想？誰不拼命為自己撈好處？更有甚者，不惜一切剷除障礙，置他人的利益乃至健康和生命於不顧。

  像小曲兒這樣，不但善良還極其寬厚仁慈的，一萬個人里也難扒拉出一個來。

  對那個差點毀了他前程、改變他命運的人，他還能以德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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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曲兒的心，真是用千足金做的嗎？

  「老程，你我兄弟一場，如果你真心為我好，這件事就不要聲張了，我不想讓主任名譽受損，人家也挺不容易的。」

  看著目瞪口呆的程六朝，曲南休有點兒不好意思，笑著撣了撣自己身上蹭的灰，有些大塊的油漬卻撣不掉。因為總在店裡呆著，有客人就服務客人，沒客人就複習功課，所以他身上的油煙味揮之不去，常常是自己聞不到，別人卻聞得到。

  當別人指出他身上有味兒的時候，他就笑著打趣說，這才是有煙火氣的生活呀！

  程六朝沉吟半晌，然後用力拍了拍曲南休的肩膀：「好，哥們兒答應你！」

  不過心裡暗想，今後要是讓我知道，有人再對兄弟你使壞，我絕饒不了他！

  至于姓沈的，曲南休不認識，「邵帥」這名字他倒是知道。

  這個名字一冒出來，事情的來龍去脈，曲南休心裡就明鏡似的了。

  原來是嫉妒搞得鬼啊！是為情而生出的報復之心！

  「哈哈哈！」

  「你還笑？」

  「我當然得笑了，鬧了半天，他是嫉妒我有李湯霓啊！這麼說，贏的還是我，我能不笑嗎？」

  不過，讓程六朝大跌眼鏡的是，曲南休對事情的始作俑者，也就是心眼大大的壞的邵帥，竟也選擇了原諒，不揭發，不追究，就這麼算了。

  程六朝反覆跟他確認：「這我就不能理解了，好男兒應該快意恩仇啊！小曲兒，他害得你這麼慘，你不恨他麼？難道你就不想給他點兒顏色？難道連狠狠揍他一頓都不想？」

  「不想。」

  「你怎麼跟出家人似的！」

  「你想，揍了他，我豈不是跟他一般見識了？我偏要原諒他，讓他永遠都達不到我的境界，永遠都得不到李湯霓的心，嘿嘿。」

  「小曲兒，還是你厲害，I服了U！」

  那幾天，曲南休該吃吃，該睡睡，該幹活幹活，該看書看書，啥也不耽誤。但是有的人，就不象他這麼舒坦嘍！

  幾天後，教導主任私底下把曲南休約到一個餐廳包間見面。

  兩個月不見，主任明顯憔悴了許多，黑眼圈+大眼袋，神色萎靡，心事重重，不用說，肯定多少宿都沒睡好了。

  所以說，人不能做虧心事，做了虧心事，最受折磨的其實是自己。

  曲南休仍舊像平時在學校見到他一樣問好。

  主任有點兒受寵若驚，坐在那裡，侷促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嘴上還故作鎮定地東拉西扯：「小曲啊，你現在住哪裡？在忙什麼呢？」

  曲南休回答得十分輕鬆：「租了個房子，開了個小店，都挺好的。」

  主任其實已經從程六朝那裡聽說了曲南休的近況，深感這一切都是由自己而起，所以沒繃太長時間，直接道歉了：「小曲，這件事是我錯了，我現在非常後悔自責，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的家人，但世上沒有賣後悔藥的，現在後悔也晚了！希望你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

  沒想到，在學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教導主任，有一天也會在自己面前，把身段放得如此之低。

  曲南休於心不忍，忙說：「主任，您不用擔心，這件事，我一個字都不會跟別人提，程六朝也不會提。一念之差，誰都有過，您已經感到後悔了，這就足夠了。」

  「小曲，你真是這麼想的？」

  「就是這麼想的。您只需要通告全校師生，說照片的事情屬於鑑定失誤，重新鑑定後證明是假，曲南休同學可以歸校，這就行了。」

  主任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背了大黑鍋、差點被改寫了命運的小伙子，竟然對自己沒有一絲恨意，更沒對自己提出任何補償要求：「你能既往不咎嗎？」

  這話從自己嘴裡對一個晚輩後生說出來，主任自己都覺得臊得慌。

  曲南休淡淡卻又極為誠懇地一笑：「說到做到。」

  這幾年，學校挑選了一些尖子學生，搞什麼「重點培養對象」。此刻，教導主任覺得，曲南休才是整個學校，乃至整個社會的菁華學生，如果所有的學生都能有他這樣的胸懷，何愁國不盛，邦不興？

  曲南休的奶奶，在九泉之下也該笑了，因為那位識字不多的老人，把許多最寶貴的道理教給了孫兒，夠他受用終生，比如——得饒人處且饒人。

  主任的良心被深深撼動，在這後生的面前更加無地自容，他趕快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這個你拿著，算我私人對你的一點補償。」

  曲南休從半敞的信封口瞥到，是一大迭毛爺爺。

  最近總跟鈔票打交道，數得都要吐了，所以他一眼就估計出，數額在兩萬上下。

  雖然自己剛請了人，的確很需要用錢，但他還是沒碰那信封：「主任，這錢我不能收。」

  「為什麼？」

  主任緊張地問。曲南休不收的話，他總覺得這事兒不保險，沒法把心放回肚子裡。

  「不瞞您說，您家的情況我偶然聽說了一些，還是把這些錢用在刀刃上吧。我呢，只要能回學校，還我個清白就行了。反正離校時間不長，我損失也不大。」

  主任聽了，當場有種要讓位給曲南休、請他代替自己當教導主任的衝動。活了大半輩子，今天讓這後生好好給自己上了堂人性大課！

  「曲南休，我記住你了！」

  曲南休心想，李湯霓說她記住我了也就罷了，您記我幹嘛呀？

  主任拿過菜單：「這段日子你受苦了，今天給你好好補補，想吃什麼隨便點。」

  「不了，謝謝主任，我得趕緊回去了，一會兒還得進貨呢。」

  百感交集地目送曲南休離開後，下定決心的主任轉身去見邵帥，原封不動將十萬退還：「對不起，這事我做不了。」

  原來，教導主任親戚的孩子從部隊退伍之後，被分配到某部隊大院負責後勤，離家實在太遠，單程就要三個小時。那親戚不想孩子離自己、離他對象太遠，便四處托關係換單位。

  主任輾轉找到了掌有調度大權的邵帥父親，想把親戚調到離家最近、名頭又響亮的邵父那單位。

  這事兒不知怎麼讓邵帥知道了。

  於是他出面，大包大攬說沒問題，不但包在自己身上，我還倒貼你十萬塊，但是你要幫我一個小忙，你不是那個X大的教導主任麼

  為了兒子的病，主任一時起了貪念，假照片陰謀就是這麼來的！

  不過現在，那親戚的孩子自然是調工作無望了。

  主任走後，邵帥氣得摔碟子摔碗。真沒想到，這個曲南休命這麼硬，放了這麼大的招都沒把他扳倒！

  「但是，爺不扳倒他，誓不罷休！就算我得不到李湯霓，我也要棒打你們這對鴛鴦！」

  那邊，曲南休匆匆雇了一位身體健康的阿姨到店裡幫忙，這樣店裡就有了三個人手，雖然人工成本高了，賺得更少了，自己卻落得自由。

  既可以上學，同時還兼有一份小小的事業，有空時到店裡幫幫忙，順便解決一下晚飯，也不錯。這就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他高興得空手翻了三個跟頭，因為他又可以繼續向著腦神經科學的夢想進發了。

  曲南休回到學校那一天，全校都轟動了。原來他真是清白的！

  有些學生自發組織起來，當然主要成員是女生，做了大型條幅，上面寫著「熱烈歡迎曲南休同學歸校！」

  這一天，是冬日裡難能可貴的陽光燦爛，籠罩曲南休心頭已久的陰霾，總算是除去了，今晚總算可以給家裡痛痛快快打個電話了，再也不用一被問「最近學習忙不忙」就吞吞吐吐了。

  除了寢室幾兄弟歡欣鼓舞搓火鍋慶祝之外，李湯霓自是不用說。那一整天，她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曲南休卻沒跟她提邵帥搞鬼的事。

  還有一個人，開心得手舞足蹈，走在路上就不管不顧地大聲哼唱韓語歌，歌詞大意是：「我喜歡的人，離開了我，他在外面的世界轉了轉，最後決定還是回到我身邊來」

  金百合按捺住內心的激動，想晚一點再恭喜學長歸校。因為過幾天，她們系裡要舉辦一個校內畫展，而她有一幅人物畫入選。

  她想等畫展結束後，將那幅畫物歸「原主」。

  「挑戰那個什麼湯的時刻終於到了，我要用我的韓式大醬湯，秒殺別的所有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