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教授的斧鉞鉤叉
2025-03-30 09:54:19
作者: 星拱北
後知後覺的羅人雁總算聽說了小曲的近況,怒氣沖衝殺進店裡。
曲南休心中「咯噔」一下,知道紙里終究包不住火,自己還是要讓羅教授失望了。而讓別人失望,對他來說是最痛苦的事情之一。
他硬著頭皮堆起笑容:「哎呦稀客,請進請進,我請教授吃餅!」
「吃個屁!」羅人雁扯著他袖子把他揪到門外,「小曲,遇到了這麼大的麻煩,上次去我那兒,你怎麼不告訴我一聲呢?還跟沒事兒人似的嘻嘻哈哈!」
曲南休尷尬地笑著:「教授,攤上這種事兒,說出去多丟人吶,你還希望我還拿大喇叭到處喊啊?」
「你心情還挺好是吧?你這算怎麼回事?不趕緊解決問題,跑出來折騰什么小吃店!這樣下去,你這輩子就毀了知道嗎?!」
「教授,我總得生活是不?我不能坐吃山空啊,做小買賣就是我解決問題的方法。再說做小買賣的人多了,人家的一輩子不也沒毀嗎?」
羅人雁氣得吹鬍子瞪眼,如果他鬍子夠長的話。
培養一個大學生不容易,更何況是學業出眾、有理想的學生,他是真心為人才的流失而惋惜。
「如果真回不了學校,不如到秘密實驗室來幫我,我付你工資,反正我也需要檢測你的腦神經,你也可以繼續你的科學理想,豈不是兩全其美了?」
曲南休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自己變成一隻小白鼠,在實驗台上供人研究的「慘狀」,他仿佛看到,羅教授一改平日的和善,面目猙獰地操著斧鉞鉤叉,正準備解剖自己!
頓時渾身不得勁。不過那當然不是真的。
憑良心說,他對腦神經領域仍抱有巨大的熱情,一想到就覺得興奮無比。
尤其感興趣的是,人為什麼會有記憶、為什麼有些記憶一段時間之後會失去、如何才能提高記憶力、人為什麼會痛苦和快樂等等。他相信,記憶掌管了人類一半的幸福或悲傷。
更何況,羅教授那間神一樣的實驗室,對他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可是,按正規流程,自己的學術水平和資質,完全達不到當大神助理的級別。就算去他那兒工作,也只是黑工,不能對外聲張,到時候連工資怎麼來的都說不清楚,除非考上他的X科院研究生,名正言順地在教授手底下幹活。
況且現在,嚴叔和嚴嫂的生計都要指望自己,他們二位礙於身體狀況,又不方便進貨神馬的。
於是,他毫不猶豫婉拒了羅人雁的邀請。
「小曲,原先我以為你這孩子挺聰明,沒想到關鍵時候這麼不開竅啊!白瞎了我們家小錦對你唉!」
羅教授的話音戛然而止,本來他還覺得,自己將來沒準兒能當小曲的岳父呢,可是這孩子要太不爭氣了可不行!
羅人雁頓了頓又說:「你爹媽供你上大學容易麼?你就心甘情願這麼墮落下去?」
曲南休尷尬地笑了笑,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我本來就是自己供自己上學的。再說了,這怎麼是墮落呢?我也沒賦閒在家,也沒吃飽混天黑,我這不是在為咱們國家的GDP做貢獻呢嘛。」
羅人雁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架勢:「快別提你那點可憐的貢獻了!」
「當然沒法跟您這樣的大神比了,呵呵,我不是那塊料。」曲南休被赤 裸 裸地鄙視了,卻毫不介意,話鋒悄然一轉,「那個,小錦還好嗎?」
「已經回學校上課去了,但是不關你的事!我得教我閨女以後別惦記你了,太不爭氣了你,氣死老子了!」
除了保守實驗室的秘密,在其它事情上,羅人雁一向心直口快,有啥說啥,得罪起人來也是大刀闊斧。
不過,比起那個西裝革履、一本正經的羅教授,曲南休更喜歡此刻這樣的教授,像個什麼話都能說的大哥。
曲南休苦笑:「我連饅頭都蒸不好,就別提爭氣了,能混口飯吃就不錯了,呵呵。您讓她可千萬別惦記我,一朵鮮花怎麼能插牛糞上呢?」
心中卻暗想,這坨牛糞上早已插了另一朵鮮花啦。
一個人說笑的時候,不見得代表他很快樂,可能恰恰是他想掩蓋心中的苦楚的方式。
「你唉!」
怒其不爭,本來很看好曲南休的羅人雁氣得拂袖而去,弄得遠處觀瞧的嚴叔嚴嫂一臉懵圈兒:這個人在跟小曲發什麼脾氣啊?難道是買過這裡的手抓餅,對味道不滿意?
羅教授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看自己,為自己的事情著急,卻讓他一肚子氣走的,曲南休覺得愧疚,但他目前堅持自己的選擇。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曲南休決心先做好這個餅店,證明自己有實力在這個城市生存下去,再考慮夢想的事。
然而有人還在繼續為他的事情奔波。
「六朝,我手裡有你要的東西,咱們儘快見個面吧。」
「好,我大概一個小時後到你那兒。」
放下手機,程六朝做了個深呼吸,準備去和私人偵探公司的老闆秦易碰面。
幾天之前,他和秦易還只是朋友的朋友,以及客戶與商家的簡單關係。但現在,有可能會成為情敵,甚至死對頭。
有的人平時挺開朗,但一旦鑽進死胡同,八頭牛也拉不回來。
程六朝怎麼也想不明白,阮亭不是去瑞典了麼?不是在日記本上寫下「此生心中一片荒蕪,唯有程六朝一人可以拯救」麼?
並且跟朋友確認過了,秦易的婚姻狀態的確是已婚未離,也未聽說夫妻之間鬧矛盾。那麼阮亭,讓程六朝後悔和想念了許久的阮亭,如今到底在扮演一個什麼角色呢!
每次想起那天她和秦易之間的親密舉動,程六朝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秦易的偵探公司門牌上,不寫偵探公司,卻寫著「易如反掌法律諮詢公司」。
早在九幾年,公安部發布的《關于禁止開設私家偵探所性質的民間機構的通知》,規定嚴禁任何單位和個人開辦任何形式的調查所,因此,私家偵探一直處於地下工作狀態。
國家工商總局商標局在2002年正式調整了商標分類註冊範圍,將原先四十二類商品和服務商標註冊,擴大為四十五類,而新增的允許註冊類別里,就包括了提供私人保鏢、偵探公司、尋人調查等服務的內容。
但在我們國家,從政策到實現,一向需要時間。面對私家偵探尚不能註冊的現實,它們只好以「調查公司」、「法律諮詢公司」的面目出現。
秦易對程六朝與阮亭的淵源全然不知,一見他進自己辦公室,就興沖沖地開門見山說:「你們學校教導主任真不是個玩意兒,他受人唆使,明明知道那照片是假的,還硬說經鑑定是真的,存心想讓你同學退學,不過這回,教導主任死定了!」
「有這事兒?」
程六朝按捺下由阮亭一事引發的不悅,一陣見血地問:「受誰唆使?」
如果知道了是誰幹的,他一定饒不了那混蛋。
「一個分手公司。」
程六朝還是第一次聽說:「什麼什麼?分手公司?」
「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就是專門給人拆夥的,老闆姓沈。然後這個姓沈的吧,也是受人唆使。」
程六朝真沒想到,栽贓陷害曲南休的事兒有這麼多人參與。小曲平時樂善好施,與人為善,究竟是咋得罪這些人了呢?他決定好人做到底,把這件事情管下去。
「是誰唆使姓沈的?」
秦易點了根煙,語氣輕鬆地說:「一個姓邵的,人稱邵爺。」
「少爺?別說是少爺了,就算他是老子,也不能陷害我哥們兒啊!」一想到小曲兒因此被迫大四退學,程六朝就攥緊了拳頭,「姓邵的孫子跟我同學何冤何仇?」
「就這個我還不是太清楚,再給我點兒時間。不過,該有的證據都確鑿了。」
程六朝埋頭看證據匯總報告的工夫,秦易在旁邊接著說:「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條,捏造事實誣告陷害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造成嚴重後果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秦易提供的證據,有照片,有證人證言、實物和書面證據,看起來很靠譜。
秦易似乎知道程六朝在想什麼,補充道:「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於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六十八條,以侵害他人合法權益,或者違反法律禁止性規定的方法取得的證據,不能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依據,反之就是有效的。放心吧,我們幹這行多少年了。你現在只需要拿著這些證據去見你們教導主任,保證有好戲看,服軟求饒,甚至給你磕頭都有可能!」
要說秦易的能力的確很強,這件事辦得乾脆又漂亮。
但程六朝看了一眼信心滿滿的他,沒有表態。
「怎麼,不滿意?這些東西你放心拿走好了,我還有備份。」
程六朝聽了,拿起東西抬腳便走,連個謝字也沒說,幸虧款倒是提前付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