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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牙縫有點大

2025-03-30 09:53:53 作者: 星拱北

  曲南休的病剛好,就又冒著冷風去出攤。

  就是啊,生活哪來那麼多的歲月靜好,更多的是不辭辛勞。至於這些辛勞是催人奮進,還是教人頹廢,就因人而異了。

  

  這幾天,曲南休的手抓餅攤旁邊,多了一位老人。

  老漢面龐和身軀消瘦,看起來得有七八十歲了,從早到晚端端正正坐在街邊販賣大蒜和辣椒,身上永遠是那一身舊衣服,但儘量乾淨,扣子都扣得整整齊齊的一路到脖領子,一看就是位勤快的老人。

  有些好心人看到,就勸老漢說,你都這麼大年紀了,就別跑批發市場批東西了,還得來回運來運去的,不如到天橋上去乞討吧,據說每天能賺好幾百呢!

  但是老漢拒絕了:「人要臉,樹要皮,自己還能動,就得儘量靠自己。」

  他固執地選擇繼續販賣大蒜辣椒,堅持每天來回奔波。一天下來,收入才區區幾十塊。

  曲南休好心送過幾回手抓餅,老人拼命推辭,極其自律。小曲費了好大勁才讓老人接受,這才得以偶爾閒聊兩句。

  老漢吃得很少,話也很少,時常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發呆,想必他臉上那溝壑縱橫的皺紋里,一定埋藏著很多故事吧?

  直到有一天,所有的大蒜和辣椒,一大早就被一個自稱是做餐飲生意的人全都拉走了,老漢顯得有些激動,才破天荒地說了一些有關他自己的事情。

  老漢名叫陳生,今年七十九歲,家在千里之外。

  說起來難以置信,十年前跟老婆因一頭驢的處理問題鬧矛盾,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一開始是睡過了頭坐過了站,後來又稀里糊塗地搭錯了火車,也不知怎麼的,竟然謬以千里,輾轉漂泊到了北京!

  他的兒女也在外務工,很少有消息。這些年他孤苦一人,目前寄居在某胡同邊不要錢的廢棄兩平米小門房裡。

  但在寸土寸金的北京,有這樣一個免費的棲身之所,他已經非常知足了。只是不知道,哪天就該被人轟出去了。

  陳老漢吃飯,通常用小酒精爐煮白麵條,沒有任何調料。偶而放些雞蛋和青菜,都是賣菜的小販賣剩下不要的,便宜賣他或者看他可憐,白送他了。

  麵條煮好後,陳老漢總是連鍋底都颳得乾乾淨淨。

  每天早上天不亮,他就要去市場批發大蒜和辣椒,風雨無阻,直到披著滿肩星斗才回去。

  門房裡沒有水也沒有電,只有一張窄小的床板。

  晚上的例行程序是這樣的:點上好心人給的蠟燭,感謝菩薩保佑,然後再借著微弱的燭光,把那些壞掉的大蒜和辣椒挑出去。要是賣給別人,他會良心不安。

  滿面風霜的陳老漢,其實很想回家,很想跟仍舊住在老家那所漏雨的房子裡的老婆子,說聲對不起。

  但是,回家的火車票要四百塊,加上零七八碎的,怎麼也得湊足五百元才能回得去。

  五百塊是京城很多人的一頓便飯、一支口紅,然而對陳老漢來說,卻是長得望不到盡頭的艱辛返家路。

  本來已經好不容易湊夠了將近四百,眼看著就能回家團聚過年了,可惜有一次出門沒帶在身上,讓人闖進門房去拿走了!

  為這事,陳老漢難過了好幾天,不知道在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再跟老婆子相見了。

  一次衝動十年悔。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頂多蹲在牆根兒抽幾袋煙消消氣就好了,一定不會一氣之下離開家

  說著說著,老人用瘦骨嶙峋的手腕內側揩起眼淚來,飽經風霜的臉上,更添數道令人心痛的皺紋。

  曲南休有點後悔自己多嘴,惹得人家想起了傷心事。

  可是,說好的老有所依呢?

  社會主義國家,怎麼可以眼睜睜看著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過著如此艱辛和孤苦的生活?

  剛才把大蒜和辣椒全部包圓的那個人,其實根本不是做什麼餐飲生意的,他只不過是曲南休暗中塞了錢的一個恰巧騎三輪的路人罷了。

  曲南休看那天奇冷,想讓老人早點賣完回家。那路人也樂得沒花錢,白撿了一堆大蒜和辣椒回家。

  聽完老人的遭遇,曲南休心中翻滾起巨浪,以他的性格,絕對無法對此事坐視不管!

  一言不合就翻兜,剛賺的和身上備用的,一共翻出七百多,盡數塞進老人手裡:「錢不多,是個心意,您拿著,趕緊收拾收拾回家團聚吧。」

  陳老漢愕然,連連說:「使不得,這可使不得,你也是做小本生意的,一天也賺不了幾個錢。」

  「放心,我賺得肯定比您多。這錢您要是不拿,我多少天都會心裡不安→我心不安就不能好好幹活→鬧不好手就被鐵板燙著,腳就被鐵板砸著,還會給顧客找錯錢、放錯料,攤上官司」

  陳老漢搖著頭,說啥也不讓他再說下去了。

  看老人還是不答應,曲南休眼珠一轉,開始放大招:「跟您說實話吧,其實我不是個小販兒,我是富二代,我爸是做大買賣的。他看我成天學習,怕我學傻了,所以每月有那麼幾天讓我出來體驗生活。這幾百塊對我來說,就是塞牙縫兒的錢,根本不算個事兒,平時我一頓飯就吃出這個數的好幾倍去。您要是不拿,我還指不定花在什麼不該花的地方呢。」

  這牙縫著實有點兒大。

  他這麼一說,老漢的態度果真有些鬆動了。

  「所以,您就踏踏實實拿著吧,您回家團聚,我也就踏實了。」

  陳老漢半晌沒出聲,曲南休以為他還在考慮,結果老漢忽然一矮身,年近八十的人,硬是要給曲南休下跪!

  嚇得曲南休魂兒都沒了,趕緊給他扶起來:「我招您惹您了,您說您這麼大年紀,這是要折煞我呀!」

  安撫了半天,陳老漢從兜里掏出一塊乾乾淨淨、迭得整整齊齊的手絹,打開,把那七百塊錢放裡面,小心地迭好,貼身揣進懷裡:「謝謝,謝謝好心的小伙子。可惜世上沒有賣後悔藥的,我苦苦地悔了近十年。這次回去,再不鬧彆扭了,我一定和老婆子好好過日子!只是,我沒有什麼好報答你的,都這把年紀了,要報答,也只有來生了!」

  「瞧您說的,我要什麼報答呀?剛才您的那番話,對我已經是最好的回饋了。快回家吧。」

  老人再千恩萬謝後,終於離開了,這回,他是真的要回「家」了。

  曲南休望著他蹣跚離去的背影,有心酸,也有欣慰。

  他再次想起了羅教授,教授的後悔藥,到底進展得怎麼樣了?

  羅人雁在熱火朝天地進行定向刺激顳葉的實驗,實驗對象是二十四隻白鼠。

  刺激的位置、電流強度,都好說,但後悔藥研製的瓶頸在於,如何通過刺激顳葉,達到編輯記憶的目的。

  既然是「編輯」記憶,就最好得把記憶具象化在電腦上,就像電視工作人員編輯視頻一樣。

  為了這,羅人雁廢寢忘食。

  羅太太很少能見到他,但一見面就忍不住要發飆,加上最近是更年期提前,也該著羅人雁倒霉,見一次挨一次罵,都已經被罵得皮實了。

  在科學上,羅人雁是巨人;在婚姻里,他是絕對的矮子。但他覺得,確實對妻子女兒有所虧欠,因此從來不頂嘴,頭一垂肚子一挺,劈頭蓋臉隨便老婆罵。

  「喂,爸爸,你什麼時候回家?明天我正式回學校了呢。」

  「啊,小錦,明天都回學校上課了啊?祝賀祝賀!幾點啊?」

  羅錦年的媽媽一把搶過電話:「怎麼著?老羅,你還打算掐著點兒去不成?你就不能晚上提前點兒回來,幫她準備準備?從出車禍到現在,就沒見過你幾面,咱們閨女攤上你這麼個奇葩爹,只能說算她倒霉,難道她是你充話費送的不成?!」

  羅人雁在電話那頭窘迫不堪,硬是一句接不上來。

  正常的工作本來就忙,加上後悔藥的研究也進入白熱化階段,時刻都要關注實驗的進展,確實是抽不開身,都好久沒去騎馬了呢。

  他研究後悔藥,不光是因為有財力在背後支持和施壓,更多地是源於自己對這個課題的狂熱。

  當一個人的夢想、興趣與工作結合為一體,那麼成為工作狂是必然的,自覺加班加點還不覺得累,關鍵還不要加班費!

  已經可以自己慢慢行走的羅錦年,對於明天回到集體中去這件事,既興奮又緊張,躲在房間裡把玩著手機,手指在某個聯繫名字上轉來轉去,但還是沒有按下去。

  她曾經暗自下定決心,康復到能回去上學的那天,就向曲南休表明心意。只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嫌棄不夠健康的自己?

  少女的芳心初動,就像一朵緩緩張開花蕊的玫瑰。

  被母親保護得如同溫室中的花朵的羅錦年,全然不知道她喜歡的人,比從前更加辛苦地奔波,手上不是燙起了泡,就是凍出了凍瘡,人也比上次見面時消瘦多了。

  曲南休正在攤子後面忙活著。由於動作越來越嫻熟,看起來也越發像個專業個體戶了。唯一的問題是,由於自己被迫吃的次數太多,現在對手抓餅一點兒胃口也沒有了。

  這時,走過來一對外國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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