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少了一顆心

  「你說對了，我就是想都體驗一下。曲南休，教授可是難得放我出來一次，也許以後都沒有機會了，你就陪我吃一次飯嘛。我看著你吃好了，反正你也餓了」

  「咕嚕嚕——」

  好准，曲南休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看搖搖說得可憐，自己也確實飢腸轆轆了，曲南休領著她走到到美食區。

  「想吃什麼？」

  然後才反應過來，機器人是不用吃飯的。

  搖搖眼巴巴地看著菜牌上和別人桌上五顏六色的食物，好像對哪個都挺感興趣。

  曲南休有點同情她。不能享受美食，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以前老家有位叔叔，得了胃癌，好在不是晚期。治療期間，飲食受到嚴格控制，基本上只能吃點沒味兒的流食。而這位叔叔患癌之前，可是胃口好得不得了的，天天大魚大肉慣了。進了醫院就可憐嘍，只能整天眼巴巴看著別人大快朵頤，對吃貨來說，這比做手術還讓他生不如死。

  現在，曲南休把當年對那位叔叔的同情，全用在搖搖身上了。為了不讓她太難受，打算自己只買個麵包啃啃就算了。

  可搖搖堅決不同意，她說：「我想要看你吃飯很香的樣子。」

  「你放心，我是窮人家出身，啃個窩頭都很香的。」

  「可我就想看你，吃一大堆好吃的的樣子」

  什麼毛病？找虐啊！

  秉著不浪費、還能遂了她奇葩小心愿的原則，曲南休點了一份糯米雞、一籠蝦餃、一杯酸梅湯，這對他來說，伙食已經老好了。

  曲南休很好奇：「搖搖，你要是吃了東西會怎麼樣？短路？程序錯亂？零件生鏽？」

  「不知道，我只知道會被教授罵，說不定把我給拆成一堆螺絲釘。」

  「哈哈哈，現在你是個大美人了，教授看著你，能下得了手才怪。」

  搖搖挑了挑眉毛說：「請注意，『下手』這個詞，在中華漢語詞典上，是個多義詞。」

  「切，你可真博學多才。」

  曲南休坐下開始大快朵頤，搖搖托著腮幫、瞪著兩隻雙眼皮大眼睛，在旁邊專心地看。

  曲南休抬起頭問：「瞅著別人吃飯，不難受啊？」

  「我才沒空難受，我在想事情呢。」

  「你還會想事兒？能幹得不得了你。」

  搖搖滿懷憧憬地說：「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變成真正的女孩子，我要做一桌飯菜，其中就包括這幾樣，因為你好像挺愛吃的。」

  曲南休覺得這想法很有意思：「你有味蕾嗎？能嘗出味道嗎？」

  「有，但是不能。」

  「自己又嘗不出味道，做的東西能好吃得了嘛？」

  「感冒的人嘗不出味道，難道就不用做飯了嗎？再說了，人家缺少的不是味覺，是一顆心。如果教授能給我安一顆心臟，也許我就能用心品味許多東西，也可以用心去愛別人了。」

  安了心臟的機器人？

  曲南休聽著更有意思了：「可是，當你用心去愛別人之後，也許還想得到那個人的心，那教授可就無能為力嘍。」

  「說得對，那到時候就得看你的了。」

  曲南休放下筷子：「看我的？」

  「嗯。我的心給你，你的心給不給我，到時候就看你的了。」

  曲南休耳邊一陣轟鳴，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李湯霓的時候，她在樓下當眾向自己表白，也說過類似的話——「曲南休，我打聽過了，你還沒有女朋友。反正我已經表達了我的意思，同不同意你看著辦吧！」

  「搖搖，幹嘛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型男嘛。剛才在馬路上又見到了很多男人，他們都不如你身材好，嘻嘻，教授就更不用提了。」

  曲南休故意逗她：「羅教授要是聽到，肯定得生氣了。不過，看來你喜歡的是我的身材，不是我這個人。」

  搖搖有點急了，供電完全不成問題的她，電源竟然短路十秒鐘！本來口才那麼好，差點接不上話來。這樣看起來，還真像個為情所困的妹子。

  曲南休忍不住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笑著說：「好了不鬧了，我快點吃完，咱們快點回去好不好？」

  可是這次，搖搖竟然沒有笑，她看著曲南休身後問：「她是誰呀？」

  曲南休猛回頭，竟然是李湯霓，一臉吃醋加憤怒地矗立在自己身後！

  他「唰」地從椅子裡站起來，莫名地緊張，手足無措：「霓霓，你怎麼會來這兒？」

  不來這兒，怎麼會撞見這一幕？

  李湯霓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問：「你們吃完飯，準備一起回哪兒呀？」

  語氣帶著一絲絕望。

  曲南休一時語塞，知道她是誤會了，可教授那裡，是無論如何不能說出去的。

  哪知道關鍵時候這麼一遲疑，傷了李湯霓的心。

  以李湯霓良好的家教，她不是個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歇斯底里的女孩。沉默，就是她傷心到極致的表現。

  於是，她把手裡的袋子往曲南休面前的地上一丟，轉身就跑。

  曲南休感覺生無可戀。他很慫地不敢去追，主要是責任心驅使。如果把搖搖獨自留在這麼人來人往的地方，很難預料會有什麼後果。

  於是，李湯霓的餘光悲傷地發現，曲南休彎腰撿起袋子，重又回到那個****、身材熱辣的陌生女孩身邊！

  心碎一地。

  換了誰都會跟她一樣。

  她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人潮中。

  曲南休內疚地隨手拉開袋子看了一眼，裡面竟是一條男士羊絨圍巾！價格簽還明晃晃地掛在上面，四位數。

  昨天李湯霓才問過，「你脖子空空的冷不冷」，原來，今天她是特意到商場來給自己買圍巾的！

  手指撫過細膩柔軟的羊毛，感動讓他的內疚翻番。

  曲南休沮喪地坐下：「搖搖，我闖禍了。」

  「闖什麼禍了？那個女孩是誰呀？」

  「是我女朋友，她誤會了，可是我還不能去追她。」

  「是你女朋友呀？她真漂亮。」

  搖搖是根據探測到的李湯霓的外觀指數，進行了一系列運算，算出李湯霓的數據符合超級大美女標準。她不懂得什麼是吃醋，程序中沒有涵蓋對於這種情感的描述。

  究其根本，是羅人雁教授本人，常年醉心科研，從未嘗過吃醋的滋味。因為偏愛鹹食，他平時連山西老陳醋都很少用。

  不會吃醋，大概也是機器人和真正的女孩之間，最大的區別之一吧？

  曲南休心裡七上八下，但大主意是有的：「搖搖，我馬上送你回去，然後我得趕緊去找她。」

  搖搖不情不願地說：「兩個小時還沒到」

  曲南休心想，情商這個東西，機器人想要弄好了可不容易：「幫幫忙，以後有機會我再陪你出來。如果你當我是朋友的話，趕快跟我回去。」

  「那好吧」

  曲南休總算把機器人美女完璧歸趙，鬆了口氣。

  對他們提前了回來，羅教授竟然一點也不驚訝。原來，搖搖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控」之下。

  他對搖搖「騙」過了所有人的眼睛，感到非常滿意，說以後有時間，還要多製造幾個機器人，各個年齡性別的都有，湊一家子

  試想一下，一家子仿真機器人上街，一起吃飯逛街買衣服，那該多麼壯觀呢？

  不過，曲南休現在可沒有心思聽這些宏圖大志，心裡掛念著如何跟李湯霓解釋。

  「羅教授，您的後悔藥大概什麼時候能研發出來呀？」

  「幹嘛問這個？」

  「好了您告訴我，我頭一個試用。我恨不得現在就來一份兒！」

  「哈哈哈，到時候第一個就找你。」

  曲南休匆匆告辭。走的時候，還聽見搖搖在大談特談外面的新鮮事呢。

  從101單元出來，恰巧又碰到上次管教授叫「老張」的中年男人，雖然不認識，還是親切地跟曲南休打招呼。

  曲南休怕說錯話，光傻笑，傻笑是最保險的外交。

  打李湯霓的手機，不接；發簡訊，不回；微信，不理；曲南休又跑到宿舍樓下打聽，不在；去問小蘭，小蘭說霓霓中午就一個人出去了，說要去商場買點東西。

  她現在人在哪裡呢？養尊處優長大的千金小姐，沒受過什麼挫折，不會一時想不開吧？

  唉，搖搖的外表確實挺打擊人的，也難怪她會生氣。

  設想一下，如果自己看到李湯霓和別的男生一起吃飯，還親熱地伸手刮人家鼻子，肯定也不高興，況且，這已經是第二次被李湯霓撞見刮鼻子了，第一次是和齊夢思。

  自己的手怎麼這麼欠呢！

  「我讓你刮！我讓你刮！」

  他狠狠打了自己那隻手幾下。

  想起李爺爺曾抓著自己的手說，「好好對我們家霓霓，不然我可饒不了你！」這回，就算李爺爺饒得了自己，自己也饒不了自己了。

  坐立難安的曲南休，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繞著校外運河跑了一圈。

  還好，立在河邊的都是假裝看風景的，和接吻的，不像有人要輕生的意思。

  但是呢，還真有一對兒，是站在河邊吵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