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我還有多少時間

  羅教授的臉上，有著成熟男人兼高級知識分子的自信，加上他閃閃發光的履歷，以及平時對他為人的了解，曲南休選擇相信他。況且，曲南休對這個神秘的地方、對那機器、對自己的大腦也挺好奇的。

  羅人雁招呼道：「搖搖。」

  「來了！」

  搖搖聽話地晃到巢狀掃描機跟前，開始操作複雜的啟動程序。在她的幫助下，曲南休小心翼翼鑽進了「鳥巢」中間的洞。

  裡面的座位居然異常舒適，設計得極其符合人體力學，且裡面空間的大小，容納一個高大的成年人還綽綽有餘，地方寬敞得很吶。坐好之後，本來空無一物的面前，影院般忽然亮了起來，眼前出現了360度環繞屏幕——

  風平浪靜的大海，遠處飄著點點白帆。近處，海龜媽媽領著小海龜，在沙灘上悠閒散步，海鷗在低空盤旋了一圈又一圈

  

  搖搖提醒說：「不要緊張，正常看著屏幕就好，你不會有任何感覺。」

  無垠的大海，特別容易讓人放鬆心情，更何況，曲南休還真的聽到了水鳥的叫聲，嗅到了咸潮海風的味道，完全是4D電影的享受！曲南休一直想見卻還沒機會見真正的大海呢，，好男兒的胸襟，應該就是那樣的吧。

  羅教授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曲南休想，如果自己是唯一一個進過這實驗室的外人，那麼這實驗室里的所有的東西，應該都是教授自己設計製造出來的，怎麼運進來就是個大問題。這人真是個神級全才呀！

  這時，羅教授走過來，特意彎下腰，朝洞口探了下頭。

  曲南休忙問：「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羅教授說，「就想跟你說聲謝謝，謝謝你的信任，小曲。」

  教授年紀不小了，但眼睛裡仍保有一份難得的孩童般的天真。偶爾顯得不太懂人情世故，但心是真誠的。

  曲南休忙說：「該是我謝謝您的信任才對。」

  在這間到處充斥著高科技玩意兒的實驗室里，曲南休卻感到充滿了人情味兒。

  巢狀掃描機啟動，曲南休並未感覺到任何異常，繼續悠哉游哉地觀潮。場景逼真到讓他覺得，伸手就能撈只螃蟹上來。

  大約二十分鐘後，掃描結束。曲南休出來，得以在實驗室里四處溜達。他小心翼翼，生怕碰壞了貴重的儀器。

  搖搖才不管那個，拉著他給他秀了這個秀那個。

  也對，實驗室可以算是她的家呀，而且這個家的裝備，的確值得引以為傲。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二十分鐘飛逝。

  羅教授宣布：「小曲，結果出來了。」

  可是，他手上並沒有紙張。原來，檢查結果已直接導入助理搖搖的接收器中。

  搖搖以央視主播的水準播報導：「腦神經又稱為顱神經，就是從腦發出的左右成對的神經，一共有十二對，其排列順序依次為，嗅神經、視神經、動眼神經、滑車神經、三叉神經、展神經、面神經、聽神經、舌咽神經、迷走神經、副神經和舌下神經。」

  「小曲，」羅教授神情嚴肅地說，「掃描結果顯示，你的腦部全部十二條神經上，各有一些若隱若現、大小不一的氣泡。這些氣泡有時會壓迫到腦神經，這也就是為什麼你會頻繁產生幻覺的主要原因。」

  「氣泡？」

  曲南休想起了在程六朝家私立醫院檢查的結果，第一次也是說有氣泡，第二次就沒有了，那個醫生因此還挨了程六朝的罵。看來，這不是捕風捉影，而是確有其事了。

  可究竟為什麼若隱若現？

  羅教授說：「這些氣泡像淘氣的小魚一樣，時而在這裡，時而又遊動到另一個地方，實在令人費解，我看過的掃描報告成千上萬，還真是頭一次見這樣的。小曲，除了產生幻覺，你身體還有什麼地方感覺不舒服嗎？」

  「沒有。」

  「近期頭部有沒有受過外傷？」

  曲南休仔細回想了一下，很肯定地搖搖頭。

  羅教授盯著牆上某處，陷入了沉思。外表看不出，其實他的腦海里正在進行著複雜的思考和運算。

  這些謎樣氣泡，讓一向樂觀的曲南休，無形中背負起了精神壓力。

  他想，自己還年輕，大學沒畢業，還沒有考研和正式工作；爸爸和阿姨，將來還需要自己奉養；而女朋友，才剛剛牽手了幾天而已！要是自己有個三長兩短，這些愛自己的人，該多麼傷心啊！

  還有自己的理想，在人類腦神經領域干一番事業的理想，難道非要靠貢獻出自己的大腦，用於醫學解剖來實現嗎？！

  他生平第一次想到了寫遺書。可笑的是，除了那輛半新的二八自行車，自己哪有多少遺產可以留給他們？

  搖搖立在一旁，雖然無法使表情發生變化，但也發出了低低的咕噥聲，看得出來，她是真的為今天初次見面的曲南休擔心。

  曲南休一狠心問：「羅教授，我大概還有多少時間？」

  「小曲，你先別緊張，我認為，這些氣泡至少短期內不影響你的健康。」

  「為什麼？」

  教授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坐下，然後條條是道地分析道：「一般情況下，人腦神經上如果一下子出現了這麼多氣泡，那應該是很大的問題了，可能是外傷後，顱骨或顱底骨骨折導致，或者顱內感染導致。」

  教授踱了幾步：「臨床表現應該有劇烈的疼痛，以及其它不容忽視的症狀，比如嘔吐、失明等等，但你看起來活動自如。一般醫院的儀器，幾乎看不到這些氣泡。也就是說，如果你去外面的醫院，檢查結果會說一切正常。」

  的確是這樣，曲南休邊聽邊點頭。

  教授接著說：「我只聽說過，出現的幻覺跟受壓迫的那根神經有關係，或者與現實生活關聯，還是第一次聽說，每一次的幻覺互相之間有邏輯關聯，這是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搖搖接話道：「教授您不是常說，人腦才是世界上最複雜、最精妙的機器嗎？雖然科技已經很發達了，但是關於人腦，還有很多很多秘密沒有揭開。」

  「嗯，我大膽猜測，目前只是猜測啊，這些氣泡中藏有信息微粒，就像密碼鎖，它們在碰觸小曲的腦神經時，鎖住了神經的某個區域，釋放氣泡里的信息，使他產生指定的幻覺。」

  曲南休瞪著眼睛，好像在聽科幻故事。這樣的猜想，恐怕也只有科學狂人羅教授能說得出來吧？

  「當然還有幾種可能。一是由於種種原因，你承載了別人的記憶；二是你的腦部構造，異於常人。」

  「吁——」

  每一個可能聽起來，都石破天驚啊！

  「就像我以前說的，想要真正揭開謎底，得需要破解了這些密碼才行。」

  搖搖又急了，插嘴道：「教授，說了半天，您到底有沒有法子破解？」

  「一定會有，」教授說，「再給我點時間。」

  搖搖真是誠心誠意急帥哥所急：「到底要多久？」

  羅人雁笑道：「搖搖，你現在怎麼幫著別人催我呀？」

  搖搖換了女性特有的羞澀語氣說：「誰讓人家身材那麼好，你看看，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的，有哪個女孩子看了不心動？」

  她說「女孩子」三個字的時候，聽起來真就像小姑娘在撒嬌嘟嘴，讓人想起了羅錦年。

  曲南休和教授哈哈大笑。

  「小曲，你放心，既然這事兒我羅人雁摻和了，就一定摻和到底，我會儘快幫你查清楚，那些氣泡的來歷。」

  「謝謝羅教授！」

  「不用謝，這對我自己的研究也很有幫助。你的數據我都保存下來了，現在咱們是不是差不多該上去了？」

  「哎呀，帥哥這就要走啦？」搖搖的語氣明顯不舍，「你下次什麼時候來啊？」

  羅教授逗她：「搖搖，我也要走了呀，你怎麼不挽留我呢？看來是我身材不行。」

  搖搖不理他，搖頭晃腦地報出了一串精準的數字：「姓名曲南休，性別男，身高185，體重155，胸圍110，腰圍82，臀圍100；姓名羅人雁，性別男，身高168，體重160，胸圍120，腰圍100，臀圍」

  「哎我說搖搖，你還想不想在我這兒混了？你還想不想瘦身美容了？你還想不想」

  羅教授忽地學者氣息全無，邊說邊裝模做樣脫下一隻鞋抓在手裡，佯裝要扔過去，嚇得搖搖「媽呀」一聲，嘰里咕嚕連滾帶爬地逃走了，速度之快，令人乍舌。

  曲南休被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

  羅教授重新穿上鞋，開玩笑說：「叫媽也沒用，我既是你爸，也是你媽，沒人救得了你了！」

  搖搖「哭喪」著臉喊：「帥哥，型男，還不趕緊過來英雄救美！」

  教授在上，曲南休哪敢造次？於是只有笑的份。

  這個古靈精怪的小機器人太可愛了，就是不知道，她「整容瘦身」成功之後會是啥樣？